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鼓喧天,红绸昳丽,大婚之日转瞬即至。
礼节诸多繁杂,娘亲拉着我又是闲聊许久许久,聊到我小时候,聊到这些年她日日都想着我念着我,再聊到神珏,娘亲说神珏是一个好人。
我亦了然点点,颇为认可,“神珏极好,我亦十分欢喜他。”
娘亲宽慰的看着我,眼含热泪,只是那双眼睛中总萦绕透着一股忧虑,也不晓得是在忧虑些个什么,我询问,娘亲摇摇头,最后一丝发髻梳整好,娘亲将我拥入怀中,“娘亲只是高兴。”
我眨眨眼,道:“我也高兴。”
通往王宫大殿的路很长,一路的红毯仿佛没有尽头,普天同庆。
风一吹,满天殷红的花瓣随风起舞,破碎的飘飘荡荡,我的目光不由得随着那些不知会飘向何处的花瓣,最终沉沉落于嘈杂人群脚下,踩得支离破碎,只剩泥泞污垢,不见半点艳丽浮华。
要是今日送亲的人不是爹爹就好了,我悄摸摸挪开些面扇,瞅见一如既往板着的脸,一路无言,直到踏上王殿一望无际层层台阶,爹爹突然出声道:“今日出了君府的大门,你便与君府再无瓜葛,他日,若是惹出什么祸患与君府亦无半分瓜葛。”
我盯着脚尖,又上了好几阶台阶,瞧向目不斜视的爹爹,提出心中惑然,“爹爹为何如此讨厌我,骨肉血亲,人们常说骨肉血亲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却原也是不准的。”是讨厌,不是不喜欢,爹爹是厌恶她。
又踏上几阶,爹爹再也不做声,我没有听到那个答案。
再长的阶梯终尽头,我瞧见王殿前红衣翩然的神珏,今日的神珏又与平日的神珏不大一样,被婚服衬得更加艳丽了些。
一样的好看。
“因为你是灾星。”突然的声音。
我一愣,瞧向爹爹,我原以为是不会得到爹爹的答案了,这个答案也算不得意料之外。
临到神珏身前时,最后一阶台阶,我道:“我不是灾星,我只是运气不好。”运气不好,所以不好的事情总是找上我。
我没有看爹爹是什么样的表情,也不打算去猜测他会不会认同,因为我也不需要他的认同,看着面带微笑的神珏,我亦露出一抹微笑。神珏牵起红绸的另一头,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落入我的眼中,凉的眼睛控制不住的眨了眨,紧接着是满天翩翩飘落的轻盈雪花。
“咦?”
“下雪了……”
“居然下雪了?”
惊异声此起彼伏,我将将抬头望去,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好光景,太阳也毫不吝啬的把阳光兜头撒在人脸上,却是叫人莫名的感觉不到半分暖意。
天降异象,必有祸端,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不断。
大婚继续,进入王殿,高朋满座,次第嶙峋,依次而坐,主坐上王君、王后亦是端庄非常。“我儿神珏今日大婚,得诸位爱卿共同见证,实乃大幸。”王君笑得开怀,王后笑得勉强,柳贵妃笑得亦开怀,我从人群中瞧见了娘亲,娘亲亦对着我鼓励一笑。
我本想叫霜降也来的,可惜村长爷爷回信说霜降随她爹娘去外祖家探亲去了,不得以这高朋满座竟无我一个好友,不免有些惋惜。
冷不丁的对上一双挤眉弄眼的脸,以及他手上抱着的一只睁着圆溜溜眼睛的小狗崽,我嫌弃的移开目光,夙临这厮极其不靠谱,琴棋书画样样不通,招猫逗狗,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这本也没什么,偏生他怕被贵妃责罚每每遇见事情总来一句,“这是未来嫂嫂叫我寻的……”“这是未来嫂嫂喜欢的……”
贵妃大怒,“这花魁也是?!”
夙临真诚点头:“未来嫂嫂想听曲……”
被宣了几次,从最开始的懵逼,到最后的沉默,我现在半点也不想见到这个……嗯……无耻的人。
随着司礼的颂词响起,拜天,拜地,拜父母,拜八方天神,再到更换庚帖信物,一系列流程循序渐进,神珏握着我的手,温热的气息覆上微凉的手,暖和了些。
“礼成!”随着司礼一声唱呵结束。
“国师到——”一声唱罢。
一道月白人影缓缓出现,我亦好奇的瞅过去瞧瞧这个比王君,王后还要姗姗来迟的传闻中的国师长的什么模样,更好奇的还是这断言神珏乃是神尊一魂降世的赋有大神通之人究竟是人还是神。
这一瞧我就愣住了。
“国师怎的出关了?”王君亦是一愣,显然没想到国师会出现。
国师微一颔首,身量半点不带弯,一双冰冷得几近无情的眼微微垂眸,“天降异象,荧惑动,灾星祸世。”国师没有一丝感情的眼漠然瞧向我,一句话,声效俱佳,全场寂静。
娘亲的脸唰的白了,王君的脸沉了,王后的脸更黑了,在场窃窃私语声更稀稀疏疏了。
神珏握了握的手,再抬头时目光冷冽,“国师慎言,太子妃一介弱女子,如何担得起国师这祸世言论,国师十几年前就已经算出过一次灾星言论,如今这是又想再算一次吗?”
