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考察名单,蒋晏联系了最近的一家,厂长很热情,要派人开车来接他,蒋晏婉拒。
此刻他有些后悔,站在一片绿茫茫的山路中无所适从。
周围没有一块路牌,网络失去信号,导航也不再工作,蒋晏无奈,下车给厂长打电话。
没一会儿,黑色小轿车载着风尘停在蒋晏面前。
黄叶飞听说有什么大公司的领导来考察,很是上心,亲自开车迎接。
看着从对面车上走下来的人,蒋晏莫名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您是蒋总吧?”黄叶飞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小马褂,上面写着“蓝天”两个字。他在小褂上擦擦有些出汗的手,向蒋晏伸出胳膊。
“没有,叫我蒋晏就好。”蒋晏回礼,心里泛起一丝忧伤,如果我是蒋总的话,就不会在这里迷路了,他应该坐在新风系统的办公室里躲避风吹雨打,和一路的沙尘说再见。
寒暄完毕,两人各自上车。
蒋晏经过“蓝天养鸡场”高高的牌子,进入院内。
车停在院内,蒋晏远远看见一辆蓝色的车,不由得让他想到了一个人。
“蒋先生,这边走。”黄叶飞也不客套,邀请他先去仓库看看。黄叶飞也有自己的算盘,今天还没出货,仓库很是气派。
思绪被打断,蒋宴也不多留恋,径直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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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汀,厂长说今天有人来考察呢,你咋还不换衣服。”芳姨见蓝汀摊在床上,也没穿厂长发的马甲,奇怪道。
“芳姨,别管她,她失恋了,让她趴着吧。”毛晓菲检查小褂的正反,研究怎么穿。
“怎么回事,啥时候谈的恋爱?”芳姨来了兴致。
蓝汀一个枕头砸向晓菲:“胡说什么呢,我就是肚子疼,姨妈痛!”
毛晓菲看了一眼蓝汀,躲开她绵软无力的攻击,继续道:“有一个帅哥邻居,两人去吃了个饭,现在人家好几天都没找她,她失恋了,正在阵痛期。”
毛晓菲删繁就简,提炼出重要部分,给蓝汀倒了杯热水:“止痛药放桌上了。”
芳姨眼珠子睁了又睁,走到蓝汀身边:“小汀啊,没事的,这算啥,才吃了个饭,是他没眼光。今天高星在呢,你看看他呗。”
蓝汀掀开被子:“不行啊芳姨,爱情太痛苦了,还没开始就折磨人呢。”
芳姨被她逗笑:“你这孩子,你这算是哪门子爱情,赶紧穿上,一会儿出来。”
蓝汀一声哀嚎,从床上爬起来,喝了药,胡乱套上褂子:“我不过去,我一会儿该上去添水了,你们跟黄哥说一声。”
“行吧。”毛晓菲擦了擦脸,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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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晏参观过仓库、药房和检查室,黄叶飞请他休息一会儿,吃过午饭再去看鸡群。
他拍着胸脯说他们的鸡绝对没问题,这年头还散养的,除了他这个地方再找不到第二家了。
蒋晏将信将疑,他有些着急,早点看过之后,下午再去考察一家。
黄叶飞劝他一定要吃过饭再走,蒋晏被这种朴实的热情拦住,又见过厂里的几名员工。
转场时他在菜地里瞧见了一只梗着脖子的野鸡,莫名有些熟悉,可野鸡在绿叶下乱窜,他看得不是很真切。
更何况,所有的鸡在他眼里都长一个样,他摇了摇头,晃走了自己脑袋里荒唐的想法。
他留在员工宿舍的小房子里等待吃饭,蒋晏坐不住,出来找到黄厂长:“要不咱们早点吃?”
黄叶飞有些犹豫,还是同意了,他嘱咐芳姐给蓝汀留点饭。
芳姨勺子一抡:“这还用你说?”
