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张了张嘴,很想给青砚竖起大拇指。这么看来谢止脾气真的不错,被嘲讽成这样也能面不改色。且他二十五还没到,不至于。
为了青砚早日回到他的岗位上,林芸道:“谁说的?少爷才二十出头,年轻着呢,他们这么说都是看你年纪小唬你呢。”
青砚扭着眉毛,“是宝顺和长顺说的,我们当时谈论的也不是少爷,他们唬我做什么?”他不信任的看着林芸,“你不也是年纪小吗?”
林芸哽了一下,“我可是听我娘说的,我娘比宝顺长顺大吧。”怕他不信,她拿出那句名言,“都说男子过了二十五才是六十五,少爷还没二十五,你往后可莫再提这个话题了。”
到了再次进去磨墨的时间,林芸说完丢下青砚,留他震撼在原地。
所以,少爷只剩三年好光景了!
尽管心中再震撼,青砚不敢再到谢止面前抖落一句。他还听说,对男子说这些相当于当面问女子年龄几何,都是要不得的。青砚决定谨言慎行,不敢再消耗主仆情分。
好在少爷只气了一天,就让他回书房伺-候。
林芸摆脱一项工作,特意为青砚蒸了山药糕送去,谢止这里的当然也不能少。
青砚把谢止那份端进去,这才回到抱厦。
自从茶房只剩林芸一人,她偶尔无聊会来找青砚聊天。两人边吃边闲聊,却听外面传来脚步声,青砚放下糕点,拍拍手望去。
一位年长嬷嬷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位提着灯笼,另一位提着食盒。
青砚抹了抹嘴边残渣,对林芸招手,“是大太太身边的崔嬷嬷。”说完推门进内通报。
林芸赶紧站到门侧,门内传来谢止低声吩咐,青砚得了话,关上门,站在另一侧。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至灯笼映照出的光晕蔓延到她脚边。
崔嬷嬷先是看林芸一眼,眸中有淡淡的打量,转头对青砚道:“深夜来访,不知三少爷现在可方便?”
“少爷正等着嬷嬷您呢,您快请进。”青砚引着崔嬷嬷入内,留林芸与两个丫鬟面面相觑。
崔嬷嬷的声音偶尔透过门扉传出来,林芸没有仔细去听,只听到“蒋府”“画像”什么的,崔嬷嬷说完里面一阵沉默,而后谢止说了什么,崔嬷嬷高兴得声音大了几分。
“老奴这就回去禀报太太,太太怕是今晚要高兴到睡不着觉……”
对比门内隐隐约约的交谈,两个丫鬟明显对林芸更感兴趣。可两人只是偷偷打量着她,倒是没说什么。
林芸感觉得到她们眼中没有恶意,目光是友善的,没说什么,只在其中一人又看过来时善意的笑了笑。
那人愣了下,腼腆笑笑,“听说你是新调来三少爷这里的,我们还没见过呢。”
林芸其实调来时间不短,只是从没随谢止去过大太太院里,大太太也极少派丫鬟来,这才使得她作为谢止唯二的贴身丫鬟连谢止母亲都未见过。
看得出谢止与大太太关系不太亲近,母子两人几乎没有交流。听说谢止是大太太独子,两人关系竟也如此生疏。
“少爷一般带着青砚,我很少出院子……”说到一半里面传来声响,林芸对对面两人笑笑,规矩站好。
谢止亲自将崔嬷嬷送出来,“劳嬷嬷跑一趟,母亲那里有劳您照顾。”
崔嬷嬷看得出很是受用,光洁饱满的脸上笑得眼尾炸开褶子,“少爷快别送,外边风大,老奴这就回去禀报太太。”
崔嬷嬷脚步轻快的往回走,走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一点不见来时略微沉重的样子。
门久久未关上,谢止望向崔嬷嬷走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见林芸偷偷打量他,谢止回神,转身面向林芸,喉结滚动了下像要说什么。
林芸等着他吩咐,许久没听到声音,她再次抬头看一眼,谢止背光站着,烛光沿眉骨投下一片阴影,看不出什么表情,只看到微抿的唇,唇角抿出冷硬的线条。
略显沉重的呼吸就落在头顶,能闻到他身上清浅的气息,她惊觉两人站得有些近,往后仰了仰。
面前笼罩住她的人影往后退去,再抬头看时,谢止已回到书房。里面传来声音:“准备安寝。”
林芸低声应是,赶紧回卧房收拾。
脚步声远离,谢止往她走的方向看一眼,低头按了按眉心。
青砚留在房内听了整个经过,此时心情澎拜,仿佛要去相看的不是谢止,而是他自己,“少爷,这次您怎么同意了?您见过蒋小姐吗?”