“神珏!”王后倏然打断,面色难看,反而对国师拱手,“岑云君勿怪,神珏不过是一时糊涂。”
国师淡淡的目光直盯着我,言道:“灾星不除,祸患现,好自为之。”
国师走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留得满堂猜忌。
婚宴沉沉默默中进行直到宴散宾退,神珏拉着我的手,红色喜庆的衣裳在烛火中越发明亮喜庆,“不必多想,国师他定是老糊涂了。”神珏宽慰我道。
闻言我噗嗤一笑,拆穿,“太子殿下,瞎话不是这样说的。”国师明明长得很是年轻。
我摇头,“我也没有多想,就是有点突然。”
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一世,我不是运气不好,我真的是灾星。
国师不是凡人,他真的是神,是九天之上的神,他身上的神息强大凌冽,比我见过的许多神都要厉害上很多。“我承认了,我是灾星。”承认自己是一个灾星好像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我不由得呼出一口气。
“你不是。”
我都承认了,神珏这个外人倒还不承认了。
我宽慰的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我是。”我又道:“我这个灾星当事人都接受了,你有什么不好接受的。”顿了顿我才想到我们如今已经成婚了,是一家人,若是神珏接受不了,“若是你接受不了我们可以合离的。”我诚恳的建议。
神珏叹息,倏然将我拥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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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炙热的心跳声有力的在我耳边跳动,“非是接受不了,只是怕你接受不了,却不曾想糖软心性豁达,并不需要旁人自作多情的掩盖,无论你是不是灾星,我都不怕,无惧,两个有婚约的人,本来就应该在一起,糖软还记得我说过吗。”
从神珏解释的话语中,我抓到了关键,透过他抱的死紧的胸膛间闷闷出声,“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灾星了,一直骗我呢。”
沉默,一片沉默。
神珏心虚了,谁让我是一个心胸开阔的人呢,我大方道:“好吧好吧,我一向心胸开阔,就勉强原谅你了。”
神珏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奈,大抵是对如此开明大方的我表示欢喜吧。
发髻上沉沉地发饰被拆下,“春宵苦短,洞房花烛……”神珏眼中带上些意味不明的深沉之意,“殿下!”“八百里加急!”门外激扬的声音响起。神珏鲜少黑脸,我都以为他是永远不会黑脸的,原来也是会的,我颇为稀奇的多看了两眼。
随着同那急急忙忙像是发生了什么十万火急火急火燎的侍从远远的不知道说些什么,神珏面上的黑沉转成凝重,想来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十分不好的状况。
一挥手,侍从退下,神诀面色犹疑的至我跟前歉疚道:“北方城池发生了瘟疫,父君命我加急前往,今日本是你我大婚,奈何人命关天,马虎不得,必得先行离开。”
我甚是理解的点点头,“去吧,去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确实是要紧的头等大事。”
神珏静静看着我,遂道:“待在东宫,等我。”
“嗯嗯。”我点头。
神珏又深深望我一眼,脚下生风的大跨步没了人影。
一夜好眠。
翌日,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儿,瘟疫,我记得六岁那年村中有个人好似就是得了个叫瘟疫的病症,村民都说没救了,怕传染惊恐的要把人火烧了,婆婆用了个药方儿把人治好了来着。
那药方儿应该能帮得上神珏的忙,只不过要取药方儿还得是回去菩提村一下,婆婆的药方都被我压箱底了,除了对那效果极佳的药泥感兴趣记下来配方,旁的我是半点没记,我拍了拍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哎?”
打开门,我本想同春风或秋雨道个别,熟料,偌大的东宫今日竟见不着半个人,属实是诡异的很。
好不容易瞧见一片黑色的衣角,刚要打一个招呼那人提着长剑唰的刺向我,我猛地一个侧身险险避开长剑,凌冽的刀锋惊得我心中警铃大作。
我转身就跑,唰的一下又冒出一个黑衣人拦住去路,后方黑衣人紧紧相逼,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妥协,拱手道:“好汉,非杀不可嘛?!我有钱!我有很多钱!”黑衣人一愣,接着眼神一狠举着剑朝我面门而来。
天要亡我!我心塞塞,大抵我这一世又要噶掉了。
刀光剑影,我猛地一个闭眼,眼不见心不烦,电光火石间一道怒呵,“什么人!”
一阵尖锐的刀剑刺耳相撞声,得救了,我一个猛地睁眼,是夙临,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瞧了眼被护在身后的我,遗憾的齐刷刷不带一丝犹豫的扭头几个跳跃间不见了踪影。
这大抵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