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没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梵妮露出一抹微笑,而后瞧向亚瑟,“你看到了吗?这是一个无辜的孩子,难道我不该铲除邪神的信徒们吗?”
她淡淡为眼前孩子控诉着,直到亚瑟纯金色的眼睛露出不忍与痛苦她才收回想要杀人的目光,默默为罗伯特施展治愈术。
“夫人,您需要每个礼拜带他前往神殿,他需要足够的神力去禁锢眼中的灰壤。
我相信以您丈夫的爵位与本家的地位,肯定知道灰壤的恐怖。”
梵妮带着罗伯特来到得利亚·理菲尔顿身旁,轻声嘱托道。
得利亚·理菲尔顿此刻的心毫不中正地指向梵妮,她的孩子遭受如此惨祸,叫她如何不偏不倚?!
邪神,邪神!
通通死掉吧!
“感谢您,”她眼中藏不住的泪水哗然落下,紧绷严酷的理菲尔顿夫人终于快撑不住了。
处理完罗伯特的事情,她才再次来到亚瑟身旁。
对方眼中心酸或恐惧已经销声匿迹。
或许神明的偏爱就是如此蛮不讲理,他既不正义也做不到不偏不倚,还特别自信又自负。
可就这样的人竟然能够挣脱邪神。
“……”梵妮无话可说。
亚瑟同样无话可说。
于是他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柄橙黄弯刀,刀把镶嵌珠玉宝石,火彩晃得人睁不开双眼,刀刃传来缕缕璀璨光晕。
那是神器余晖夕阳,光明神曾用它斩断了欺诈之神的头颅。
如今同样斩断了亚瑟的头颅。
“……他清洗了罪孽。”梵妮操纵着沙土吞没了亚瑟尸体,而那把自戕用的神器自割断他的脖颈后便不翼而飞。
兴许是重回神明怀中了。
邪神无疑会影响人的心智,而亚瑟曾经与邪神共生的日子里究竟有怎样的侵染梵妮无法得知,但他的确凭借自己的意志重新斩杀了残存虚弱的邪神。
多丑陋啊。
梵妮拉着卡洛斯的手跟随墨勒温来到了城邦主城,经过一晚休整,她的情绪稳定下来。
坐在窗前,梵妮遥望窗外风景。
初生火红的明日驱散弥漫的黑暗,天际之上,靛蓝融化于橙红漫紫的浮云中,翠橡玺联邦主城苍碧城迎来了久违的灰色雨云。
层层卷卷的上空乌泱泱压在头顶,梵妮微微昂首,隔着漫天云彩仰望太阳。
“那是水神匆忙赶往极北之地留下的见证,不加多时便会自行消散,”她淡淡回头看向卡洛斯,百无聊赖地说。
“或许哪里又有神战了吧,这不是好兆头,战争带来的痛苦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才会痊愈。”
她的声音轻柔而淡然,眸光却闪过一丝烦闷,头上的云彩慢悠悠行走于宽阔的天空,空气中水分更加粘稠沉闷。
对神力的非自愿感知让她心生惶恐不安,水神行走过的轨迹毫无遮拦,空气中的水元素兴奋到主动拥簇她的脸颊,她快溺死在元素的澎湃雀跃。
对自然亲和力极高的魔法师、占卜师或骑士,随便什么族群人士,总会首先察觉出突如其来的异常,大部分这些异常都是与某个元素过度贴合的力量有关。
她见过去多种元素失衡的现象,蝴蝶山谷的元素异样、奈西身边醉掉的元素聚合、神殿里圣子圣女浓郁到倾泻而出的元素瀑布,以及今日追随神明的失控元素。
一般而言,神明的出行不会允许下界有所感知,祂们会想办法遮盖住自己的行踪,比起被发现行迹带来的各项麻烦琐事,隔着云雾更让祂们省心。
但水神迈过这片天空的瞬间她便被纯粹馥郁的水元素紧紧包裹,差点迷失在元素的包裹里,找不到意识回笼的道路。
出事了。
梵妮刚刚收回目光托着脸面无表情发呆,紧接着奈西的信件通过清风砸到了她脸上。
信件大体说了水神的目的地在极北之地的冰川大陆,受冬神的呼唤快速奔走,连遮掩行踪都没顾上。
因为又一位神明离世了。
死于围剿。
灰壤吞噬了冰川大陆一半的土地。
“不必太过担忧,翠橡玺联邦境内建有风神的主神殿,风神并不会和天空之神一般四处树敌,也不会像光明神与黑暗神般与某位神明有千年仇恨,祂尚且算是一位气度慷慨的主神。”
卡洛斯听到梵妮青隽的口吻,点点头:“有所耳闻,不过祂们为何如此执着战争?力量达到祂们那种境地,还需要比拼证明?”
