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北边有着全村最好的房子,外墙上贴着红与白的瓷砖,屋内的家具也是最现代化的。
每个路过的村民都会多看几眼,就连动物也是,此刻有只浑身裹满尘土的猫矫健地越上了窗子。
屋里的人听见声音,只瞥了它一眼,坐在窗前的少年继续安静地看书,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
敲门声忽然响起,黑猫更加好奇地凑近了些,脏兮兮地毛贴在玻璃上,按出一片平整的黑。
女人的声音响起,“善缘,你还没睡吗?”
“睡不着,你别管我了。”他敲击的速度更快了些,甚至烦躁到想直接把桌子上的东西扫下去。
【角色理智值下降五点。】
系统音响起的刹那,他猛地站起来踹翻了桌子。
他妈的,为什么卷里那个女的跟他妈长得那么像?
“善缘?!发生什么了?没事吧?我能进去吗?”
“没事,桌子不小心碰倒了,你快去睡吧!”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外面的天气布满了云,月亮彻底被掩盖了过去,他拉开窗子看向房子旁一片茂密的杨树林。
他在那里埋葬了那个女人的丈夫。
黑猫依旧看着他,玻璃球似的眼珠里散发着怨气,少年终于注意到了它,并面带笑容地将它弹了下去。
这只不怕死的猫,真是像极了那个该死男人。
他来这里的第一天,那个男人就家暴自己的老婆,还一直纠缠不休的,还真是讨厌。
……
沈疏影天还没亮就回来了,应该是一夜没睡。
阿愿也没能睡着,他总是听到哀怨的哭声和悲伤的抱怨,他跟寻观两个人都没找到声音的来源。
而寻观居然在这个时候睡着了,真羡慕他闭眼就能睡着的能力。
但他也没睡多久,沈疏影回来后,就开始叮叮当当地造棺材,把他吵醒了。
他睁开眼就看到了阿愿如同石像的坐姿和那双疲惫羡慕的眼睛。
“你一夜没睡?”
“我真羡慕你。”
寻观坐起来,他动了动僵硬的胳膊说:“我有个办法可以帮到你,但是……我第一次尝试,可能,也许有副作用。”
“什么?”
他从仓库里掏出《灵魂仪式说明书》并将书翻到了第三十页。
“灵魂感染可只影响感官,被感染者将拥有仪式启动者的五感能力。”
“这个还是不太好,如果有什么办法可以自主关闭就好了。”寻观思考着,手里摆弄着神经透线。
蓝色的荧光在他手指间闪烁了几下,阿愿奇怪地问道:“它怎么亮了?”
寻观摇了摇头,忽然想到这根线可以承载灵魂,他瞬间有了思路,甚至兴奋地握住了阿愿的肩膀说道:“我知道了!可能会有点痛。”
“多痛?”阿愿害怕地抱紧自己。
“大概像打针一样吧。”
“那还好,咋弄?”他好奇地凑到寻观旁边,看向那本说明书。
“嗯……”寻观认真且仔细地将那段看了几遍,最后谨慎地开始操作。
他将手中的线剪下将近25厘米左右,被剪下的线在掉落的瞬间失去了颜色,蓝色的荧光烟雾一样钻回了本体线里。
他双手捧着那根线,念道:“愿神明赐予你如我一般纯净的灵魂,引导你,感染你,与我一体。”
直到最后一句落下,他手中的丝线已经由透明变成了灰色。
他举着那根线,对阿愿说道:“我也不确定这样有没有用,如果情况不对,我就立刻停止仪式。”
“行。”
寻观将线的一头扎进了阿愿的皮肤表层里,其他的线,他卷了卷绑成了手环的样子。
阿愿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几秒后忽然感觉头疼起来,他总是听到的声音像蒙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布,慢慢从他脑海里淡了出去,就连眼前总是飘荡的尘埃也看不清了。
寻观问道:“怎么样?”
可比阿愿的回应先响起的是系统的声音。
【道具《灵魂仪式说明书》可与道具“神经透线”结合,二者结合后可生成角色专属技能,请问是否选择结合?】
这还能生成专属技能,他怎么不知道?对新手也太不公平了吧!
“是。”
【恭喜角色寻观获得控制类技能:灵魂感染源】
【发动咒语为:愿神明赐予你如我一般纯净的灵魂,引导你,感染你,与我一体。
技能效果:可由您的意愿选择感染他人的思想与感官。
技能限制:使用次数三次(已用一次)只能感染空白灵魂。】
他正认真研究着技能的用途,根本没有听到阿愿的回答,等他回过神的时候,阿愿已经说完了。
他只好对阿愿笑了笑,甚至怕被发现自己没听,还说道:“这个手环你扯下来,感官应该就恢复了。”
“嗯?这是什么原理?”
