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下午,天色黑沉一片,像是到了晚上,气温更是低了好几度。
角落里有断掉的窗框,倒是没有打湿,干朽的木框被拆散当成柴火。
昏暗的破庙升起橘红色的火光,林芸坐在火边烤着湿冷的衣袖,久违的温暖让她眯了眯眼。
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猫,慵懒的伸长胳膊,在阳光底下晒太阳,谢止心里莫名想到。
火光下苍白修长的手指染上暖色,谢止头一次发觉女子的手与男子不同……脑海中不期然闯入两只手紧紧相握的画面,谢止移开目光,跳动的橘色火苗映入他眼底。
外面大雨瓢泼,此处地势高不用怕半夜水流进来,可物品有限,四个人如何安排是个问题。
稻草上铺上薄毯和披风,勉强够三人躺下,正好留一人轮流守夜。
在外顾不得那么多,青砚把软垫和薄毯铺在谢止那边,他睡中间,林芸可以睡边上。青砚从前也住过野外,他睡眠好,睡着了也不在意舒不舒服,特意给林芸那边铺厚些。
商量好车夫守上半夜,青砚守下半夜。他们统一把谢止和林芸排除在外。
谢止自不必说,林芸一个小姑娘与三名男子露宿在外已经很委屈她了。她没有哭哭啼啼掉眼泪,看上去比他们还要平静。
抓紧休息时间,青砚已经躺下。林芸这一天精气神耗空,她觉得躺下眼一闭就能睡着。
至于担心和名誉问题,前者谢止比她一个女子还注重名节,没什么好担心的。
名誉就更不担心了,谢止身边就没有不靠谱的,青砚眼神迷蒙已经快睡着,车夫从始至终都没有向她投来多余的目光。
正要躺下,谢止动了,他不知从哪弄来一根竹竿,竹竿一头搭在案桌,一头抵上墙上的裂缝。身上的披风被他接下来,抖动平整落在竹竿上,将他的卧处隔出一个单独的空间。
林芸愣愣看着他一连串操作,脑子因他突如其来的动作重新转动。不会吧!谢止已经龟毛到这个地步?
她直直盯着对方,被他转过来的目光抓个正着,林芸讪讪一笑,准备躺下睡觉却见他朝这边走来。
谢止走到林芸的稻草地铺旁,站定,朝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去那边睡。
两人一站一坐,林芸仰头看着他,大脑宕机又重启,火苗发出“噼啪”的一声脆响,她回过神来,站起身来。还没来得及道谢,谢止转过身,坐在铺上,明显不想与她交流。
林芸迷蒙的躺在柔软的薄毯上,火光透过披风细密的孔洞漏过许多细小的光点,另一头的人影已经躺下,她躺平用毯子裹住自己,迷迷糊糊睡去。
半夜雨声渐息,屋顶还在“滴答”漏水,四处漏风的破庙一片寂静,火堆不时炸出声响。
青砚被车夫喊起来守下半夜,他轻手轻脚起来,另两人都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剩余的木柴被他投入火里,火苗跃起。火光照亮这一方小空间,谢止端端正正躺着,眉头微蹙,纤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似睡得不太安稳。
“少爷?”
朦胧的声音传来,谢止想睁眼,眼皮沉沉压着,艰难睁开一条缝,视线是一片模糊的暖光。
“少爷,您还好吗?”
有人把他扶起来,是青砚。谢止借力坐起,太阳穴一抽一抽,脑中刺痛同时袭来。
他闭了闭眼,视线清晰起来。
入目是宽敞雅致的一间……卧房?他定定看着眼前鸥蓝色叠云纹床帘,今日场景渐渐浮现,这才想起所处何地。
这里是……江知州府上?他怎么会在这里?
青砚递来醒酒汤,“少爷,快喝了吧,喝完要好受些。”
清苦的味道蔓延到舌根,滑过喉咙,胃里不再像刚刚那样难受,连带头脑也渐渐清醒。
今日江知州宴客,谢止初来任地,此宴是为他接风洗尘。席间江知州要将府中表姑娘嫁他为妾,谢止自罚三杯,拒绝。
此处官员与知州沆瀣一气,对此不满,谢止喝完酒很快倒下,众人无话可说。
今晚只能暂歇此处,江知州盛情相邀,接连拒绝倒是不好。醒酒汤送来前,他竟睡着了。
不知是不是醉了的缘故,视线还是不够清晰,像蒙着一层纱。谢止从不喝酒,分辨不出来。
窗外蝉鸣簌簌,夜已经极深了,他揉揉微涨的太阳穴,道:“你下去休息吧。”
青砚帮他放下床帐,吹灭蜡烛,只留下外间一盏灯,门打开又关上,室内剩他一人。
长时间的赶路加上应酬,困意袭来,半睡半醒间,似听到门扉一声轻响,有人进来。
谢止以为是青砚,可来人径直来了内室,他隔着床帐望去,隐隐绰绰看到来人窈窕身形。
同时一股异香传来,他紧闭呼吸,还是闻到一缕冷香。他冷冷看着对方犹豫着撩开床帐,往床上爬来。谢止扼住对方胳膊将其拖入帘帐,对方毫无反抗之力,被他反剪双臂扭至背后。
可他并没有搜到武器,这女子想干什么?
