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走廊,每扇刷着红漆的金属门上都切了块玻璃窗口,绿色的弱光直视着红门,那抹反光似乎照出了一张人脸。
深夜的温度总让人觉得头凉脚凉,只有内脏温着活人气。寻观有些不舒服地翻个身,意识昏沉,却听见了脚步声,惊得他彻底清醒了。
他睁开眼,去拍睡在他上铺的宓云。
宓云放轻声音问他:“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见脚步声?”
宓云皱着眉仔细感受了一下,接着他摇摇头说:“没有,是不是听错了?”
“我去看看。”寻观悄悄凑近那块玻璃,向外望去,借着那点微弱的光勉强能够看清东西。
正精神紧绷呢,忽然感觉到肩膀上落了一只手,他噌地跳了起来,回头指着宓云,感觉要飞升了。
宓云举着手,尴尬成了一块石头,“不好意思,你还好吗?”
“我不太好。”寻观一边说着不太好,一边打开了门,他将头探了出去,左右瞅了眼,注意到了楼梯口走过的人影。
眼看着他就要跟出去了,宓云赶紧抓住了他的衣服问:“你去干什么?太危险了。”
“有个人出去了,下楼梯了。”
听到他解释,宓云不光松了手,还把他推了出去,“一起去。”
两个人偷偷摸摸走到了楼梯口,小心翼翼向下看了一眼,确定没人之后,又像做贼一样走了下去,不对,是只有寻观像做贼一样走了下去。
一路上无事发生,终点处也只是一扇被打开的门。
宓云看着那扇门说:“有人出去了?他怎么有得钥匙?”
“不知道。”
寻观出了门,不出所料外面全是那些幽灵,明亮的颜色胜过了月亮,照亮了整个夜晚,只是……
为什么它们都聚集在教室附近?
“那个人应该是去教室了。”
宓云看着面前的人山人海,久久没能言语。
“不用担心,它们咬人不疼,只是被缠住很麻烦,我们得快点了。”
他将神经透线甩了出去,打算作弊,那些线熟练地钻进了几只幽灵的脑子里,白光慢慢转变成了蓝色。
宓云迟钝地点了点头,跟着寻观往教室的方向走,那几只蓝色的幽灵聚成了一堵墙帮他们挡着其他幽灵,至少目前还没被发现。
明亮的光海下,几乎让人看不清远处,他眯着眼向周围看了一圈,这附近安静地要命,除了他们压根没其他人。
“寻观,有没有可能……”
他退缩的话语还未说出口,呼救声就响了起来。
“救命啊!!张伊蝶!!”
那熟悉的声音,他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寻观!快走,是张枫远,他在教学楼里!”
张枫远此刻整个人都被那些幽灵埋了,他闭着眼,双手扯着咬住他脖子的肢体,刺痛的抽空感像深陷沼泽般,他的意识渐渐向黑暗掉去。
生死边界,他仿佛听见了呼喊声。
他们赶到时,看到的就是个大光球。
寻观赶去对付光球,宓云则回头把教学楼的大门关上了。
此刻的寻观皱着眉,伸手将神经透线收回,那些四散的线条如绵延的雨丝扬了整个空间。
他凝神用丝线将白光球裹成了蓝线团,接着轻轻攥拳,白光被全部切成了碎片,一无所有了。
光球一消失,张枫远直接从空中摔了下来,可他还无知无觉地捂着脖子上的伤口呆呆地看着他们。
寻观想靠近,又被宓云拉住了。
“等一下,他看起来不对劲,像丢了魂了。”
他将宓云抓着的手拽了下去,说:“没准就是丢了魂了呢,你就不好奇他求救的时候为什么叫张伊蝶的名字吗?”
“可我不认为他能说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一道女生的声音从他们头顶响起。
寻观和宓云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了过去,是林芷渔,她整个身体都靠在上层的楼梯扶手上,正低头看着他们。
宓云问道:“你怎么在这?宿舍不锁门的吗?”
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说:“我还想问你们怎么在这呢?”
寻观说:“你一直看着他变成大光球,又看着我们把他救出来的?”
她一边往下走,一边说:“不是,我比他早得多,一直在楼上,听到他叫唤才知道他在这的。”
“说起来,有件事没人你说,操场上有个杂物间,白天的时候那里也有很多这种小光人。”
“小光人?这个名字好。”
林芷渔第二次被他气到想揍他,“喂!你搞错重点了吧!”
宓云无奈地放弃了劝架,他看向张枫远。
他一直坐在那,保持着捂着脖子的姿势,脸上的表情是跟木偶一样的,僵硬茫然,整个人也像是石化了。
他想起寻观攻击前,在白光球里看到的那抹橙色。
“我有个想法,张枫远这个样子像是丢了魂,如果灵魂是有颜色的,至于这些没有颜色的,它们是没有灵魂的?”