几人坐在小桌子上,蒋晏看着不锈钢盆盛上来的两盆黑乎乎的烧肉,手里的筷子也黑乎乎的,对这个餐饮卫生情况有些怀疑,他有些犹豫。
黄叶飞一个劲地推荐:“今天知道蒋先生来,我们特意备好了两只鸡,都是我们自己养的,您尝尝,比外面三百一天的农家乐好多了。”
不好拂了别人的面子,蒋晏在众人的注视下,犹豫夹了第一块鸡肉,轻轻咬了一小口,就着米饭咽下。
缓慢地咀嚼之后,蒋晏再次伸出筷子,又夹了两大块。
黄叶飞终于露出放心的笑容,剩下的几个人也埋头吃饭。
吃过饭,蒋晏提出要去鸡舍,黄叶飞看了看表,带蒋晏来到了一辆破旧的三蹦子前。
蒋晏眼皮微跳,黄叶飞摸摸车把,忘了让她们把新的那辆留下了,心虚笑道:“车上不去,走路太累了,大家都骑这个,方便。”
蒋晏拍了拍这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车架,犹豫了一下,跳上车:“那走吧,黄厂长。”
黄叶飞害怕蒋晏颠簸,不敢开得太快,蒋晏时不时拨开挡路的树叶和枝干,看着两侧大片的农田,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鸡场的情况。
黄叶飞分心回答,却说的头头是道,他的养鸡理念是自然,他觉得人生活在自然中应该懂得感恩,少改变,多接受。
听他的回答渐渐跑偏,蒋晏没了耐心。
山风吹过,带来一阵清凉。
小路蜿蜒,尽头忽然出现了一个黑点,黄叶飞有些奇怪,隐约听有什么声音。
黄叶飞顿感觉不妙,突然加快车速。
蒋晏好好坐在车斗里,忽然出现的加速度让他差点折了腰杆。
他刚要表达不满,一个清晰的名字却出现在耳畔。
“黄哥,下来了一个野猪,撞烂了栅栏,蓝汀一个人在上面,她说她先守着,让我去叫人。”高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头一回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会骑三轮车。
黄叶飞吓了一大跳:“她干什么呢!那是闹着玩的吗?多大的野猪?赶紧,你给救援队打电话没有?”
“打了,打了,他们说一会儿就到。我瞧着是成年的,我包里有麻药,我给她了。”高星有些后悔,他也是慌了,都打过电话了,他还下来干啥。
“哎呀那有啥用啊,我下去拿□□,炮,她有炮不?你赶紧上去叫她回来,来不及你就在后面放炮,成年的野猪那是她能麻倒的?”黄叶飞急得要命,没注意车斗上少了个人。
三蹦子下山,一路飞沙走石,没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高星也没空注意这个着装奇怪的陌生人,拔腿就往山上跑。
蒋晏跟在后面,他听见了蓝汀的名字,心中却觉得不可能,毕竟两个字的名字很容易重复,更何况,那样柔弱的女孩怎么可能会在这里跟野猪对抗。
但他也不明白,好好的养鸡场,怎么会凭空出现野猪呢?难道是这里管理的问题吗,决定跟上去看看。
蒋晏跟着高星躲在草里,他看见了田埂上的那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她和他记忆中一样单薄,一个人立在广阔的山背上,两只胳膊高高举着,像是意大利广场上会出现的女神像。
她身前有一只一直狂吠的黑狗,身后围着一群半黄的小鸡,她是这片天地间唯一一个高高站立的生物,而她似乎还要变得更高。
蒋晏一路的庆幸被瞬间浇灭,真的是她。
手指不自觉的蜷在一团,蒋晏觉得前方传来一股莫名的危险气息。
蒋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对面有一头半人高的炸毛野猪,两只粗硬的獠牙高高卷起,直冲蓝天。
蒋晏控制住自己不要惊叫,可身体还是忍不住颤抖,细小的疙瘩从后背爬上手臂。
他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蒋晏从来没有在这种普通的地方,见到过如此野蛮的生物,感受到这种原始的威胁。
它粗犷野蛮到你一眼就明白,无论你能举起几斤重的铁片,它也还是能在顷刻间要了你的命。
高星在旁边大喊蓝汀的名字,叫她回来。
蓝汀没有回头,但那只野猪似乎听到了动静,脚下有了变化。
不知蓝汀哪里来的铜锣,此刻被她高高地举过头顶。
蓝汀没有犹豫,几乎是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她双臂挥舞,极大力地敲起来,毫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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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法的锣声响亮刺耳,伴随着犬吠响彻田垄。
激烈巨大的声音盖过了蒋晏狂乱的心跳,他下意识想捂住耳朵。
除了他们两人,田埂上一片空旷。
刺耳的敲击声唤醒了蒋晏的理智,蒋晏冲向高星,捏住他的领子吼道:“炮呢,黄厂长不是让你放炮吗?”
