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没有威胁了，闻渝也本能地不想放开人类。
明明人鱼的弱点是藏于胸膛之下的心脏，但闻渝每次一在视线里寻不到人类，他就觉得像是有人把他的心脏挖出来了一般焦虑疼痛，痛得他没法思考，只能踉跄着身体寻找那个小小的身影。
简直就像是我的外置心脏一样。
……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为什么不能和心脏一样乖乖呆在我的躯体里呢？
走廊里漆黑一片，闻渝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人类，他的利爪依旧锋利，鱼尾依旧有力，谁也看不出他现在在想些什么。
只有裴南初忽然后背有点发凉，直觉让她看了眼身侧的人鱼，依旧是那般冷峻的模样。
“我们得找到飞船的控制室。”裴南初看着复杂阴森的走廊，只觉得这个地方是一个巨大的迷宫，而控制室无疑就是这个迷宫唯一的出口。
只有找到控制室才能激活剩余的飞船能源，他们才能逃离这个荒星。
她前世虽没有上过星际学校，但也系统修过飞船操纵课程。尽管作为圣女的她并没有多少次自己亲自开飞船的机会，但依稀记得在星际社会里，大部分飞船都是遵照一整套标准化协议来设计的，以保证在危急时刻可以让任何一个操作员都能轻松上手。
控制室应该是在飞船顶层中部的位置，而此时他们站在第一大厅的出口，这里算是飞船的第一层，往下是能源室、储藏室和宿舍操练室等区域，而穿过层层走廊升降电梯往上，则就是进入飞船的核心区域。
裴南初一行人站在升降天井前，看着空空荡荡的天井，裴南初警觉向上一扫，依旧漆黑的诡异。
裴水水亮起荧光，数米长的触手贴着墙壁往上延展攀爬，淡淡荧光透过浓重的黑雾，就像手动标了路标一般，给人一种浅浅的安心感。
“目前没发现什么不对。”裴水水感知从触手传来的信息。
“我们上去吧。”裴南初点头，飞船高约数千米，走升降天井是最快到达顶层的办法，如果要慢悠悠怕楼梯，不说路上要遇到多少异兽，单游都要几个小时。
裴水水特意伸出一根纤细柔软的触手缠住裴南初的腰，将她固定在自己身侧，让她可以省力地坐在触手丛上。其余触手瞬间全部舒展开来，密密麻麻地布满整个电梯天井，粘附在四周的墙壁上。
触手群沿着井壁飞速向上攀爬，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便攀升了数十米。接触面极广，裴南初几乎感受不到任何摇晃。
不过大概是接触面过广的原因，裴南初感受不到一点摇晃，她只感叹裴水水要是生活在地球完全可以copy“蜘蛛侠”去当“水母侠”，
触手群可比细细的蛛丝好用多了。
这座天井似乎并非飞船的主梯，而是一处分层结构的副梯，他们只上爬了几百米就到顶了。
裴水水一拳洞开金属电梯门，触手们簇拥着溢到走廊上。
人鱼紧随他们其后，这点距离的游动对于他来说和散步没什么区别。
只是风景太丑了，特别是一抬头就是丑水母那些带着牙齿的恶心触手群，过于碍眼了。
裴南初还未在走廊里站定，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这不太可能。裴南初皱眉，他们短短几分钟内跃升了数十层，全程只在狭窄的天井中穿行，那东西如果真的跟过来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而且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天花板上吗？
裴南初默不作声，她拍了拍裴水水的触手，属于她的意念犹如河流一般灌入了裴水水的脑海。
裴水水会意，触手骤然上抬，狠狠拍向天花板——
“轰隆！”
声音与冲击都随着水波急速传来，年久失修的天花板直接塌裂，无数锈蚀的金属碎片和沉积物倾泻而下，在昏暗的水中激起一片浑浊的烟尘。
裴南初终于看到了“那只眼睛”是什么，是一个漆黑无电的摄像头。
它就这么斜斜歪歪地躺在那些碎屑残骸中，前端的镜头早已破碎，后头的电线更是被外力扯断。
但它的信号灯还在一下一下地闪烁着红灯。
“它还在看着。”
裴南初蹲下，直视那只漆黑的镜头，毫不畏惧地与它对视。
裴南初正用精神力包裹住镜头，结果下一秒，红灯闪烁了两下就彻底熄灭了，与此同时那股被注视感也不见了。
紧接着，走廊中原本平静的海水忽然涌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远处疾速逼近。
寂静空旷的飞船上空突然响起了冰冷的人造女声：
“实验A区禁制已关闭。”
“实验B区禁制已关闭。”
“实验C区禁制已关闭。”
“……”
“实验品全部释放，攻击目标：D2区域。”
裴南初不用思考都知道D2区域在哪儿。
人鱼一把抱住人类顺着水流的波动向反方向游去，裴水水半透明的触手放开，犹如蜘网般瞬间沿着走廊通风口蔓延出去，实时收集着情报。
