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又和他吵起来了?”前往太阳宫的途中,梵妮满脸疑惑询问坦蒂芙真相。

    高塔中几乎所有人都清楚力量塔主塔主脾气糟糕至极,任何不顺心的事情都能令他恼羞成怒,更别提坦蒂芙这种破口大骂。

    所幸涅德普雷特身处口角之际会因过于愤怒而连不上脑子,常常难以精准回击唾骂的内容。

    坦蒂芙“啧”了一声,急忙将视线从卡洛斯收回,语气中饱含不屑:“我都懒得说他这个蠢货!你听说谁执行任务时能把人质打个半死还把报酬算错吗?算错就算错了,结果还跑错了收款地方莫名得罪了梦神的圣子,全靠桑沙麦身边那个光明神圣女才摆平。

    这不就是纯纯蠢货吗?!!他们力量塔什么时候才能跳出唯实力定塔主的传统?!!少添点麻烦会死吗?”

    梵妮恍然大悟般侧头轻笑:“你可以去世界庭申诉一下,要求更改力量塔塔主的竞选方式,这么做比激烈争执更管用,不然你以后会有吵不完的架和说不尽的绝望时刻。”

    卡洛斯不置可否,却提出了更切实可行的主意:“他想犯蠢你们不能揍他一顿?把他捆起来也行,反正不让他继续莽下去就可以。”

    坦蒂芙顿住片刻,等她思索完这项计划的所有行动,那双深蓝眼眸焕发光彩:“天才来的吧!”

    梵妮轻轻扶住自己额头,如果真这么做恐怕世界庭里的老东西们不会高兴:“你别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这种行为在执行任务期间属于内讧,是需要向力量塔主塔主提供充足赔偿的——你哪有多余的钱财赔偿!”

    坦蒂芙撇撇嘴:“卧槽,你不说我都忘记我是个穷鬼。”

    梵妮:“战车庭每月的补贴和薪金与我魔术师塔群的相差无几,你该思索一下你每月的花销合不合理了。

    别用这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我,我不可能再借给你银币,这个月我都借给你四回了。

    你别碰我的袖子,我这次真铁了心了。”

    面对精灵水汪汪的清澈眼眸,她默默叹口气,眼珠转向贴近她身体的坦蒂芙时暗淡几分,心中顿时一软。

    她眨眨眼,刚想转动空间手链便被卡洛斯修长的手指扣住,那些飘忽不定的白发散在她的掌心,轻纱般晃动轻抚。

    卡洛斯开口不客气地说:“她的钱需要供养一头龙。”

    梵妮:“……”

    一定要这样说吗?

    她没有想成为龙骑士的想法。

    坦蒂芙甩开他那些碍眼的头发,难以置信的表情瞬间浮现在清俊秀逸的脸庞,望向梵妮的眼睛肉眼可见收缩:“梵妮,你不是没有成为龙骑士的想法吗?供养一头雪原狼的开销都够大了你竟然直接养头龙!别逗了,战车庭虽然欢迎你但碧佳斯·桑沙麦绝对会来要人的吧!

    啧,他长得好看,那他手底下的龙裔应该长得也不错,你可得好好挑挑,毕竟龙裔中鸟龙和蜴龙就算攻击力强但性格太差,而骨龙、藤龙和鱼龙太粘人,有好有坏,你自己斟酌着来,其实当个坐骑也不错。”

    梵妮听完只觉得自己头上满是黑线,那双满是哀怨的淡绿瞳眸瞪向卡洛斯,而后者却笑得前仰后合。

    卡洛斯虽然很多事情无法正常看待,但这不代表他傻,相反,某些事情上他的恶劣程度也可见一斑,和龙族很相似,梵妮头疼得想。

    她无奈打断坦蒂芙的惊天幻想:“你兴许该去拜访一下水精灵王?他不总是念叨你。”

    坦蒂芙:“……不了,我罪不至此。”

    坦蒂芙·尔歌菲斯无可奈何抬头望天,可高塔身处被神力开辟出的空间之内,太阳永远高悬于东南方,月亮永远低垂于西北方,就连星星的位置也一成不变。

    苍穹恒久的蓝色抚慰人群不安的心。

    然而没能抚慰梵妮,眼见他们即将来到太阳宫内部,坦蒂芙仍死死相随,她停下脚步不解发问:“你真要去副塔主那里告状?。”

    “何出此言?”

    “……我要去皇后塔里处理点事情,你跟着我,我还以为你也要去。”

    “你不早说!”

    “……你下次提前问问就好了。”

    “明白明白,对了,下月精灵神树的果子熟了,你想不想要?我给你捎几个尝尝,这玩意可是百年结一次果,你最多也只能吃到几十次次,吃到一次赚一次。”

    “诶?可以吗?”

