厚重遮光窗帘错开一指窄缝,日光淌在内层白色薄纱上。
明惜半睁开眼,没散尽的困意仍在拽着眼皮,直到又闭了闭眼,才彻底睁开。
林淮序从衣帽间里走出,白衬衫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肩廓挺拔,劲瘦腰身隐约可见。西裤垂坠笔直,站立时双腿修长挺拔,和他精致而冷淡的五官相得益彰,互为增色。
见她看来,系着衬衫扣子的手微顿。
“醒了?”
明惜再度闭眼。
林淮序抬脚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她。
此时的他已经彻底从酒精的影响中走出,眼底清明,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持重。
压迫感如影随形,几秒后,明惜不堪忍受地睁开眼:“你还有事?”
林淮序发现了,每次做的狠了明惜对他就怨念颇深,刚回来那次也是,说话没好气,连称呼都没了。
林淮序眉骨稍抬:“不舒服?”
“……”昨晚他也是这么问的,现在还问?
林淮序也意识到有歧义:“我说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我昨晚有些醉。”
意识是清醒的,不知道手上的轻重控没控制好。
“没有。”明惜没好气:“你还有事吗?没事我要睡觉了。”
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林淮序伸手探向床头柜,捏着一枚女戒递给她:“把对戒戴上。”
细圈纤薄,顶端嵌着小钻,外侧抛光,内侧磨砂,男戒则恰好相反,明暗呼应。
这戒指从结婚后就被明惜放进了首饰区的最里面,平常根本注意不到。
林淮序的那枚不知道收在哪里了,两人都默契地从没戴过。
为什么今天忽然翻出来让她戴?
明惜手放在被子里,没伸出去:“为什么忽然让我戴这个?很突兀。”
林淮序:“因为你不戴对戒,给我增添了很多麻烦。”
“感情麻烦啊?”明惜一点就通,“昨天有人想追你?以为你是未婚?”
林淮序没否认:“现在可以戴上了吗?明惜。”
明惜抿了抿唇,有些不愿:“但我真的不喜欢戴戒指。”
林淮序把戒指放回床头柜上的戒指盒里,没说话。
气氛就此僵住。
明惜裹着被子稍稍转身:“要不这样,我出门的时候戴,在家就不戴了,你觉得怎么样?”
她退一步,林淮序自然也要退一步,不然就没法谈了。
林淮序思忖两秒,颔首:“可以,但你出门一次都不能忘。”
“……”好难。
“难在哪里?”林淮序问,“你刚从季大毕业三年记忆力就开始衰退了?”
“……”她还没说话呢。
“可以可以。”明惜没辙了,举手投降,“我肯定一次都不忘好吧?”
林淮序嗯了声:“那你先休息,我去公司了。”
他正要走,明惜忽然想起件事,伸手捞住他的手:“等等。”
林淮序回头,明惜才把手抽回来,语气带着严肃:“林总,我要和你商量一件事。”
嗯?
林淮序扬眉:“你说。”
“那个……”明惜和他对视,张了张口,艰难地说出来,“以后能不能次数少一点?”
见她吞吞吐吐的模样,林淮序就已经猜到是这方面的事,此时听她说的语焉不详也能明白。
但他没答应,反问道:“为什么要少?”
明惜:“我受不了啊,哪有你这样的?昨天你几点停的?”
林淮序记得时间:“五点四十,但一点我才回来。”
言下之意就是总体时间并不长。
明惜:“……”
四个多小时还不长,一个晚上才几个小时?堂堂一个CEO,睁眼说瞎话。
林淮序补充:“昨天之前有三天没做,昨晚的时间次数平均一下,很合理。”
“有这么平均的吗?”明惜发现他一谈到这种事振振有词的不行。
林淮序看她:“你的方案是什么?”
明惜横他一眼,这种语气和问题,是拿她当他公司里的员工了。
要方案,再推翻,十八版之后再定第一版吗?
明惜硬邦邦地说:“以后时间不能超过两个小时,我要睡觉,总这样我黑眼圈都要出来了。”
林淮序反驳得很快:“你要睡觉的话,应该把开始时间提前,而不是砍时长。”
每次都要磨蹭到十二点再上床的不还是她。
“……”明惜暗暗咬牙,“三个小时,这是我能接受的上限了。”
“可以。”林淮序颔首,不等她高兴起来就再度补充,“但这样的话,一周三天要改为一天。”
明惜歪了歪头,像是第一天认识他,真心实意地问:“这种要求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谈判要有谈判的意识,明惜。”林淮序面色不改,“你提你的要求,我提我的要求,看双方能否接受而已。”
“我不接受!”明惜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从被子里伸出脚就要往他身上踹,“一天!你怎么不说半天啊你!”
林淮序眼疾手快捞住她的脚踝,大掌握住放回床上。见她真接受不了,林淮序退了一步。
“那一周六天?”
