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止仍是看着她,抿了抿唇。
“奴婢……啊!”
林芸刚开口,臂上传来一股力一提一放,她已坐到宽敞的主座。
说是座位,更像一张床,宽度够林芸在上面打滚,高度与普通的床差不多,边上还挂了床帐一样的帘子。
臀下柔软舒适,马车颠起来时,还能感觉到微微的弹性,倒是真的舒服很多。
经过刚才的拉扯,林芸恰巧坐到正中间,与谢止隔着一拳的距离。胳膊上的禁锢早已消失,林芸回过神来,往边上挪。
“谢少爷。”
谢止略一点头,看一眼两人中间隔着的楚河汉界,不再管她,继续看书。
林芸由衷佩服,这么晃都能看书吗?难怪人家是状元。
此时看书确实不便,太颠簸,且鼻尖冷香环绕,离近香气依然浅淡,只是气息愈发清晰,书上的字与昨夜迷梦在眼前交替,半晌没有翻过一页。
自这日起,林芸极少见到谢止。
即使每日照常当差,也只能见到两面。早上看着他的背影离去,晚上他洗漱前才会现身。
林芸每日工作还是那么多,空闲时间远比干活的多。
在她勤劳苦练下,终于能绣出像样的图案。林芸反复欣赏着新绣的荷包,十分确定是个人都能看出这是鸳鸯,总算能拿得出手。
近期她收到林渡寄来的信件,随信送来的还有几个小物件。
一对颜色搭配十分温柔的绒花,配色与样式与上京流行的大不相同。上京的绒花色彩对比更鲜明,这对则是从鹅黄渐变成淡粉,嫩黄的莲叶托着花瓣从外到里越来越深的粉荷。
还有一包层层包裹的东西,打开是几种没吃过的蜜饯。林芸尝了一颗,不太酸,酸甜适口,她很是喜欢。
最下面压着一把小扇,微透的扇面绣着江南风光。林芸翻过小扇,背面场景与正面不同,是一把双面绣扇。
算了算时间,他应该是刚到就寄了这封信。
林芸闻了闻小扇上隐约的香气,抚平内心的忧愁。她竟要在这里与人组成家庭,且隐隐抱有期待。
正好新的荷包大功告成,这是她绣废几个后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她将荷包用帕子包好,连同之前在寺庙求来的护身符一起包好,同信一起寄出。
做完这些她往茶炉加了几块碳,手放在上方取暖,看着门外枯树出神。天气越来越冷,不知道他过年前能不能赶回来。
谢止这段时间又忙起来,即使休沐也很少见他在家。有时他上午出门,临睡才回来,穿的常服,青砚也没提上书箱,看上去不是像有公事的样子。
今日又是他休沐的日子,谢止用完早食便出门了,青砚被留在府上,他无事可做,跑茶房来唠了一天嗑。
想着谢止又要很晚才回,三人围着茶炉取暖,银筑用厚一些的料子为谢止做冬季寝衣,青砚则与林芸凑在一起看书。
还是之前的《酉阳杂俎》,因为做荷包,这书她许久没看了。好在她之前的剧情还记得,一拿出来便又看进去。
青砚感受到一股视线盯着自己,抬头望去,见谢止凉凉看着这里。像是在看他,又像不是。
青砚不爱看书,只是这书里故事离奇怪诞,便跟着看看打发时间,没有另外两人投入,谢止一来他第一个发现。
青砚出声,林芸连忙放下书站起来,却见谢止已大步离去。
三人连忙做正事,青砚跟了过去,林芸很快端着茶水送进书房。
书房像是只点了一盏灯,没有往日亮,灯影昏黄。
放茶具时,鼻尖闻到一股酒气,她抬眼看去,谢止半靠在窗边软榻上,手撑着额头看不清面容,衣裳略微凌乱,不如以往板正。
正当她打量时,谢止抬头捕捉到她的目光。林芸没有避开,可以清晰看到他面颊泛红,眼神不太清明的样子。
林芸微讶,不是说谢止喝不了酒吗,从青砚的描述,林芸觉得谢止可能是酒精过敏。
“少爷,您还好吗?”她怀疑青砚还不知道,不然早该传她们上醒酒汤才是。
听到这句话,谢止浑身一震,又是梦吗?
他看了她片刻,坐起身,道:“你过来。”
她只是走近几步,两人仍隔着两臂的距离,谢止冷笑一声,攥住她的手臂将她扯过来。
林芸惊呼一声,没防备谢止会有此动作,重心不稳,扑倒在他面前,膝盖撞在软榻下的台阶上发出闷响。
膝盖不算多痛,只是膝盖下恰好磕在尖角上,一阵发麻。
林芸“嘶一声”,不理解这是什么情况,她做错什么了吗,竟要她跪下?姿势还未调整好,脸颊上传来巨力,林芸被迫抬头。
谢止托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脸颊被他掐变形,唇微张,林芸一脸不解的看着他。
见她面露痛苦,谢止手微松,问:“你是谁?”
