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真馆提供冰箱和微波炉给员工使用。林芜久违地打开冰箱,发现同事们又在里面塞满饮料。
关蓉一进门就见到林芜站在冰箱前,动作迟疑地将一只玻璃瓶移到最左侧。没过几秒又推回原来的位置转而将一袋酸奶。
她今天一改之前的运动风,淡绿色无袖雪纺衫配微喇牛仔裤,原本长直发卷了弧度,看上去温柔精致。
关蓉朗声开口道:“早!”
写真馆内原本只有蝉鸣和清脆的鸟叫,林芜被这声突然的问早吓到了,整个人抖了一下,回头时还是面不改色地和她说早安。
关蓉抿嘴笑,过来用咖啡机,看到她手里的玻璃盒:“带饭了?真稀奇呀。”
林芜终于整理出一块空位,将餐盒放在最上层的空位上,“嗯,住到外面了。”
关蓉打开咖啡盒,随口问一句:“和室友相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林芜合上冰箱门。她原本打算在餐厅吃早餐,但老板健谈,继续在这里她们的聊天将持续到干活,她还想清静地度过上班前的时间。
关蓉凑近她,“你今天好像有点黑眼圈。要不要来杯咖啡?”
“第一晚没怎么睡好。”林芜拿上手提包,挤出微笑,“谢谢关蓉姐,咖啡就不用了,我怕晚上睡不着。我先上楼了?”
“好吧,那你中午休息一会儿。”
林芜上到别墅顶楼的天台。昨晚应该有拍摄,还没来得及清理。花束被压得七零八落,花瓶倒在地上,里面的水流干了,在水泥地板上留下一条细长的水痕。天台有只遮阳棚,林芜从外面搬了只椅子坐到下面,从从包里拿出今天的早餐。
在校外住的第一晚她就失眠了。
楼上传来脚步声。林芜躺在床上,腰间搭一条夏凉被,空调的温度是的26度,她还是觉得热,又不敢调低温度。她不是有一点动静就睡不着的那种人,但今天祁一舟的脚步像是走在她胸口上。她拿出降噪耳机戴上,翻来覆去总算是睡着了。
早上林芜是被雨水打在雨棚的声响吵醒的。因为住得近她可以多睡一个小时,可看了眼手机屏幕,现在还是她之前起床的时间。
林芜拉开窗帘,天空像一锅煮破了馅的汤圆,黑云低低地压下来,人也因此胸闷气短。她关掉空调推开窗户。郁热潮湿的气息涌进来,混着一股泥土气味。
卧室门是老式木门,门锁坏了,内侧配了插销。昨晚睡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锁。
一开门,她见到祁一舟拿着平底锅装饭盒。
他穿一件灰色背心,没系围裙,应该洗了太多次,领口有些松垮。左手端锅,手臂因为发力出现流畅的肌肉线条。
林芜将视线移到桌子上。盒子的数量是两只,盖子整齐地放在两侧,“那只粉色的不会是给我的吧?”
“嗯,一个人做饭没控制好量。今天吃小炒黄牛肉和西兰花炒口蘑。”
“你做这么久饭都控制不好量?”
“也不是每次都能控制好的。”
林芜走近。祁一舟应该刚洗过头,头发拧成一缕一缕,服帖地搭在额前。发梢滴水,沾湿了领口。
“没地方加热。”
祁一舟装完饭,盖上盒子,拿出一块方巾包好,立刻拆穿了谎言:“我上次在写真馆看见冰箱和微波驴。”
林芜只觉得心气不顺,“好麻烦,我不想带。另一份你当晚餐好了。”
“晚上有聚餐。”
“真有?”
祁一舟是满嘴跑火车的惯犯了。
“真的有。”
他认真点头。林芜观察他的脸,零碎的发丝遮住眼睛,使得情绪也模糊不清,她看不出他是不是在说假话。
现在想想,从合住到搬家,再到一日三餐,祁一舟想做的都做到了。
林芜轻叹一口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霸道了?”
祁一舟拿起挂在椅背上的毛巾搭在脖子上,薄唇抿出笑意,没有回答这句话。他又端出一只盘子放到桌上,“这是早餐。你来不及吃就带上。”
盘子里放一块用牛皮纸包好的三明治,煎蛋微微溏心,表面已经有些凝固了。
说完,他不等林芜再开口,擦着头发上楼去了。
关门声后林芜咬牙,转身进卫生间。等她出来时,祁一舟蹲在玄关系鞋带,只匆匆和她说一句“记得九点前回来”便出门去。
这年头少爷也要出来上班了。
还在当拍摄模特吗?
可是九点这个时间听着像是固定的坐班制工作。
林芜昨晚没问祁一舟上的什么班,合格的室友就应该这样。
她撕开包装纸,咬下一口。三明治没有放酱,但鸡腿肉调味不错,以后有机会可以找祁一舟要秘方。
午餐时间,林芜去餐厅拿饭盒。这栋小洋房里的所有场地都是拍摄现场。这里刚刚应该刚拍过一组美式辣妹风写真,地上散了一堆彩带。白色幕帘挡住了冰箱,她帮着小汪清理道具,费了点力气才将自己的午饭拯救出来。
餐桌前露露正在吃自己的减脂餐,见林芜过来探头去看她的饭盒,夸赞道:“看着不错!自己做的?”