    “小事小事,用不用给他留个?还是别了吧,给你捎是因为瓦伦喜欢你这种性格的晚辈,可他就不一样了。

    我觉得他直接大闹精灵圣树抢几个就行,反正最后也会找龙族讨要说法又不找他。别说是我说的,瓦伦那家伙能生剥我的皮。”

    “水精灵王会包容你的,他不常说水有容乃大。”

    “去他的吧,你把嘴闭严实听到没有,他会包容我个鬼!”

    面对坦蒂芙·尔歌菲斯的无能狂怒,直到她回归战车庭梵妮也没正面回应。

    太阳宫距离战车庭并不遥远,只要坦蒂芙想,汇入太阳的群右侧的河流里顺流而下不出半小时便能抵达她的工作地点。

    而战车庭比起太阳宫和魔法师塔群,少了几分庄重威严。并不高耸的建筑四平八稳地从地面升起,几栋木屋俨然排成几列横在河流左侧,而这些木屋的对面则伫立一座媲美教廷的尖顶房屋。

    深蓝屋顶直指苍穹,洁白墙壁破开了大大小小的洞,这些洞装有彩色玻璃,阳光照射下形成一排排诉说战神事迹的光影。

    这座建筑的后方,则是弓箭手与其他特殊武器使用者们的练武场。

    归属于战车庭与力量塔群的人大部分信仰战神,当战神英姿飒爽肌肉横飞的雕塑摆放在练武场最前端,相当一部分人会以更充沛的力量训练剑术或体术。

    当然,坦蒂芙这类除外。

    她是水精灵,是水神的造物,整个族群信仰水神永远不会更改,即使更改也只会是水神的次级本源体——水之魔女。

    就如同梵妮只会信仰生命之神。

    尽管梵妮不是精灵只是人类,但生命之神重新缔造了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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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曾在冥河岸边来回游走,等待着记忆之神的庇护彻底消失即将沦为亡灵,而后浑浑噩噩留在灵魂丢失之地。

    但轻薄柔软的绸带从天而降裹住她,连带着观望世界的眼睛一并陷入绸带流光溢彩中。等她再次睁开眼睛,舍弃的记忆重新涌入大脑,苦水般想要流淌进她的身躯。

    她站在被阳光照耀的草地中,神情恍惚许久,似乎察觉出她的彷徨无措,草地蓦然盛放出鲜艳的花。

    “我来迟了,”神明露出和蔼可亲的面容,眼眸下却弥漫悲伤。

    “迟就迟了,好歹小的还能呼吸。喂,你妈你爸死绝了没人要你了,跟不跟我走?不跟我走也没事,你没有选择权。”

    梵妮望着逆光而来的两“人”,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觉得眼睛惶然瞪大,里面塞满了水。

    等她想倾斜积压已久的情绪才发觉自己忘记了开口说话是种怎样的体验,嘴巴徒然张大,却一声不吭,任由泪珠滑落打在抱住她的那“人”手中。

    “小东西你敢把鼻涕抹我身上,小心我挖了你的鼻子!”

    随后她停止了哭泣。

    “奈西,温柔一点,她只是孩子。”

    “我也是孩子,奥拉维尔,闭上你的嘴。”

    她不认得奈西,却听过“奥拉维尔”。

    是谁如此大胆,使用神明的名讳行走于世间?

    后来她才知晓两“人”的身份,却从未再提及。

    皇后塔的建筑风格与常规神殿并无两样,金碧辉煌穷奢极欲,喷泉与雕花交相辉映,塔内空旷宁静,水晶吊灯在清风拂动下伶仃作响。

    引领者沉默无言带着她与卡洛斯进入塔顶的办公区域,一声清脆的叩门声响在塔内,随后,空灵混响的平静音色传入他们耳中:“请进。”

    比起书房外的富丽堂皇,书房内部显然单调许多。

    一张木桌、一排书柜、接待客人所用的丝绒沙发、硕大玄窗上透明纯净的玻璃,除了这些屋内便空空如也。

    连张地毯和壁炉都没有。

    梵妮走了进去,轻微点头后才抬眸看向副塔主。

    副塔主宁珠珊娜·白荼菲正坐在书桌旁审阅文件,注意到梵妮目光灰眸浅淡地回视,于是那张美到虚幻的脸揉碎次元般瞬间印在梵妮脑海深层。

    梵妮看不清那张脸的具体模样,时而长眉细眼,时而剑眉星目,樱红嘴角恬笑着,如同落入水面的清脆雨滴荡漾层层涟漪。

    而那虚掩着的残翼紧贴后背,右翼圣洁洁白的尾羽拖在草地,而左翼却仅剩不到三分之一,深灰的长直发盖住左翼密密麻麻的伤疤,脸上仍盘桓温和惬意的笑容。

    三对翅翼仅剩三只,从灰色长发穿出来蔫蔫地垂下去。

    一个断翼天使。

    也是高塔的副塔主,真正的话事人。

    “我很高兴你平安无事回来了,洛伦尔,过来坐吧,还有你的那位朋友,无需拘谨。”

    “不过我不希望他尝试对我发动进攻,这很失礼,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