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上官聆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十八岁。止止一成年,就把所有能考的证都考了一遍,包括潜水、无人机、高空跳伞、马术、赛车……飞行证当然也包括在内!她当时还想拉着她一起,被上官聆婉拒了。

    果然,甲板上方的秦不休只是稍稍思考了一下,便张嘴:“我开。”说着,利落翻身上了直升机。

    韩桢也举着手枪跟上,正要关门,一道声音传来,

    “止止,我跟你一起——”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被挟持的秦不休身上的时候,有一个身影扑上前来,拉住了舱门。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秦不休和韩桢同步扭头看他。

    顾尽时?他怎么来了?秦不休瞪大眼睛,条件反射去看韩桢的枪口。

    依旧是对着她的。

    这里有噪音频频,吞没了很多细微的声音。

    “两个人质的话,你也能更安心一点!”顾尽时冲韩桢喊道,“况且,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男子而已!”

    “你来干什么?下去!”看见他,秦不休的表情总算多了几分慌乱。

    她嘴角紧抿,转头看向韩桢:“你让他走,我带你去S国!”

    韩桢浑浊的眼睛扫过两人,思索片刻,反而将枪口移向顾尽时,问:“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

    “我们结婚了!”

    两人同时开口。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秦不休拧着眉冲他使眼色,顾尽时不看她,倔强地挪开了脸。

    海风呼啸,吹动衣衫猎猎作响。

    很好,韩桢勾唇,将顾尽时拽了上来,他把玩着手里的枪,敲了敲驾驶座的后背。

    “秦总,现在你可以安心驾驶直升机了吧?”

    秦不休抓着方向盘的手死死握紧,她咬着牙,从齿缝间吐出两个字:

    “可以。”

    游轮下方的角落里,傅则屿见情势不对,拼了命地想冲上前去,却被傅修死死拦下。

    眼睁睁看着秦不休被劫持上直升机,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他目眦欲裂,冲傅修吼道:“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意思!韩浔不是我们的人吗?!”

    “他不是韩浔!”傅修握紧了拳头,懊恼地砸向墙壁。

    “我们找错人了,韩桃有两个弟弟,一个亲生的,一个收养的,上面那个才是她的亲弟弟!我们都被他骗了!”

    “不过没事,”

    很快,傅修缓了一口气,不知道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傅则屿,语气笃定,“她会没事的。”

    只要进了S国,小休就会没事,因为那里有人会保护她,这是早就谈好的合作。他把叛逃的韩浔引到S国,得到他们的支持,与之交换,他们必须保证小休的安全。

    傅则屿惊觉不对,死死盯住他的脸:

    “哥,你和S国做了什么交易?”

    傅修的嘴唇微微嗫嚅了一下,不知从何说起。

    交易,说的好像他把小休当作了商品。

    可是他没有,他也没办法。

    傅则屿急了,上前揪住他的衣领:

    “你到底和他们做了什么交易!”

    “则屿!”傅修厉声呵斥他冷静一点,然后看着他愤懑的样子叹了口气。

    “我是傅家的家主,我只能这么做。”

    “她会没事的。”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保证。”

    傅则屿满脸不可置信,一拳打在他那张故作姿态的脸上,怒吼道:“那可是□□啊,傅修!”

    “你拿什么保证?!”

    他的声音压抑着不满和悔恨。

    “止止叫你一声老师,把你当作最亲的人,你却一次又一次的背叛他。”

    “哥,我真的对你很失望。”

    傅修身侧捏着的拳头紧了又紧,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开口下令:

    “把三少爷带走。”

    傅修整理了一下领子,很快恢复平静,随后,他带着自己的人来到温玉面前。

    “温助理,请帮我也准备一艘救生船,我会亲自带人过去一起寻找救出小休的机会。”

    “傅总?”温玉看到他,小小地吃了一惊。她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多一方势力,秦总就多一分希望。

    *

    海面上,他们驾驶的直升机刚试探着擦过S国的边界线,一颗炮弹便直冲他们面门射来。

    不是吧!秦不休赶忙踩住脚蹬绕道。

    不应该啊,她眯着眼望向灯塔警示灯的方向,大晚上的,就算她的直升机再显眼,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发现他们,而且连警告的喇叭都未吹响,直接开炮,绝对是有人在专门蹲守。

    这不是早有预谋是什么?秦不休隐隐猜测韩桢应该也只是背后人布置的一颗棋子。

    到底是谁做的局,又究竟想得到什么?她的钱,还是她的命?

    傅修一行人刚踏上救生船,远处,炮弹轰鸣,炸亮了半边天。他的表情有一瞬间僵硬。

    怎么会?