“搞不清楚,大概是融合吧。如果你的灵魂是空的,那就会受我操控,成为傀儡,如果你不是,就只能算是融合了。”
“这是洗脑吗?”
客厅锤子的敲击声忽然停了,沈疏影隔着几间屋子喊道:“饿了就去厨房吃个馒头,一会跟我去葬礼。”
他摘了假胡子,抹了一把脸,通宵后运动使他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还有点闷得透不过气来。
村里没几个活人了,更没几个年轻人。
他苦闷地吸了一口冷空气,灰云密布的天总也见不着太阳。
寻观和阿愿很快收拾好了,从房间里走出来,他们什么也没吃,或者说是根本没东西可以吃。
沈疏影说的馒头已经硬了,好在他俩还并不想吃什么,探索故事的兴奋感总让人忘却吃饭睡觉这种琐事。
两个人跟着他走在干硬狭窄的砖块路上,路上总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让人冷得发抖。
沈疏影的声音还是欢快的,“沈祥是我小时候的玩伴,一年前他跟林若萍结婚了,小的时候我们三个老是在一块玩,就他俩感情最好,他们结婚,可以说是大家心里早就认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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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就是有个人却不这样觉得,总是阻挠他俩结婚。”
阿愿循着他的话头问:“谁啊?”
“若萍的妈妈,她妈妈精神不太好,以前跟着村里的人出去过一次,也就那一次,日子也不好好过了,成天想着出去。”
寻观犹豫地问道:“她一直是村里人吗?”
沈疏影被寻观的问题逗乐了“哈哈哈,那肯定是村里人啊,外边的人哪能进来,我们这的人可都不待见外地人!”
“为什么不待见?”
“外边肯定比村里好呗,脑子被驴踢了,才非得进来。”他说完,又惆怅地感叹一句:“也难怪若萍她妈非要出去,她还想着把闺女也送出去,以前就疯了。”
“那她现在……好点了吗?”
“现在?刚死了。”
这三个字重锤一样打碎氛围,变得跟这阴天同样得闷起来了。
几个人没再说话,村小路短,没走几分钟,他们就到了。
还没进院,就能看到寒酸地靠在水泥墙上的白花环,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外面忙。
他们正用陌生的目光,直勾勾地瞅着外来人。
寻观被盯得难受,他拉了拉衣领遮住自己半张脸,如果可以他都想把帽子戴上。
好在并没有难受多久,沈祥迎了出来,他穿着并不时髦的黑毛衣和黑裤子,带着孝帽和袖套,朴实的黄皮肤上有很多被晒出来的斑点,头发短得像刚冒芽的笋。
他的声音与眼睛是一样得亮,“疏影!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他走上前抱住自己的老朋友,还不忘照顾另外的人,“这两位是?”
沈疏影拍着他的肩膀回答:“我徒弟。”
他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外地人?”问完,又笑起来,“快,快进来,别站在外面了!”
进了门,是个不算大的院子,摆了几张大圆桌,圆桌上铺着层红色塑料膜,几道看着丰盛的菜摆在上面,这里最角落的地方支着一口大锅,里面炖着白菜豆腐粉条,仔细看才能看到上面飘着的几小块肥肉。
沈祥带着他们一步不停地进了里屋。
阿愿跟在最后面,凑近寻观说道:“看来不是叫我们来吃席的。”
“你很想吃吗?可以偷偷拿个肘子。”
“额,不了。”
一直走到棺材旁才停了步子,那口大黑棺材放在屋里占了大半的空间,挤得人们只能站着,蹲都蹲不开。
棺材旁跪着两个长得很像的女人,都戴着孝帽,一个看着年轻些,脸上还带着稚气,另一个皮肤比别的人更白些,中庭稍长,睫毛也短,总有股聪明劲。
“若萍。”沈祥一见了自个老婆,客人就被他抛脑袋后边去了,他凑过去要扶那个白皮肤的女人。
林若萍握住他的手站起来,对他们说道:“我和我老公,疏影应该给你们介绍过了吧。”她哭得头疼,怎样也笑不出来,但还是伸手把自己妹妹拽了起来,“我妹妹,林晓欢。”
林晓欢好奇地看了他们几眼,问道:“你们是来带走妈妈鬼魂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