林芷渔说:“它们是鬼吗?不对,鬼也有魂,我觉得它们也是灵魂。”
寻观打了个哈欠,“或者说是不完整的灵魂,所以需要吞噬掉别人的,让自己变得完整的。”
“所以,张枫远现在已经死了?!”
寻观附和道:“天啊!太糟糕了!”
宓云蹲在张枫远旁边,皱着眉疑问道:“活人有不完整的灵魂吗?”
寻观也凑过来跟他一块蹲着,“肯定有。”
林芷渔站在他俩身后,她低头看着他们两个,觉得他们跟蘑菇也只是物种上的差别了。
“所以,那些邪教徒杀人是为了谁吗?献祭给谁之类的,而那些小光人只是工具人。”
寻观抬头看着她问:“为什么?”
“谁知道那些变态怎么想的。”
“我是问,为什么你会觉得那些小光人工具人?”
林芷渔理所当然地说:“人吃了东西,肚子里就会有东西,但是它们没全部变色,就算死了,东西也没吐出来,所以它们咬掉的肯定去别的地方了。”
所以张枫远是被选定的牺牲者,他的灵魂是要献祭的。
“那他咋办?”寻观指了指痴呆张枫远。
“不知道,我跟他不熟。”
宓云忽然说道:“有件事一直被我们忽略了,他为什么叫张伊蝶的名字?”
“没准是她邀请了张枫远晚上出来?就林芷渔看到他俩亲那次,可能根本没亲,而是在说悄悄话?”
“怎么这样?!那我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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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出去也太冤了吧!”
“我困了。”寻观蹲不住了,他有些蔫地坐到了地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即将关机的气息。
“不行,你不能睡,我们得去操场那里看看!白天行动太容易被发现了!”林芷渔抓着他的肩膀疯狂摇晃。
寻观发出痛苦的抗议声:“你去了也没钥匙啊。”
“你有的,用你那个丝线伸进去开锁。”
“你真是个人才。”
按照林芷渔的安排,宓云被要求留下来看着张枫远,而寻观被她拉去了操场。
虽然寻观抗议地表示自己要留下来,但被两个人反对了。
他们安全地进入了那个杂物间,在迈进去的那一刻,张枫远像是受到了神明的宽恕,奇迹般地清醒了过来。
他轻轻地眨了下眼,接着龇牙咧嘴地捂住屁股站了起来。
宓云那时正在走神,这一动,直接把他吓得坐在了地上,“你,你……”
“你……”
“你先说。”
“你先说吧。”
气氛都要尴尬得凝成冰块了。
宓云抢先问了两个人都想问的问题:“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卷子。”
“现在吗?额……我听到你喊了张伊蝶,她也来找卷子吗?”
张枫远笑得很僵硬,手也不自在地攥了攥衣服,“不,我不知道,可能是情急之下喊出声了吧。”
“你呢?你怎么在这?还有外面那些都是什么东西?”
宓云盘腿坐在地上,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我跟着你出来的。”
“而且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你跟李幸艺熟吗?”
张枫远沉默了很久,说:“我先去拿卷子。”
他说着走向了1班的门,宓云看着他,并不想提醒他里面可能有死人。
惨白的白织灯照在他的头顶上,像一团白光圈,握住门把手的那刻,忽然有股凉风从脚底窜了出来。
一大团的橙光从他脚下的门缝里窜了出来,那光亮得惊人,他们闭着眼,眼皮也被照得一片红,如同靠近了太阳。
等光线消失,张枫远打开了门,看到了如同地狱的教室,同刚才一样,一样的一片红。
他瞪大了双眼,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僵硬地关上了门,干涩的嗓音像铺满了沙粒:“林尚安也死了?”
“什么叫也?”
“李幸艺,她很早就死了!”
杂物间内,林芷渔说出了同样的话。
她拿着一个类似于登记本的东西,回头对寻观说:“这上面……有李幸艺的名字,她已经死了,变成小光人了。”
寻观正兴致勃勃地观察着杂物间里放着的一堆大罐子,那些透明的罐子摆了一屋子。
桌子上,柜子上,椅子上,到处都是这种罐子,而那些罐子里装满了缩小版的小光人,密密麻麻得挤在一起,足够发生几十起踩踏事件了。
他看着自言自语道:“有几个罐子是空的,是被别人打开了吗?”
“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听到了,我知道她死了,失踪了这么久,肯定是出事了啊。”
林芷渔指尖敲了敲那个本子,沉思了一会说:“嗯……为什么她死了,会没有消息传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