谢止手一顿,“没见过。”
“啊?”青砚讶然,从前大太太让少爷前去相看,少爷都推了,还以为这次的蒋小姐有特殊之处少爷才同意呢。
“没事少爷,别的我不行,打探消息还是可以的。这件事您只管交给小人,明天小人便将蒋府二小姐给您打听清楚。”青砚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
谢止没有说什么,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眉头微皱,久久不见舒展。
见状青砚不再打扰,轻手轻脚退出去。
门扇闭合传来细微响动,谢止仰头,抬起手背搭在额上。良久,他喉间溢出一声讽刺笑音:“呵。”
本以为他和父亲不一样,没想到他竟也逃不出男人的劣根性。
他睁开眼,修长的手指再次按压额角,表情渐渐归于平淡。
桌上的山药糕和崔嬷嬷送来的汤羹放在一起,都是饱腹的东西,没什么不同。他捻起一块纯白糕点,翻转着看上面精致图案。
待他娶了妻,一切便能回归原点。
林芸卧房收拾好了,等了一会儿,仍没见谢止过来。正打算提着灯笼去书房看看,拐角处终于见到一点烛火,光点隔着层叠的树影明明灭灭愈来愈近,很快便近前来。
林芸垫脚撩开门帘,谢止弯腰进内。门帘虽隔了风,内里依然没有一丝暖气儿,浴房内放好了热水,丝丝白雾沿着缝隙蔓延出来。
谢止要以冬日严寒淬炼自身,可林芸只觉今年格外的冷,刚刚收拾床铺时只有一床厚绒被,想想她就敬佩不已。
里面水声停歇,谢止穿着单衣出来,身上带着水汽,头发还是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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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边挂着大氅,林芸取下道:“少爷,可要披件衣服?”
谢止颔首,转身低头看向她,没完全绞干的湿发带着重量从脸颊两侧垂坠下来。
林芸上前,本想将大氅递过去,却见谢止弯下腰,她顿了顿,将大氅抖开披到他身上,谢止保持弯腰的动作不变,林芸只能继续踮起脚,将脖颈处的带子系好。
冰冷的指尖不慎碰到他脖颈处温热的皮肤,谢止睫毛颤了颤,突然道:“你很冷吗?”
“?”林芸疑惑看过去,两人目光对视,她再次被近距离美颜暴击。他平时束起的长发此时披散在脸上,额角湿发贴在透白的脸上,就连睫毛也是湿的,更显得浓黑纤长。
林芸心中呐喊,都帅成纸片人了,可惜不是爱豆,是她名义上的主人。
谢止目光在林芸脸上梭巡片刻,没错过她眼中的惊艳,他睫毛再次颤了颤,率先移开目光。
“奴婢穿得多,不冷。”林芸如实回答。天冷后她手一直是冷的,穿再多都一样。
谢止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走到软榻边坐下,等着林芸替他将头发绞干。
林芸愣了愣,从前这事由银筑做,她慢了半拍上前,拿起一旁的细布一张张的重复按压吸走水分,待有七成干,剩下的就须交给熏笼。
熏笼里不放香料,只用来烘头发,里面燃着少量的炭,散发热量有限,烘完头发一会便熄了。
谢止躺在软榻上面,浓黑的发丝垂散下来。林芸手指穿插到发中,触-手柔滑,很容易便理顺。她专心用手指将发丝打散,没看到谢止微红的耳尖。
冰凉的指尖不时触碰到头颈,带来丝丝痒意,谢止头皮发麻,忍着不发一言。
待头发完全烘干,林芸撤走熏笼。没别的事,她轻声告退。
谢止半张脸被长发掩盖,辨不出神情,“下去吧。”
门关上,房间只剩他一人。他没有如往常般马上歇息,仍坐在软榻上目光低垂,像是被软榻上繁复的花纹吸引。
他心中不解,只是简单的触碰,为何每一次都会带给他别样的感受。
如今,他再不能欺骗自己,他有了妄念,对一个地位低下的家奴,一个注定成不了他正妻的人。
从很小的时候起,他便知道自己只会娶一位妻子。他不想像父亲一样,他后院只会有一位女主人,他们会永远对彼此忠诚,一起抚育儿女,结伴度过后半生。
可现在他在做什么呢,在与他从小的执念背道而驰,变成他最不想成为的人。
谢止冷笑一声,不,他比父亲更甚。他还没成亲,便有此妄念,看上的还是贴身小厮未过门的妻子。父亲却是在他小时候才将人一位接一位的带回来,他比父亲更荒唐。
谢止躺在床上,了无睡意,房中冷香已经散尽,他作为男子的劣根性一边反省,一边为自己找理由。
或许,只有她是特殊的呢?
很快,他否认自己。
父亲带回每位女子是不是也这样想,她们是特殊的,所以才不顾母亲的反对,将人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