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他平日除了官袍都是深色衣服,只看服饰,与上了年纪的官老爷一样,老气横秋。
入门谢止第一时间没有看到林芸身影,内室的帘子关着,以为人在里面,他朝帘子边走几步。
他转头看一眼麝月,正待问出口,“她……”声音骤然卡住,窗边女子面容被昏黄的夕阳照亮,素雅的首饰和服饰映得她玉人一般。身周萦绕的清浅香气提醒他,此人就是他要找的人。
这时,帘子掀开,真正的麝月走出来,“公子,您觉得如何?”虽是问句,可麝月自信谢止是满意的,因为他第一时间并没有认出人来。
谢止面上的困惑只维持几息,很快平复下来。
这么快便被识破,远低于麝月的预期。本以为谢止也要过一会才识破呢,青砚和隔壁大理寺的差役可没看出来换了人。
他们都不知道谢止为何要让林芸假扮麝月,如今才发现,两人竟能如此相像,脸型轮廓和体型尤其像,最像的音色,极有辨识度,换做其他人怕是一开口便被识破。
“很好。”谢止移开目光,看向麝月,“你们下去吧。”
麝月去了隔壁,门关上后只剩谢止、林芸和小丫鬟三人。小丫鬟叫红豆,相处一下午,林芸与她已经很熟了。
红豆明显对谢止有些忌惮,他一来她便不出声,房间里瞬时鸦雀无声。
虽然林芸心里仍有些气闷,可规矩大过天,她起身,颈项微垂,柔柔道:“少爷。”此时她便学的麝月说话,既问了安,顺便让他检验成果。
谢止耳朵一阵酥麻,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她自己听着她二人声音不是特别像,可另外三人都说分不出来。此时她有几分表现的心思,可她观察谢止并无半分反应,还气定神闲的喝了杯茶。
谢止在圆桌旁坐下,与林芸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他打破平静,道:“如此这般便好,我要抓捕那人手上沾了人命,你只需牵制他,其他事情有我。记住,切不可慌张,那人极其机警,此次错过很难再抓到。”
说不慌是不可能的,林芸眉头微蹙,干脆说出心中疑虑:“可那人如此凶残,若认出我是假冒的,那……怎么办?”
谢止说了保她安全,可他们都在隔壁,若事态严重,她如何求救,他们又如何第一时间救她?林芸对“安全”二字持怀疑态度。
闻言,进门后谢止第一次正视她。他眼睛直直看着她,林芸毫不避让,轻易便看进她清澈的眼底。本该为她的怀疑不耐,可谢止没有。
正事当头,谢止却无端想到那荒诞梦境,只应此时的她装扮与梦里尤为相像。无论是柔顺是姿态还是细致的装扮……
他心率失衡一瞬,微微错开目光,视线顺着她的鬓发移到窗外,像是被外面景象吸引住。
他眼底幽深,面上没有多余表情,林芸看不出他的情绪,只听见清冷的嗓音道:“我就在里间,定尽全力保你安全无虞,实不必担忧。”
夜深,这条街变得极其繁华。街上挂起彩灯,照亮整条街,房间也被映亮几分。
窗外嘈杂喧闹的声音持续了大半夜,又渐渐安静下来。
久等不到人,林芸坐在床边快要睡着了。屋里烧着炭,窗开着一条缝吹来一丝凉气带动气流,林芸实在熬不住,无论是屋内暖融融的温度,还是身下软弹的褥子,都格外好眠。
小丫鬟红豆趴在床边也熬不住了,房间只剩谢止还维持清醒,另外两道呼吸逐渐规律平稳。
他静静望着窗扇被寒风吹得轻微晃动,抱臂倚靠在角落里,呼吸比另两人都清浅,直望着那一处不知在想什么。
今夜月光如练,随着时间推移,光线透过窗缝渐渐爬到林芸腿上,为西子色的裙摆上镀上一层冷辉。
窗外寒风更烈,吹得外间的窗扇“哐”的一声响。林芸在半睡半醒的梦里脚下一空,霎时清醒过来。此时蜡烛燃烧过半,不如刚点燃时明亮,借着昏暗的烛光,隐约可以看到帘子外立着一道黑影。
窗户像被吹得大开,纱帘晃动,那道影子一直立在那里,没有出声。
林芸吞了口口水,第一时间看向墙角方向,那里不见谢止人影。她稳住心神,缓了缓开口:“是张妈妈带进来的客人吗?是奴失礼了,奴刚才实在太困,没有听到。”
那人仍是不回应,林芸硬着头皮继续道:“公子可要听什么曲子?”