话音一落,明惜的脚就要挣开他的手踹过来,被林淮序按得死死的。
“一周五天。”
明惜这回没蹬脚,但仍然斜眼睨着他,不愿意接受。
林淮序提醒她:“我们之前谈好的,履行夫妻义务,你现在要毁约?”
明惜反驳:“一周三天还是我们谈好的呢。”
“谈的时候也没有限制时间。”林淮序说,“这是二次增加条款,对我的利益有损失。作为要求方,你应该给我合理的补偿。”
说起这个一套一套的,谈不过他,真的谈不过。
明惜无力地闭上眼,丢城弃池,丢城弃池。
但是林淮序满意了。
他把明惜的脚挪进被子里:“你继续睡吧。”
毕竟一周五次的话,今晚就要开始。
*
《错轨》剧组的庆功宴地点定在曲宴,过去的路上,许夏旋和她说起曲宴。
“你怎么没告诉我季城还开了这家店呢?我还是听我妈提起来才知道的。”
明惜比她更茫然:“这家店怎么了?”
“你不知道?”许夏旋知道了,“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光在家待着了?约你的饭局你都推了?”
明惜眼珠微转,妄想从脑海里翻出反驳的例子,不幸以失败告终。
“饭局确实都推了,但宴会看秀逛街之类的我可没少参加。你也知道,我吃不惯外面的菜,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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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姨的菜对我胃口。”
明惜小时候父母工作都很忙,常常待在外婆家,因此吃惯了南城菜的口味,七岁时外婆去世。明惜那段时间都没怎么吃饭,瘦了一大圈,明惜的母亲便找到了桂姨,雇佣她来明家做住家阿姨,明惜才渐渐恢复正常。
从一开始,桂姨的主要工作就是明惜的吃饭问题。读中学时她只有中餐在学校吃,晚上回家吃。后来读了季大,明惜就给她配了车,午餐晚餐都是她送到学校。
明惜对饮食方面的要求非常高,对外面的招牌新颖从不好奇。
许夏旋拍拍她的手肘:“我知道,但我妈来过两次,她说这家店的南城菜做得还不错。”
“真的?”明惜说着,隐约觉得这个店名有点耳熟,“我想起来了,上次林淮序提过一次,我当时没在意。”
“他叫你来这吃饭?”许夏旋漫天猜测,“该不会他知道你喜欢南城菜才叫你去的吧?”
明惜手指在屏幕上打字,半分精力地回:“他是问我要不要去参加应酬,怎么可能是考虑这个?我俩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
许夏旋迟疑:“也是,别人喜不喜欢你,一个照面你就看得出来,没道理看不出来他。”
“对呀。”明惜把手机塞回包里,“他现在顶多算是没那么讨厌我。”
“连你都讨厌……”许夏旋从灵魂深处发出了质疑,“他该不会是有厌女症吧?”
“厌个锤子。”明惜摆摆手,否定得非常坚决,“他绝对不厌。”
瘾还挺大。
“也是。”许夏旋想起来了,“你们是事实夫妻,但这样的话我真想不通了。你们都是季大的,光凭校友关系他也不应该讨厌你啊,而且你还是他的直系学妹。”
明惜:“得了吧,我上大一的时候他都上大四了,什么直系学妹,我们上大学的时候也没有接触。”
许夏旋笑了笑:“这样看你俩还是挺有缘的,可惜了了。”
俩人都不喜欢对方,有缘无份。
车子缓缓停下,曲宴到了。
二人一路上了二楼包厢,许夏旋推门进去,制片人率先迎上来。
“明总,许导,好久不见。”他热切地和二人握手,关心道,“路上还顺利吧?我听说季城这家店特别火爆,又高端隐私性又好,特地定的这家……”
明惜应了几句,等制片人说得差不多了,又去招呼其他人时,许夏旋才转头和她说:“确实是三寸不烂之舌吧?”
许夏旋之前和她说过,这位制片人在演艺圈里素有三寸不烂之舌的称号。
“确实很能说。”明惜点头,“从进门起自己说了三分钟,一句话都没掉地上过。”
“哈哈。”许夏旋扶着椅子笑了笑。
这家店的南城菜确实做得还可以,虽然和桂姨做的还有很大差距,但离及格线不远了。
明惜的标准高,但期待低,所以能给出这样的评价。许夏旋就不行了。
她尝了几口就露出失望之色:“我妈竟然说这家店还行?她现在真是不挑了。”
“标准不一样而已。”明惜拿起筷子,“你想吃我叫桂姨给你送一些过去。”
“这个可以有,真得用桂姨做的菜安慰一下我的味蕾了。”许夏旋瞥见她无名指上的戒指,纤细简约,隐约可见反射的光,“还别说,你这戒指特别衬你,让我仔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