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费得斯 > 27. 离情4
    在几分钟前,寻观去“上厕所”的期间,阿愿正支着脑袋看墙上的照片。

    那是张全家福,林晓欢,林若萍还有她们妈妈都在上面,三个女人笑着,脸颊紧贴着挤在照片的左边。

    右边却一片空白。

    他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从沙发上站起来时,剑柄撞到了茶几边上,发出了一道响声,把正在走神的林晓欢吓了一跳。

    昏暗的房间里,阿愿手按着剑柄将它贴近自己,他看向林晓欢问道:“你为什么在发抖?”

    林晓欢又被他吓了一跳,看阿愿的眼神像在看鬼一样,这么暗的环境,她连他的脸都看不清。

    “你……”她停顿了很久,又开口道:“你,要出去吗?”

    “我去找人。”

    “那我们怎么办?如果遇到危险……”

    “不会有危险,这是你自己的家。”

    “不行。”她咬着指甲,慌张地说道:“我,我知道了!就……哪里不对劲。”

    阿愿血红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几秒,接着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手里的剑递给她,“不想说也没事,别害怕,我一会就回来了。”

    林晓欢的腿绞在被子里,肩膀缩得几乎能碰到耳朵,她害怕地不敢伸出手去,流着泪说道:“我,我前两天还躺在床上没办法动一下,我知道我生了病,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我昨天病忽然好了。”

    “我……我能感觉到我早就死过了!”她向后挪动了几下,离阿愿远了些,“我不能接你的剑!我,我会……”

    阿愿挑起眉,惊讶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林晓欢不吭声,他笑着揉了揉她头发说道:“别瞎想了,我就觉得你是活人,没准是你免疫力强,病好了呢。”

    她用力咬着下嘴唇,这句话如锋利的尖锥般刺进她的心脏,由此流出的血液,近乎让她全身都生出锈斑来。

    怒意与埋怨被压抑回去,她生锈卡顿的声音响起,“你怎么会懂?!我从出生起就饱受病痛的折磨!我就一定要活着吗?我根本……”

    阿愿呢喃着小声重复道:“从出生起就饱受病痛的折磨吗?”

    他走神地回忆起,自己小时候家里的那片玫瑰园。

    北风吹起了他身旁漫天的浓烟,寒冷的天气与身旁的火焰炙烤着他的感官——从出生起就格外敏锐的感官。

    那时的他早已受够了,从未安静过的夜晚,从未空白的空气以及从未停下的折磨。

    他从楼上跑下来,用打火机点燃了那片令人烦躁的玫瑰,也期待着能将自己一同点燃,最好死在这里。

    他叹了一口气,注视着林晓欢,认真地问道:“你不想死,对吗?”

    林晓欢低下头,不愿意看他。

    “那就活下去。”

    ……

    “事情就是这样,是你妹妹自己告诉我的,我可没干什么坏事。”阿愿双手抱住自己,悲伤地低着头继续说道:“居然这么怀疑我,太伤心了。”

    寻观笑嘻嘻地看戏,甚至想从商城里买点瓜子。

    “就算是沈疏影带来的人,可你打扮成这样,眼睛还是红的,肯定会怀疑你。”林若萍面无表情地解释。

    寻观插嘴说道:“应该是我们怀疑你们吧?什么病人忽然康复,亲人忽然去世的,而且你早就知道你妈妈会诈尸了吧?”

    林若萍警惕地盯着他,右手藏在身后紧紧地握着一把柴刀,“你说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瞬,阿愿轻笑了一下,说道:“那个,我们是一伙的吧?真的要继续这样浪费时间吗?大姐,我们真不是坏人。”

    寻观顺势说道:“我有事情要问你。”

    “什么事?”

    “借寿本在哪?”

    这三个字如同拥有魔力一般,镇住了林若萍,她握着柴刀的手出了汗,湿滑的触感让她有些握不住了。

    “你是怎么……”忽然响起重物落地的声音,那道巨响让她根本听不清自己的声音,耳鸣声嗡嗡地响,比蚊子还烦人。

    她攥着柴刀砸开了房间的玻璃,看向屋内的同时大喊出声:“我不知道它在哪!但……她知道!”

    阿愿起身刚抽出剑,就被蓝线直接捆住甩进屋里。

    寻观双手缠满着线,他操纵着另一缕钻进屋里想把沈疏影拽出来,“阿愿,千万不要碰到鬼的皮肤!”