谢止冷哼一声,将她甩到地上。女子倒地后,软若无骨般双手撑在地上,幽怨看着他。
谢止引燃内室烛火,看清她的脸,谢止一怔,这张脸似曾相识,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女子衣衫单薄,雪腻的手臂透过素纱外衫隐约可见,墨发松挽斜插一支簪子,此时簪子摔落在地,长发尽数垂下。
让他熟悉的是那张脸,肤色苍白,所有的颜色都集中在唇上。
这就是寄居江府的表姑娘?
他视线移到地上簪子,簪头的镂空蝶翅因为撞击扑簌簌轻颤,蝶须前端米粒大的珍珠轻闪,在烛光下散发出温润光泽。
这支簪子为何同样眼熟?
喝完醒酒汤才好一些的头此时又痛起来,针扎一般。他向后踉跄两部,扶住床边的矮桌,眼闭上又睁开,眼前虚无的光点才渐渐聚拢,视线慢慢清晰。
女子见他神色有异,再次朝他靠近,光线昏暗她不小心绊倒,谢止伸手帮了一把。女子顺势攀住他的胳膊,温热的体温传来,他似被烫到,连忙抽出手臂。
这女子却十分胆大,被他甩开丝毫不以为意,再次攀上来。她抱住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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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双腿向上攀爬,像是不扶着东西借力她便起不来,没有骨头般。
谢止忍无可忍,抓着她作乱的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女子仍是将自身重量倚靠在他身上,借势往他怀中倒来。
谢止本可以避开,眼看她又要摔地上,不知为何他只是将手移到她肩膀,支撑住她的同时,将两人尽量拉出距离。
阵阵冷香盈面,谢止有一瞬间的恍惚,这味道……出乎意料的好闻。香气极浅淡,又不容忽视。
待她站稳,谢止松开手,两人只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陌生又熟悉的脸清晰映入他眼中。
他们从前见过吗?
谢止从不怀疑自己的记忆,可两人从前相隔千里,如何得见。难道……谢止想到什么,她是江府的表小姐,从前家在上京?
手心传来软腻触感,谢止回过神来,看向对方。女子计谋得逞,抬眼狡黠一笑,勾缠住他手指,摇了摇他的手臂,红唇轻启,声音清泠泠,意外的好听,“少爷,您收了我吧……”
她喊他……少爷?
梦境溃散,谢止猛的睁开眼,入眼一片刺目亮光。
他下意识看向右边,那处已经空着,竹竿上的披风被取下,叠放在薄毯上。
“少爷,您醒了。”
青砚从外走进来,“雨停了,我们收拾好马上就能出发。”他边说边收着东西,见谢止一直没回应,看上去低头沉思什么。
他没再打扰,静静将洗漱用具放到附近,准备出去等着。
“青叶呢?”
青砚一愣,道:“在外面呢,今天天气好,出彩虹了呢。”
谢止没再说什么,像是随意一问。
青砚挠了挠脑袋,继续干活,将昨晚拿出的东西搬回马车,又将用过的干草收拢,等下一个人可以应急用。本身这卷干草就是附近村民放这的,用了总得给人家还原。
今日太阳高高挂着,碧空如洗,随着水汽渐渐消散,彩虹的色彩变得雾蒙蒙,马上要消退了。
林芸深吸一口雨后清新气息,听着谢止也快准备好,丢掉手里金黄的狗尾巴草,连忙站到青砚附近等着。
谢止出来望了一眼天际,并没有看到彩虹。他一上车,两人随后跟上,马车晃晃悠悠走到正道,速度快起来。
今日的马车格外摇晃,有事车轮还会陷进泥里,走的格外艰难。
林芸随着马车被颠得一晃一晃,只觉胃中一阵翻涌。她一手抓住窗框稳住身子,一手捂着嘴,心想要是吐车上谢止会不会把她丢出去?
“你来这边。”清冷的声音响起。
林芸脑浆快要晃匀了,第一时间没想到谢止是对她说话,过了一会没听到动静,她看过去,见谢止挪到边上坐,身旁空出位置,视线正望着她。
林芸指着自己,迟疑道:“我?”见谢止冷着脸点头,她看了看身上细棉襦裙,婉拒道:“没事,奴婢还能忍。”他坐的地方一看就很柔软舒适,可要她去坐,不合适吧。
她觑一眼谢止,小声道:“只是想吐,不会真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