裴南初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前世的飞船地图，D2是飞船中十分关键的区域，位于飞船中轴偏东、是能源室与主控区之间的垂直贯通层，它也是整个舰体结构中最特殊的通道，在常规航行状态下，它负责输送能源与数据传输；而在紧急情况下，它则可以直接从底层实验区直到顶端主控室。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的运气还不错。
裴南初握住闻渝的手，指向走廊尽头：“右转！”
闻渝不会质疑她的任何决定，银白色的鱼尾猛地一甩，朝着既定目标加快速度，而裴水水紧紧跟在他们身后，触手贴着墙壁飞快游动。
“有两只，不对，有五六只异兽从不同方向围过来了！”裴水水飞快感知着情报。
走廊尽头右转是一个巨大的控制室，这里也是整个飞船的能源分配枢纽。
所幸这里还存有最后的电力，裴南初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操作着，银白的金属门板轰然合闭，将远处疯狂聚集而来的异兽们挡在门外。
裴南初并没有停留，这扇门撑不了太久。
她直直朝着最里面的墙壁游去，那片墙壁通体雪白，看似和其他墙壁并无区别。裴南初闭上眼，用精神力仔细探查，终于在顶端发现了一块金属板，不待她出声，身侧的闻渝就伸出尖锐的指甲将那块金属板撬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蜷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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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的小口。
大门遭受剧烈攻击，厚重的合金门板被砸得向内凹陷，最底端的门缝甚至还不断有黑色粘液渗入。
裴水水强忍恐惧挡在门前，粗壮的触手蓄势待发，随时准备迎战破门而入的异兽。
闻渝先钻入小口，确定内部还算安全，正要将裴南初接进来时，大门被攻破了。
比异兽的攻击先到的，是裴水水的触手。
裴水水的触手瞬间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一张巨大的网，狠狠封住了身前的长廊，以自身血肉形成了一道临时屏障。
那些东西不停“砰砰“撞击着他的触手。
钻心的疼痛从触手传上来，裴水水闷哼一声，眼眶瞬间红了，泪花在水中无声地飘散。
“水水，快过来！”裴南初大喊。
他回头看了眼，人类已经钻进竖井。
几只异兽突破了他的封锁线，他又用触手奋力将其拖拽回来，剩余的触手狠狠扎入金属墙壁中，纹丝不让。
裴南初不可能抛弃任何一个同伴，她刚想强行将裴水水收回空间，却忽然听到一阵诡异的音波，下一瞬，识海中传来尖锐的剧痛，她的精神力骤然失灵。
“唔！”裴南初头痛欲裂。
外面有专门针对精神异能者培育出来的异兽！
闻渝最后看了裴水水一眼，银白色的鱼尾在水中划出近乎残影的速度，抱着人类飞快向上攀爬着。
而在黑暗的底端也并不安全，密密麻麻的黑影正在他们看不到的角落飞速追赶着他们。
人鱼对于水流的波动十分敏感，那些东西的动作太快了，比他预料得要快得多，按照这个速度不到三分钟分钟就要被追上。
闻渝看着怀里头痛欲裂，面色苍白的人类，心中暗下了决定。
他弹出尖锐的利爪，骤然停在竖井中，朝着旁边的空荡荡的墙壁瞬间出爪，狠狠洞开，然后将人类温柔地放在背后的走廊里。
“呜……”裴南初现在还在头痛欲裂，但大概是因为距离那只异兽较远了，影响也在逐渐减小，但整个人仍虚弱得难以思考。
这具躯体的物理配件太弱小了，裴南初一脸冷汗想要站起来，但挣扎了几次都还是跌落在地。
裴水水还在下面！
闻渝撩开她被汗水淋湿的鬓发，同她温声道：“这里距离顶端已经很近了。”
“你知道路的，对不对？”
裴南初握住那只冰冷的手，明白了他的意思，强忍着悲痛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就听到人鱼轻声开口：“我也想和你签订契约，和那只水母一样的契约。”
“但时间好像来不及了。”
闻渝听着下面异兽传来的吼叫声，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鱼尾一摆，头也不回地冲了下去。
裴南初强迫自己撑着墙壁站起来，他们还在下面坚持，还在给她争取时间，她一定要快一些、快一些！
漆黑的走廊里骤然亮起应急的红灯，这在这艘废弃的星船上显得格外奢侈反常。
裴南初咬牙抬起头，只见走廊尽头的天花板上，那个摄像头又在闪烁着红灯。
不仅如此，周围的红灯也在一闪一闪，似乎在催促着人类向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