    上官聆颤抖着身体,也坚持要跟着上船。

    “聆姐,”温玉其实更想让她留在游轮上,“我会把秦总安全带回来的。”

    “温玉,”她很坚持,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句话。

    “我们要相信止止。”

    我们要相信止止。他们要相信秦总。

    她可是秦不休啊,是上官聆这辈子见过最有能耐的女人,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有她在的地方就没有意外。

    秦不休控制直升机在海面原地盘旋,对着降噪耳麦喊道:

    “你看到没,我们根本过不去!”

    S国甚至开始不分青红皂白向他们开炮,一时间海面上全是乌烟瘴气的迷障。

    秦不休咬紧牙关,狼狈地躲避着,她这抹金色可真是如太阳般耀眼,活脱脱一个现成靶子,导致几次都擦着炮弹的边过去。

    再不走,秦不休注意到机械发出致命警报,他们就要机毁人亡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韩桢见状,推开舱门,想探出头去看个究竟。

    炮弹碎片擦过,秦不休不得不分出手来揪住他,紧急掉头。

    她冲着探出舱门外的人大吼:“你疯了!”

    “不许掉头!”韩桢双目涨得通红,一把扯掉降噪耳机,反扑向驾驶位。

    真是疯了。

    见他试图抢夺操纵杆,秦不休气得给了他一耳光。

    “你不要命了!”

    这下直接激怒了韩桢,他狠狠瞪了秦不休一眼,一把拽过被绑住的顾尽时,将枪抵在他的脑门上。

    “我说不许掉头!直接进去,快点!”

    “那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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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都会没命的!”仪表盘发出的警报声越来越急促,秦不休没理他,依旧坚定地握住操纵杆。

    见她不为所动,韩桢放下顾尽时,直接拖住秦不休的脖颈将她拉离驾驶座。

    秦不休喘不过气来,抓着他的胳膊拼命挣扎,两个人僵持不下。

    驾驶座松了控制,一时间直升机剧烈晃动,挡风门板也在巨大的压力下破裂,呼啸的狂风直通进来。

    顾尽时挪动身体,崩溃地看着这一幕。“止止——”他的手腕已经被磨出了血迹,却还是未能挣脱这根特制的绳索。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握紧了拳头。

    男女的力量终究太过悬殊,秦不休被完全拖离驾驶座,高强度的飞行驾驶早已让她没剩多少力气。两人争执间,韩桢恼怒于她的执着,狠狠推了她一把。

    她踉跄得朝舱门倒去,手在半空中划过,却没能抓住什么。

    “止止!”

    千钧一发间,顾尽时终于挣脱开绳索,跳下去同时抓住了底部的滑橇和她的手。

    “我抓住你了。”

    两人倒挂在半空中,秦不休仰头看他,一滴液体落在她半抬的脸上,不知是血还是泪。

    他的手腕早已血肉模糊,皮肉翻起,露出森白的骨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还能把她抓得那么紧。

    “放手。”

    秦不休喊了一句。

    “不放。”顾尽时咬紧牙关,甚至还把她往上拉了拉,鲜血漫过她的手心,顺着手臂的线条,流进衣襟,是温热的。

    “止止,”他的表情很悲怆,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

    “你喜不喜欢我?”

    他在说什么?秦不休盯着他的口型,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意这个!

    火光照亮了顾尽时的半边脸,秦不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很多复杂的情绪。很多张他的脸在记忆中重合,嘴角永远是上扬的弧度,唯独那双忧郁的眼睛总含着淡淡的悲伤。

    说起来,她也才刚认识他半个月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已经认识了几辈子了。

    她好像有点懂了,又好像还是在迷茫中困惑。

    “什么?”

    没了阻挠,韩桢急切地抓住操纵杆想要自己掌控,“不可以,不可以,我一定要进S国,一定!”可惜他没有学过怎么驾驶直升机,只能在上面胡乱地拍打着按键。

    他们都跟着失控的机身在炮火的亮光中旋转。

    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倒是也挺浪漫的。

    有一种根本不要命的浪漫。

    “快放手!”

    见顾尽时没反应,秦不休继续大喊。

    “不放!”顾尽时拼命摇头,想把她拽上来。看着即将撑不住的机架,秦不休彻底急了:

    “我是叫你放手!另一只手!直升机要炸了,我们一起顺着绳子跳到海里!”

    这人怎么就听不懂人话!

    要不是她现在没有力气,秦不休甚至想手脚并用一起把他拽下去。

    顾尽时闻言,没有丝毫犹豫,跳下来的同时一把抱紧她。两人刚落入海中,“轰隆”一声巨响,高处的直升机在火焰中四分五裂,完成了最惨烈的谢幕。

    还真是,要闪瞎她的卡姿兰大眼。

    在声浪冲击中,秦不休彻底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