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汀同他一起站起来,听见他的话,不知道是不是推脱。
黑暗中,蓝汀咬了咬下唇,又道:“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啊。”
离开了虎子,蓝汀手里没了支撑,只剩下心里的鼓点,小舟像是被人一锤一锤凿烂了,船底露了一个大口子,潭水毫不留情地涌进舱里,咕嘟嘟地一整个吞没它。
“什么?我都回了啊?”蒋宴为了证明自己,重新打开熄屏的手机,心里嘀咕,明明是你一次都没有找我吧。
点开“土鸡女士”的页面,蒋宴心虚的挡了挡屏幕,好在蓝汀没有凑上来看。
蒋宴暗自懊悔,他回去就要改备注。
看清了两人结束的页面,蒋宴忽然怔住,他真的没有回复。
他仔细思索那天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却没有一丝痕迹,他只记得那顿饭,他们吃的很开心。
见他向后躲了半身,又半天没有回复,蓝汀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她就知道,那已经是拒绝了,现在还要为难他想些体面的话来哄她,当面拒绝她。
蓝汀后悔的无以复加,漏水的小舟不再汹涌的挣扎,终于沉默了下去,潭水重归寂静。
“你早点休息。”蓝汀转身就走。
“不是你想得那样。”蒋宴的心忽然慌张起来,他感觉有些事情正在发生变化,如果他放任下去,他会后悔的。
“我想的什么。”蓝汀并不回头,她不想被他看见此刻的脸色。
不用想也知道,皱成一团的脸,哪里会好看。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有点忙,忘记了。”蒋宴也知道自己的理由站不住脚,可一时间却编不出什么话来,也不愿承认自己那些面对对话框的纠结辗转,仿佛那样就低人一等了似得。
故而此时的他只能一反常态地吞吞吐吐,先请她不要走。
蓝汀不知道他还要说什么,只冷道:“那你只管去忙,不必管我。”
蒋宴今天也积了点委屈,自己没能早点回去,手头的事压了一堆不说,明天他还要在车上开七八个会:“我真不是有意的,那天是回公司开会,后来就被领导叫去吃饭,再后来就忘了。”
蓝汀听他的语气,只点点头,还是要走。
“那你呢!”蒋宴不好直接拉她,又急又气,脱口而出。
“我怎么了?”蓝汀觉得好笑,难不成自己还欠他的了?
“你也没再找过我,怕不是学会了停车,用不上我了,就把我抛到脑后!”
害怕这些日子反复无端的假设变成现实,蒋宴只觉得一口气顶上了天灵盖,硬道:“我是你什么人?要不是今天咱们碰巧遇见,你还能想起来我吗?”
蓝汀气急反笑,明明是他不回消息,怎么说来说去,反倒成了她的错。
“你竟然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她转过身来,上上下下地瞪他。
她这才发现,原来蒋宴不笑的时候,竟是这样冷的一张脸。
她嘴里说不出来什么话,只喃喃道一个“好”字,头也不回的走了,管他还在身后说什么难听话。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蒋宴恨恨捏住拳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一开始,他只是担心自己的主动会变得可笑,而现在这股无端窜出的怒火,分明是在责怪对方,明明你也是一样的,为什么只来质问我,为什么不再多说一句呢?
冷风扫过他的脸,脸上细密的绒毛立起,蒋宴回过神来,看着蓝汀离去的方向,屋里的灯亮了又灭,他垂下头。
蓝汀离开,他身边再也没有一丝光源。
这里的夜是他所陌生的。
蒋宴觉得身旁的世界像无底的染缸,只有无尽而浓烈的黑暗。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子,也迷乱的不似人间。
只有星子们争先恐后的闯入他的眼睛里,狗也睡了,身边唯一的声音也归于寂静。
蒋宴忽然从黑暗中感到一股可怖的气息,他打了个寒战,连忙回自己屋里去了。
蒋宴躺在一片红花绿叶中,带着几分气闷,泛红的脸上没有一丝喜色,眉头挨挤着蹙在一处,眼睛盯着面前的输入框。
键入的光标在“土鸡女士”几个字后面闪烁,蒋宴的指尖压着屏幕,将它们一个个删掉,之后却对着一片空白发怔。
小窗外新月偏西。
蒋晏终于从床上爬起来,对镜洗漱,抬眼却看到了令自己陌生的头发,一簇簇像蓬草似得在头顶炸开,丝毫没有平日的精致,这让他方才撑起来的骄傲,像漏了气的皮球似得,无力得扁了下去。
“草啊。”
他颓丧地垂下脑袋,今天怎么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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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哪儿去了?”毛晓菲从床上爬起来,本要质问她,看见蓝汀的脸色,一个翻身跳下床来,“他欺负你了?”
她刚要再开灯。
蓝汀一手摁住她:“别,别开灯。没什么事,你快睡吧。”
见她不愿意说,毛晓菲就是着急也没什么办法,左右不过是被一个男人拒绝了,哪有睡觉重要。
毛晓菲想了想,扶着她躺下睡了,自己也回床睡了。
蓝汀翻个身,一字一句回忆他的话。
她想他们是完了,他这样差的脾气,怎么可能有人受的了他,白长了那样一张脸,全是他自找的。
还说什么忙,借口找的也烂的要命,蓝汀在心里一句一句地回骂他。
蓝汀骂着骂着,忽然从那缠满幽怨的句子里,拣出一句话来。
“我是你什么人啊?”