“信仰也能作为力量驱使,这比神力还好用,”梵妮敛下眉目,余光从窗台中收回为卡洛斯解释着神明对神战的执着,“而且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获得,祂们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当太阳重现照耀这片土地,梵妮才动身前往光系精灵王所在的地方。
翠橡玺联邦前几天刚刚举行了庆国大典,行走于欢腾的大街,庆典的痕迹仍未完全消散,富丽堂皇的马车碾过地面留下条状印记,市民们抛洒的花束尚未被完全清理,某些花瓣撒在地面之上,散发植物幽暗香意。
元老院坐落于雄伟高丘之上,抬头仰望西方,便能见到这座磅礴大气的建筑威严注视这片土地。
“嘿,奥莱诺,收回你乱飘的视线,过来搭把手行不行?我要被压死了!你究竟看什么东西这么入神,他们畏惧你不敢问,我可不怕。”
“我在看一个我们都见过的人,卡姆,你该多锻炼了,这点东西也要偷奸耍滑。”
远处熙熙攘攘的酒馆,奥莱诺透过木窗久久不语,他的视线短暂停留在苍碧城宏伟瑰丽的风暴广场,广场中心建有风神之女狩猎女神贝利保娜的纯白雕塑。
一眼望去,头顶桂冠的女神举起恢宏古朴的弓箭,瞄准太阳东升之地,拉弓蓄力,健美壮硕的小腿裸露阳光之下,她背脊笔直,有力的肩颈被雕琢出显眼的肌肉线条,正露出势在必得的张扬笑意。
而雕塑之下,则是一位衣着不俗的女士。
虽衣着更换,但那张脸他却记得清晰。
“等等,奥莱诺,我们是不是见过她?”
“卡姆,你不仅要去锻炼,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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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练字,我刚才说过,她是我们都见过的人。”
卡姆微微一怔,那段憋屈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随着记忆潮水般砸向他,他沉重地凝望那道背影:“天呐,她怎么闲成这样?!”
“说话客气些,捷德贞因她的建议才去了魔法学院进修。”
“哦,说的也是,没了她的推荐信魔法师公会压根不会尊敬捷德贞。”
他们在此处酒馆祝贺委托任务的完成,岁虽没了捷德贞这位高级魔法师的援助,但好歹卡琳妲能够勉强应付。
梵妮并没有关注突如其来的目光,她耸肩打了个恶寒,目光扫向狩猎女神丰神俊貌的雕塑。
此刻,狩猎女神刀锋般的下颌被阳光肆意涂色,桂冠拢住碎发,双眼目视前方坚毅勇猛。
巨型弓箭被她拉开,弓上因刻有咒术与橄榄枝叶而凹凸不平,那些橄榄枝蓬勃竞发,攀附上优美遒劲的臂膀,朝向太阳宣战。
“她以英雄的姿态向太阳神射出了命定的箭矢,无论箭矢是否跨越了躁动的时空错位,这都是一位无名者对主神的开炮宣言。
作为风神最宠爱的小女儿,她有着超出她父亲果敢,也正因如此,我们同风神一起赞美她、歌颂她、惦念她。”
一道温若秋风的嗓音乍然响起,将她的思绪拉回。
梵妮顿时侧过头,微微颔首。
与她同行之人见此浅浅露出微笑,但他背对阳光,梵妮无法清晰观测出他的善意。
“您好,弗伊德冕下,您来指引我方向的?”
面对风神神殿内最春风得意的大祭司,她露出贴切的笑意,但极快又垮批着脸,神情恹恹。
威兰瑞斯·弗洛德,风神钟爱的宠儿,曾亲自借神殿雕像显露容颜为他赐福,虽没能成为圣子,却有着比圣子更为德高望重的身份。
只可惜风神没有甄选圣女圣子的传统。
梵妮并不期待对方的回话,也不想与对方有太多干涉,她眉目低垂,耳畔碎发遮挡住暴露情绪的双眼,却被一阵蹊跷的凉风吹开。
“这个啊,是碧佳斯托我前来,虽然你对于我的到来并不开心,还有点厌烦。
她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虚妄之邪神再次复生了,祂不会放过你。”
梵妮眨眨眼,叹了口气“兴许这是我的命运?不过说实话,您别再弄错对象朝我释放神罚就好。”
她撇撇嘴,眼里没有丝毫对神官不敬的忏悔,那些尖酸的话语从她最终倾泻而出,却不见对方有任何过度的情绪浮动。
“请原谅上次的神罚,是我没能及时转换神力才造成了悲剧。不过你不是早就不在乎了吗?碧佳斯同我说的时候她已然不再生气,若非你放下了矛盾的纠葛,她怎会平淡镇静地索取报酬。”
梵妮一愣,淡绿眼眸偏向他:“啊?她来索取过报酬?没人告诉我啊!
好吧,可能是我不在乎,比起风神的神罚,还是光明神的神罚更难以忍受……这里是风神的庇护之地,光明神不会过分到跑来这里给我神罚吧。”
“当然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