果然是醉了,林芸后悔刚刚多问一句,放完茶水就该直接出去,现在好了,赶上谢止发酒疯。
“奴婢是青叶,您喝醉了,奴婢这就去喊青砚进来。”谢止仍是不松手,目光中满是打量和怀疑。
见与他说不通,林芸拂开他的手,撑地要起来。被他再次粗暴的扯倒在地上,差点倒在他怀里,林芸看看两人尴尬的姿势,庆幸自己及时调整方向,脸没倒在他要害位置。
整个人被禁锢在他身前,林芸手只能撑在他腿上借力隔开彼此,不让自己更加狼狈。
随着脸颊又被他捏痛,林芸不敢再挣扎,越挣扎他越用力!
林芸盯着他幽深不见底的双眼,他状态明显不正常,平日清冷似雪的目光此时冰雪消融,蕴着一层水意。脸连着脖颈泛着一层粉色,眼睑是更深的红。
离这么近,林芸能看到他眼中满是打量和怀疑,像是真的不记得她这个人。
林芸放弃挣扎,主动将下巴靠在他手掌,谢止先是一愣,手上力道也渐渐松懈。
他目光先是在书房梭巡一圈,又细细打量起林芸,眼中泛起迷茫。
林芸抓紧机会,“少爷,您先松开手,奴婢去为您端醒酒汤来。”她被迫抬着头,谢止目光肆意在她脸上打量,林芸被他看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虽说近距离看他这张脸确是视觉享受,可她现在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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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实在不好受,膝盖下方刚刚撞麻了,现在痛意阵阵袭来。
谢止不理会她所说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她红唇张合说着什么,谢止目光从她脸上延伸到脖颈,看她紧张吞了口口水,脸上的绒毛竟也看得清楚。
手上的触感如此真实,他该发现不对,可混沌的大脑迟迟不让他将手移开。
“少爷,发生什么事了?”青砚听见响动推开门,眼前场景让他大脑宕机一瞬。
青砚上前,“少爷,这……”他欲言又止。谢止神情一看就不对,且他还闻到了酒气。
林芸背对着他,不知发生了什么被少爷制住,是醉了错认成……贼寇?
前几年在荆州任知府时,少爷因手段强硬,得罪不少人。那些人以为少爷年纪轻轻便中状元,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少人伺机报复。人少还未近身便被林渡制住,多了也翻不起水花。
少爷对待贼寇一向不留情,青叶她没伤到吧?
谢止看一眼青砚,脑袋闷痛。不等青砚上前帮忙,他松开手,林芸赶紧脱身,这次她没有直接站起来,而是先跪着膝行后退几步,离远了再起身。
青砚扶她一把,林芸踉跄着站到他身后。没想到谢止发酒疯这么可怕,人都不认得了,还是保持安全距离为好。
青砚又问了几句没听到回应,只能道:“少爷您先忍忍,小人这便为您端醒酒汤。”刚刚的景象让他大受震撼,怕谢止敌友不分,他小心将他扶靠在塌上,好在谢止十分配合。
青砚扶着林芸出门,林芸确实膝盖使不上力,没有推辞,一脚轻一脚重慢悠悠往茶房走。
谢止静静看着她背影,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翳,看不出在想什么。
回到茶房,青砚将林芸交给银筑,林芸讲完事情经过。银筑一边为她上药一边听,听说她磕在榻前的台阶上,银筑手一顿,若无其事问,“涂好了,除了这里可有其他地方受伤?”
“没了。”林芸放下裤子,裙子盖上去,便看不出受伤。
她脸上皮肤细白,此时颊上两处红痕格外明显。她说脸上是掐成这样,可银筑想象不出来谢止为何会有这些动作,谢止几乎不喝酒,她也不知他酒后是否会性情大变。
喝了酒,会让一个从不让丫鬟近身的人做出如此反常的动作吗?
第二天,林芸好多了,可以维持正常走路姿势,婉拒银筑让她休息一天的提议。
真不舒服她不会强撑着当差,是真的觉得腿上的伤好得差不多。银筑给她用的药非比一般,也是从库房拿来的,涂上去冰冰凉凉止痛效果明显,且香气宜人。
见她坚持,银筑只让她做些轻活。活不多,加上大半时间可以休息,本就轻松的差事更是像拿着工钱摸鱼。林芸觉得一个人闷在房里,绝没有现在看看书,再和银筑聊聊天舒服。
今日本担心谢止会问她昨日发生的事,可谢止仍同往常一般,没有向她投来一个多余的眼神。
一本书看完三分之一,快到谢止下值的点,沉寂的凝光院开始动起来。一切准备好,谢止回来照常去了书房,银筑敲开书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