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夙临出手相救。”劫后余生,我甫一拱手诚恳道谢,从来没有比此时更欢喜见到夙临。
夙临脸上没了往日嬉皮笑脸,眉头微蹙的的盯着那两个没了黑衣人的方向,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闻言瞧向我道:“这东宫人何时这么少了,连两个青天白日穿着黑衣提着长剑的人都看不见。”
何止是少,分明是半个人影也无。
“太子妃?”春风提着一桶不知道什么东西突然出现,他甫一对夙临拱手道:“见过三殿下。”
“东宫的侍卫还真是悠闲惬意的很呐,悠闲得你差一点见到的就是你家太子妃的尸体了。”夙临感叹道。
春风大惊,面色一溜烟儿惨白得几个度来,慌忙看向我,见我全须全尾的模样方才松下一口气来,“发生了何时,可是遇见了刺客?!”
我轻咳一声,道:“无妨。”遂疑出声,“怎的一大早的一个人影也瞧不见?”
春风羞愧不已,低下了头,将原委娓娓道来,原来是因为昨日大婚,王后为宫中所有宫侍都准备的礼物,吩咐所有人都得去领,今早一大早便叫所有人都去领,春风不得已也一早就去了。
“王后……”夙临眉心又是一蹙,一派沉思之态,我不由得瞧了瞧,若是爹爹我定然是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毕竟他大抵是天生臭脸。
在夙临脸上瞧见这么一副沉思之貌,却是稀奇罕事。
想起正事,我遂朝春风道:“也非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想寻个人说一声,我要回菩提村一趟,叫你们不必担心。”
“不可!”
“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想起,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先是回答了春风的问题,“我一定是要去一趟的,我要去拿可以可以治疗瘟疫的药方。”
春风面色犹疑:“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
我又回答夙临的问题,“去菩提村,找药方。”
“不是北方城池出现瘟疫嘛,恰好收养我的婆婆曾经救治过这个病症,我打算回去找找,也算是略出一份绵薄之力。”
“太子妃好志向!”春风颇受震撼!一双眼亮的发光。
“谬赞了,谬赞了。”
夙临忽地出声,“今日群臣上述,谏言嫂嫂是妖妃,瘟疫乃是天怒,今日东宫便有贼人潜入意图杀害,东宫众人又如此恰当时机失守,如此差一步都无法出现的巧合,想来必是因为此事,贼人躲在暗处,此时离开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没想到还有着这么一档子事儿。
“不可能。”春风面色不好,“三殿下慎言,王后乃我家殿下亲母,必是不会做出危害太子妃之事。”
夙临瞧着他冷哼一声,“谁说的准呢。”
眼看着两人气氛不大对,眼瞧着春风就似要脸红脖子粗,我一挥手定言道:“就这样吧,不是没死掉嘛,都是意外,意外。”
两人沉默。
“春风同太子妃一同前去吧,路程遥远怎的也得有个人照拂太子妃才是。”春风拱手道。
夙临横插一句道:“怕是被人当成个靶子,嫌嫂嫂死得不够快。”
春风脸色气的发白。
哎,我摇头道:“我自己去,我自己去。”
“这怎么行?!”春风不依。
扯来扯去,夙临扬言道要去北方城池寻兄长,便好心的顺道带我一程,如此想来也行,春风也不闹了,便愉快的终是上路了。
王城离菩提村实则并无多大距离,正常马车脚程亦不过一日光景便能到达。
马车停至菩提村泥泞土路时,夜色已至,亦如彼时初到王宫那日夜色。
“嫂嫂以往便是住在这里啊。”夙临时不时东张西望这个瞅瞅,那里瞅瞅,活像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城巴佬。
我深表同情。
“今日嫂嫂呢,便带你见见世面罢。”我语重心长的睨他一眼。
马车再行不得,只能换做步行,夙临深一脚,浅一脚,大抵是生平第一次行走这种路,他颇是有些咬牙切齿,并时不时一惊一乍,甚是咋咋乎乎,一如他不大稳当的性格,“啊!我的鞋!”
短短一路都是夙临嫌弃的吐槽,我挠了挠耳朵,不禁为我备受摧残的耳朵怜悯一秒。
幸而再走上些许,总算见着我熟悉的小房子,走了月余,仿佛依旧无甚变化。
咔嚓——
夙临猝不及防打了几个喷嚏,上上下下打量了破破烂烂的房子,很是嫌弃,“这真是人住的?”
“你自个儿一边坐啊。”我顾及不得他,寻了火柴点上烛火,乌漆嘛黑的房子瞬间亮堂起摇曳烛火,却依旧不及王宫殿中明亮。
昏暗的烛火间,我将床底箱落拉扯出来拍了拍上面厚厚堆积的灰尘,尘埃四起,打开翻找拾起里面一页页发旧泛黄纸张。“不是。”“这个也不是。”厚厚实实的纸页实在多,瞧见某个微不足道的细小字体,我精神一震,猛地松懈下来一口气,“找到了!”