话落又是一阵寂静,本以为那人不会回答,开口将要继续问时,一道沙哑的声音划破温暖的气流传入耳中。
“弹你拿手的的便可。”
声音暗沉粗粝,配着周遭空寂的环境,林芸没忍住打了了寒战。唯一看得到的人是身边比她还小许多的红豆,看不见谢止人在何处,林芸实在没有安全感。
红豆在她说话时便醒了,此时大气不敢出。
内室也摆有一架古琴,摆在显眼的位置,是麝月最常用的。
红豆将古琴摆放好,扶着林芸坐下,手劲有些大,紧紧抓着林芸衣袖。林芸安抚的握住红豆冰凉的手,许是见林芸镇定,她果然安稳不少。
林芸手搭在琴弦上,“公子,请坐。”她尽量控制声音平稳,声调放柔。
黑影依言坐下,果然没听出不同。
安静的夜,能清晰听到他坐下时衣服摩-擦声响。大开的窗扉冷气灌入,纱帘被吹动,带来一缕血腥气。
人安抚下来,可她……不会弹琴,谢止怎还不将此人拿下?
正当她不该如何是好时,黑影沙哑的声音再次传来——
“麝月姑娘,我能否再听听你的声音?”
搭在琴弦上紧绷的手指松下来,林芸带入麝月的身份,柔声道:“奴为您念首诗如何?”
“当然可以。”
林芸白天瞟过一眼书架上书籍,有一本她正好看过。
昏暗的烛火下,美人隔着薄纱如隔云端,他其实没听她念的内容,清泠柔和的声色持续刺-激他的耳膜,本想最后再见她一面,此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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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变了主意。
一首诗念了一半,那道黑影倏然坐起,动作极快突的穿过纱帘握住她的手臂,“随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林芸震惊的看向这恶徒,看到他脸上醒目的一道刀疤,从眉尾划过颧骨,即使他尽力放柔了声调,还是能感觉到此人暴戾心性。
他紧握着林芸胳膊,胳膊像要被他捏断。林芸挣脱不开,也不敢挣扎。离近了他身上浓郁血腥气传来,林芸被熏得不敢呼吸。
“公子此话何意?”林芸微低着头,不让他察出破绽。好在两人隔着琴桌,若离近了林芸怕他听到她打鼓般的的心跳。
胳膊被扯着一个踉跄,差点倒在此人怀里。她伸手挡着,不忘作出柔弱姿态,果然他没有怀疑,一味解释他要带她远走高飞,往后再不用过看人眼色的日子。
林芸心里忍不住吐槽,是不用看眼色,而是提着脑袋过日子。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他连真正的麝月都没见过,哪里来的一往情深,不过见色起意罢了。
见林芸不说话,他气息乱了。虽然每次见她都隔着纱帘,可他心中认定,他就是真心喜欢麝月。喜欢麝月的人太多,如何才能让麝月选择他?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直冲他面门,冲他右眼珠快速射来,男子险险避开。为避开,他只能放手。
被他躲过的黑影穿过纱帘缝隙射到外间,“啪嚓”一声,碎裂开来,是一颗黑棋子。飞溅的碎片恰被帘子挡住,纱帘晃了晃又停下。
林芸被他一推,眼前天旋地转,将要重重倒地,身后迎来结实的手臂将她扶稳。
鼻尖传来熟悉的男子气息,林芸还未反应过来,谢止已松开她,站到她身前,挡住男人愤怒的目光,道:“退后。”
林芸躲到床架角落,就这么大个房间,实在没有躲远的空间。
男人火光四溢的眼神恨恨盯了林芸一眼,转眼看向谢止,讥笑道:“谢少卿,传言你能力卓著,看来也不过如此。”他啐了一口,喝道:“靠女人来设计我,算什么本事!”
谢止不理会他的挑衅,淡淡看他一眼,“有用就行。”朝闯入房间的差役使了个眼色。
男人前后被阻,他看一眼窗,身后的差役打破他的幻想:“别想了,外面已被我们的人包围了。”话落,窗外传来整齐脚步声和明灭的火光。
“行,我认输。你们抓我吧,正好老子逃累了,到你们大理寺去歇息歇息。”他低下头,撩开帘子要出去。
手撩起纱帘的一瞬,他猛的转身,手中一枚银光飞速射出——
银光直冲林芸而来,林芸躲避不开,只能微侧身子避免被刺中要害。时间仿佛变慢,心脏像骤然停止了跳动,直到耳旁传来“叮”的一声脆响,随后传来一身闷哼,男人捂着肩膀踉跄着后退几步。
谢止收回长剑,“同样的招式,不会让你得逞两次。”
男人被捂着伤口被差役押走,谢止转身走向林芸,见林芸低着头,他迟疑道:“你……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