林芜敷衍地点头,挑一筷子牛肉。稍微有些辣,味道倒是和川菜馆里的差不多。
关蓉检查相机里的照片,路过两人时问道:“你们下午有几组啊?”
今天是工作日,两人都只有一位客人,今天应该可以提早下班。
林芜答道:“我一组,露露应该还有两组。”
“那麻烦了,有个客人要现场修图。”
不到六点,林芜今天的工作就结束了。她和关蓉提下班,老板前脚同意,后脚进来了个人。
许小姐进门热情地和两人打招呼。关蓉将林芜拉住,“你帮忙接待一下再走。”
林芜才知道预约现场修图的人就是她。她打开电脑,将她的那份照片挑出来。
第一张照片上祁一舟懒散地将手搭在许小姐肩膀上,头挨着头,仿佛……
许小姐按住她握鼠标的手,“我可喜欢这张了,感觉像真情侣。就是给我脸修得有些怪,你看鼻子,是不是不太自然……”
许小姐应该是在鼻子上动过刀,其实肉眼看就有些怪异,林芜点头,“是要重新调整一下。”
没多久,关蓉进摄影室,“抱歉抱歉,拍摄耽搁了。”
许小姐没说什么,点开手机屏幕。林芜瞟了一眼,上面写满了修改事项。她正要走,关蓉一把拉住她的包带,将她按在身后的椅子上,用口型示意她:“陪我。”
老板发话了,林芜不得不留下来。
可惜,原本能提前下班的。她百无聊赖地看向屏幕,祁一舟的脸从她眼前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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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作为模特,他的专业水平无可挑剔。那双墨色的眼睛始终有情,假的也拍出了真意。
关蓉一边听许小姐的要求一边现场修改,顺口问一句:
“上次那小哥是职业模特吧?怎么收费的?”
许小姐迟疑道:“可能是?他是朋友的朋友,我说想找个好看的模特拍双人写真,朋友就把他推给我了。我后面还想约他出来玩,但是根本约不出来!”
“帅哥是这样的,排期比较满。”
关蓉笑道,听她抱怨,p图的手没停。没多久将新出炉的一版给她看。
“这一版怎么样?”
许小姐凑过去看,“好像鼻子还没有之前那版自然。”
等到许小姐终于心满意足离开时,天已经黑透了。林芜只比之前早半小时下班。
关蓉搭上她的肩膀说要请她吃晚饭,林芜肚子很饿,可吃了这顿饭一定会超过九点。她拒绝了,慢慢踱步回去,想在路上随便吃点什么。
天气在傍晚放晴,到了夜晚反而闷热。
她在对街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梧桐树下,祁一舟靠在一辆川崎摩托旁。身旁站着几个人,有男有女。
他不知何时换了身衣服。出门时还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戴一只黑框眼镜,和在it公司上班的程序员没什么两样,现在又恢复了潮男穿搭,裤子破洞,坠着乱七八糟的金属装饰。路灯淋漓地落到他身上,照得人光彩夺目。
他们应该聊到什么趣事的事情,每个人脸上都笑得真情实感。
或许是她的注视太过张扬,祁一舟转头。
一辆公交车驶过恰好阻断了视线。林芜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到她,快步朝前走。
林芜一直记得他们的第一张合照诞生在丽江古城。
这趟旅行的大多数时候祁一舟都是那个摄影师。偶尔相机到祁雪闻手上也是为林芜拍。
祁雪闻要去一个特殊机位拍雪山,地方要爬坡,让两人在街边等她。
林芜倚在栏杆前静静欣赏夕照下的玉龙雪山。祁一舟站在一旁,原本是沉默的。大约三分钟后他开口:“你还没谈过恋爱?”
没想到这个在昆明时聊的话题还有机会被再次提起。
林芜摇头。目光定定地望向雪山,吃不准他什么心思。
“那是对男友有要求?”
林芜歪头想了一阵,吐出两个字:“小狗。”
祁一舟附和地“嗯”了一声,听她继续说。
“满心满眼只有我的小狗。”
身旁传来一声轻叹,祁一舟提醒道:“狗也有坏的。”
“那就选好小狗。”
祁雪闻突然回来凑上来,“你们在聊什么?”
祁一舟转身背靠栏杆,不假思索道:“在聊雪山。”
祁雪闻将相机屏幕,声音兴奋:“快看我给你们拍的照片。”
照片上,两人侧脸望向对方,祁一舟目光柔和,林芜则睁着亮晶晶的眼睛不带任何情绪地看向他。他们身后是霞光映照的雪山,山体宛如披了金色纱衣,给画面添上一层梦幻之色。
现在距离九点还有一个小时。这伙人看起来还没有正式开始。
祁一舟自己在外面玩,却要林芜在九点之前回家。
她踢开脚边的一颗石子。
太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