*
行至北方城落,将将掀开马车车帘,神珏的身影倏然印入眼睑瞳孔中,细微到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瞧得一清二楚。
神珏身着银色铠甲,几日不见面上染上几分疲惫之事,只是眼中亮色不减,嘴角轻勾,将手伸出,“太子妃请下车。”
我一笑,将手递与他掌心,一个跳跃跃下马车。
夙临一下马车就开始吐槽起来他一路以来的种种艰辛,神珏漫不经心的宽慰宽慰他。
“怎的想着来北城了。”神珏脸上挂着一丝忧虑,“城中现在瘟疫横行,你莫要再随意出去走动。”
我亦欣然点头,从怀中掏了掏,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递与神珏,“此乃救治瘟疫的药方,我见婆婆救过感染瘟疫的人,应是有用的。”
神珏愣怔过后接过,瞧上几眼后猛地将我抱个满怀,许久后才道:“真是多谢太子妃了。”
“略尽绵薄之力罢了。”我慷慨道。
一批一批的官兵手持刀剑,全副武装,熟悉的面孔换了一波又顶上一波一波,每个区域的百姓纷纷被隔绝起来,分为了三片区域,一片区域为感染瘟疫者,一片区域为疑似感染者,一片为未感染者,全城约莫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感染了。
短短几日光景即便是大面积的瘟疫也不至于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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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迅速,询问才知这瘟疫已爆发了大半个月,官员隐瞒不报一拖再拖才至今日之祸。
神珏一来到北城发现不对后就以雷霆手段处决了多位官员,让人甚感唏嘘。
当第三轮太阳升起,迎来一个好消息。
百位医官根据药方研制出了第一批解药,服下解药的第一批人出现了明显好转的症状,证明了药方的可行,安抚住了被阴霾掩埋的北城百姓。
第二批,第三批,捷报不停。
我听闻最后一波患病者今日服药时我正在小院中百无聊赖的喂小鱼,鱼儿争先恐后的朝我面前挤,欢腾的很,我正在挑选一条符合我心意的鱼,奈何一条也比不上王宫中我那还没来得及吃上的鱼。
“不好了!太子殿下出事了!”蓦地被吓了跳,心脏险些被吓得一个跳出来,我捂了捂心口,瞧着慌慌张张跑过来的府中丫鬟询问道:“怎么了?太子殿下他出什么事了?”
“太子殿下被瘟疫感染了!”
我松下口气了,还道是什么事,原是个这么回事,生病便该吃药去,来寻我也是无用,我关怀道:“那吃药了没?”
小丫鬟欲言又止,着着急急,看得人也跟着着急急,小丫鬟吞吞吐吐道:“太子妃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瘟疫已经有了解药,按理来说小丫鬟不至于如此紧张才是,瞧着她怪异表现我心中亦是忐忑忐忑。
走到熟悉的城落一隅,不见熟悉的人影,夙临面色严肃的站在一处吩咐着些什么,众多官兵围满了一间房,倏然瞧见我的身影,夙临面色一愣,继而又染上些许复杂之色。
一种古怪的情绪倏然压上心头,闷闷的叫人有些喘不过气来,我上前问道:“神珏人呢?药吃了吗?”
夙临叹息,目光里划过一丝忧虑,又划过一丝决绝,垂眸看着我道:“今日第三波百姓服药,人群中出现暴动,兄长前往了解情况被人趁乱泼了一杯水,当即就情况不对感染了瘟疫,这瘟疫来得极其凶猛,病如山倒,那杯水有问题,医官检查是比城中瘟疫更加严重的瘟疫,那人也被抓起来了,还没有开始审讯就自尽了。”
我以为我会非常非常的紧张,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神珏在哪。”
夙临垂眸不答。
我了然,“他在里面是吗?”
“瘟疫已除,现在兄长是城中唯一一个身患疫病之人,现在我们只能尽可能的快些研制出解药。”
“他能撑多久。”
“………”
“一日。”
“一日……”我愣了愣。
我转身就要往里面冲,袖子被一把抓住,夙临怒斥,面上震惊,“你疯了?!”
我没疯,前所未有的清醒,死了便是死了,一切都化作灰烬,什么也不剩。我有无数个来世,能遇见许多许多各式各样的人,神珏却只会有一个,神珏是一个很好的人,我想再见见他。“三殿下。”我看向他,“我同神珏乃是夫妻,夫妻一体,便是死,也该是死在一起的。”
夙临愣怔之际,我抽回袖子,转身奔入那紧紧关闭的院门,被长剑挡去去路,又在下一刻退开了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