高星整个人发懵:“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炮,有也在那个三轮车里。”
蒋晏看着远处红色的三轮车,一把甩开高星,双拳握紧,拔腿就向那边跑,却见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三三两两结对的人,大都是灰黑的衣服,正提着犁耙从四面八方跑来,也都大喊着挥舞自己手里的农具。
那场面十分骇人。
蒋宴瞬间感觉自己回到了某个古战场,现在的他不是真实的他,而是穿越到了原始人的时代,他们从自己身旁呼啸而攻,自己只是一个过客,只能在一旁看着他们去围猎野猪。
野猪似乎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嚎叫一声便消失在了草丛深处。
蓝汀见野猪退走,她终于开始重新呼吸。
虎子仍在狂吠,她也不敢松手,又连着敲了十几下,直到听见有人喊她,她才垂下胳膊,瘫坐在地上。
虎子和小鸡们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不肯离去。
村民们本来和这鸡场里的人不对付,这次也是为了野猪才出来帮忙,见野猪离去,便不管蓝汀,又缩回村里去了。
蒋晏看着面前恢复寂静的场景,愣在原地。
他活了快三十年,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竟然离死亡这么近。
没等他消化,高星就从他身边跑过,奔着蓝汀去了。
蒋宴看着高星将蓝汀扶起来,两人走向那辆红色的三轮车,这才看清了蓝汀的脸,是她。
黄叶飞的车拧得飞快,他像一阵风似得刮过蒋晏,跳下三轮举着□□大喊:“在哪儿呢,它在哪儿呢?”
“黄哥,走了,走了。”高星连忙安抚黄叶飞。
黄叶飞松了口气,看见地上被拱死的几只鸡,又看向蓝汀,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干什么呢?我没教过你遇见了就跑?”
蓝汀缓过来不少:“黄哥,你教过我遇见野猪了就用强光,或者巨大的声音,还有硫磺可以熏。”
黄叶飞被她气坏了:“你还敢顶嘴,我说的那是面对面,跑不脱的时候!它顶栅栏的时候你没看见?你不知道跑?你才多大一点儿啊你就敢跟那野猪硬碰硬?你不要命了?”
蓝汀知道黄叶飞不好糊弄,低头哼唧:“这不是没事儿了吗,我一敲锣,旁边种地的大哥们全来帮忙了,不危险的。再说了,我要是跑了,这些鸡崽子怎么办,还能活?”
“人重要鸡重要?这道理还要我教你?”
“一样重要。”蓝汀小声反驳。
黄叶飞还要再骂,高星连忙劝他:“黄哥她知道了,她下次不会了,你别气了,谁知道大白天的突然冒出来一只野猪。”
“你还能替她做主了?万一没人在这儿怎么办?”黄叶飞这一次吓得够呛,没那么容易消气,连带着高星一起骂,也顾不得高星还是个公务员,也不是厂里的员工。
蒋晏想制止这场无意义的纷争,默默走到几人身后:“黄厂长,人没事儿就好。”
黄叶飞一个激灵,哎呀,他把这个财神给忘了,狠狠瞪一眼蓝汀,示意事后收拾她。
蓝汀立刻背过身,吐吐舌头,嘿嘿,这回是顾不上骂她了。
黄叶飞连忙将□□藏在身后,换上笑脸道歉:“哎呀不好意思蒋先生,你看这情况,实在是招待不周。这真的是非常少见的情况,平时这东西都是晚上出没的,晚上我们的鸡都在鸡舍里很安全的。”
黄叶飞没有多解释,要是看见这种意外不能理解的,他也不想合作,这么冷血的话,后面不知道多少麻烦等着。
“黄哥,他谁啊?”蓝汀拿了水杯从三轮车走回来,看见来人。
蓝汀刚喝下去的水悉数喷出:“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