    此刻的屋内那口原本被钉子封紧的棺材板,已经飞起砸烂了房间的门,又是一声巨响,飞扬的尘土中迅速窜出一道黑影。

    无数细滑的发丝伸出勒住了离她最近的沈疏影的脖子。

    他甚至还有心情笑,“好久不见了,林阿姨。”

    女鬼空洞的眼球毫无反应,她皮肤灰白却源源不断地渗出黑色的烟雾,生前的不满与遗憾化为现实,整个屋子都像进了地狱般,满是血腥味。

    她迅速伸出手,空气被撕裂,响起道破空声,而沈疏影却像是一早就料到了一样,毫无反应。

    赶在这一刻,阿愿踏过窗台,手中的剑扫过空气燃起了火,那女鬼根本没注意到他,那道剑火直接砍断了她的手臂。

    “啊啊啊——”女鬼凄厉地喊叫出声,粘稠的黑色血液落在地上便长出了无数的头发。

    一缕缕沾满黑血的湿发重新缠上她的手臂,延长出一段奇长无比的黑胳膊,她忽然跳到高处一只手扒在房梁上,头向下挂着,而那只黑胳膊隐在头发里,悄无声息地靠近他。

    “你的血这么炫?”他抬头看着那个奇形物,左手握上了剑刃,剑像活物般吸收掉他伤口的血。

    他横着划出一道,直接将女鬼的头发从中砍断,细微的火星从断裂出燃起,缓缓烧向头皮。

    女鬼从房梁上跌落,只用完好的手握住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嗯?”阿愿困惑地站在原地,他右手握着的剑落在地上,将地板烧了个黑圈。

    另一边的林若萍见安全了,就翻进来割开头发,把沈疏影拽了出来。

    林若萍抓着他问道:“你想到的办法就是牺牲你自己吗?!”

    而沈疏影已经看傻了,他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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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杀她,那是若萍的妈妈。”

    林若萍攥着他的衣领还在喊,她想用愤怒抵过她的悲伤,或者用别的事情盖过去,好让她可以逃避,可以不去看那个人。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是她给晓欢借了寿!是她自己选择了死,可又不愿意死!”

    空荡荡的夜里只有她的声音,周围人都像静止了,一切都像静止了,没了声响。

    寻观一直站在房子门口,他对翻窗户没有兴趣,想从正门进去,但貌似正门也进不了了。

    林若萍最开始喊的时候,听到声音的林晓欢已经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就站在门口看着她。

    所有人都看到了她,除了她的姐姐。

    她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眼泪早已蓄满了眼眶,眉头紧皱着,仿佛忍受着以她的身体无法承受的痛苦与压力。

    这个世界在她眼里都变得荒诞起来,破碎的窗户,漫天的黑烟,坍塌的木门,哭泣的女鬼……难以理解的所有事拧成了一股绳扼住她的呼吸。

    她哭着,哀求地望向林若萍,“这……不是真的,对吗?姐姐!”

    林若萍只是沉默地低着头。

    她忽然跑向那个跌坐在地上哭泣着的鬼,脚步声却将她唤醒,落在地上的头发忽然动了起来,缠住了林晓欢的脚腕。

    “别过来!”那女鬼尖叫起来,扯动头发,林晓欢被扯住摔倒在地上,她根本不管膝盖的疼痛,依旧朝着女鬼的方向爬过去。

    她抹了一把眼泪说道:“你凭什么这样?!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你凭什么这样啊?我根本……”

    根本……

    林晓欢抓紧了那些已经烧焦的头发,她妈妈活着的时候最爱惜的头发,“我不想要这种换来的命。”

    女鬼拼命向后退着,空洞的眼里流出黑色的血,“别过来……”

    寻观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他一把将林晓欢扯了回来,“不用你把命还回过去,只要毁了借寿本,你妈妈的鬼魂就能自由。”

    林晓欢挣扎着,去打他的手说:“我就是要把命还回去!我不想欠什么,尤其是不想欠她的!放开我!”

    寻观不但不放,还用另一只手去勒她的腰“你很恨你妈妈吗?”

    “什么?!我怎么可能……”

    “你真的想死吗?如果你真的想死,为什么从不说你没想活呢?好不容易获得健康,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想要活下去吧?”

    “而且你说你不恨你妈妈,可你却要她眼睁睁地看着你因为她去死。”

    “怎么这样……”林晓欢不挣扎了,她像条被绣花针戳死的兔子,蔫蔫地哭着,并且感觉自尊心严重受挫了。

    寻观放下她,看了看低着头的林若萍,蒙圈的沈疏影和被打哭的鬼,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时候问借寿本在哪,很没情商。

    他只能无奈地叹着气摇了摇头。

    一个人在年少时的世界总是很小,小到只有他和家人朋友,任何事在那个小小的世界里都是宇宙大爆炸的程度,但无论怎样,生命永远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