他说自己许久没有找过他,还说自己忘了他。
那他呢?难不成他一直想着她吗?
蓝汀将这两句话咬在嘴边,咬得发白,含混地睡着了。
她明天要问个清楚。
第二天一早,蓝汀先于闹钟响起的一刻摁灭了它。
她立刻爬起来洗脸梳头,在镜子前瞅了瞅,这才站在蒋宴的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蓝汀站在旁边,透过拉开的窗帘,里面的被褥整整齐齐,蓝汀还要伸头再看。
芳姨出来打水,见蓝汀站在门口,喊道:“蒋先生走了,说是回去有事,饭也没吃。”
“哦,好。”蓝汀呆呆地点点头,又反身回去。
虎子在她回去的方向连蹦带跳,却没有得到往日的亲昵待遇,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
早饭蓝汀也吃的不多,芳姨关照着高星,让他小心开车。
蓝汀打起精神应付,没一会儿就上山照顾她的母鸡们了。
毛晓菲跨上小三轮,突突地追在她后面。
她一整天只缠着蓝汀,两人一道割草捡蛋拌料喂鸡,死活要问出个所以来。
蓝汀被她缠得心烦意乱,胡乱说了一遍。
毛晓菲果然消停了,摘下手套立在旁边,不知道在想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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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不多久,毛晓菲神神秘秘地过来,左右探头张望,连虎子也给赶远了。
倒给蓝汀惹出了笑颜:“这会儿田垄上哪还有别人,你有啥就说。”
毛晓菲清清嗓子:“我觉着,他把你看穿了。”
蓝汀脸一红:“那咋了?看穿了就要离我远远儿的?我的本性就让人讨厌吗?”
“你看,又急,就是这个呛人的劲儿,不行。”毛晓菲眼中透出神秘的光芒,“你自然是全天下最好最善良可爱的大好人,可是这人跟人的交往,就像在河里捞鱼,有个折射,你捞不上来才有意思,对不?”
蓝汀摇摇头。
“哎呀,你让他觉得万无一失了,你就输了!叫他给拿捏住,可不是错了不认,还要怪你。”毛晓菲急道。
蓝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摇摇头:“这种事哪有什么输赢。我喜欢虎子,虎子也喜欢我,它可不会错了还怪我,我就算踩它一脚,它也不见得怪我。”
“你怎么拿人跟狗比!”毛晓菲笑道。
“我看人还不如狗呢。”蓝汀从车上拿下一根火腿,远远地丢给虎子。
虎子一蹦三尺高,满脸都透着开心。
“你是跟狗待得多,忘了怎么跟人打交道了。”毛晓菲恨铁不成钢得捏捏她的脸,“我看你靠嘴是找不上男人了,你还是用用脸吧。”
“怎么用?”蓝汀奇怪道。
毛晓菲嘿嘿一笑,除了叫别人看,还能怎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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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晓菲回了一趟家,给蓝汀准备了不少东西。
晚上,两人吃过饭便神神秘秘地躲了起来。
蓝汀震惊地看着面前摊开的装备和小衫:“原来你的大箱子里装的是这些。”
毛晓菲眉毛一扬:“那当然了,姐姐我周末还要去享受大城市的灯红酒绿,不像你,成天待在野地里,像野人。”
蓝汀不置可否,吐吐舌头道:“咱们要干嘛?”
毛晓菲将客堂那张有年头的实木桌子端了进来,靠着墙摆好了,叫蓝汀捡了木蜡油,只管往亮里擦。
她自己在一旁跑进跑出、叮铃咣铛的,不知在捣鼓什么。
没一会儿,毛晓菲拍拍手掌:“行了,不用擦了,看看怎么样!”
蓝汀回头,先叫一盏眩晕的银白色的板子晃了眼,微微眯起眼,才看到身后的布置。
毛晓菲在这角落加了七八盏灯,白的黄的一道摆在一边,又支起了自己带的反光板,扎在桌子下头。
不知她什么时候从外面剪了几支艳红的花进来,插在玻璃瓶里,摆在一边,乌木红花,倒显出几分暧昧的气韵来。
毛晓菲拍拍身旁的椅子,面前一水儿的摆着各色刷子,化妆品像调色板似的花哨。
她语气中带着几丝兴奋:“来,免费给你上妆。”
蓝汀看着她脸上流露出反常的期待,嘀咕道:“你是要帮我吗,我怎么觉得你是自己想玩换装小游戏啊。”
“你别管了,保准有用。”毛晓菲捧住蓝汀的脸,一个软绵绵的扑子就招呼了上来。
后面蓝汀就只有躲闪。
“痒痒痒”、“不用画这么多吧?”、“我怎么看着像被打了一样?”
芳姨听见了,也跑过来:“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毛晓菲大功告成,心满意足的收了家伙什,掰着蓝汀的肩膀展示给芳姨。
芳姨定睛一看,摇摇头退了出去:“我勒个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