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江南第一医女 > 5. 紫雾
    这道声音,掺杂着几分颤抖惊惧,莫名生于这诡烟之中,显得格外突兀尖锐,似乎是在高声提醒众人,此刻云淮就如同被笼罩在迷雾中的世人,正毫不知情地等待着潜藏暗处的“神罚”。

    众人皆不自觉噤声,烟雾之中,连方才因意外而混乱的脚步和刀剑挥舞的飒飒轻响也渐渐消失殆尽。

    萧陈磷不断轻挥着手中折扇,试图吹散眼前的紫雾,可这雾生得突然又诡异,被折扇搅动的气流仿若不受影响一般,很快就重新聚拢,鬼魅般重扑向人脸。

    他眯起双眼试图让视线更清晰,他距客栈大门的位置最近,凭借记忆及依稀所见,转身向后摸去,在手指传来木质触感的瞬间,顿时惊得心如擂鼓。

    大门是紧闭的!

    也就是说,四下寂静,而始作俑者—三刀客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蛰伏在众人之间,并未趁乱逃走,也未趁机采取任何行动,只是静静隐匿着,不知在守着什么信号,伺机而动。

    越是寂静,心中的不安越是强烈,萧陈磷刚要张嘴出声,只觉身边有人闪过,猛地掠过自己的右臂,向客栈大门冲去。

    同时,一道熟悉的女声夹杂着略带痛苦的惊呼在耳边炸开,几滴温热的液体溅起,不着痕迹地落在自己的右脸。

    “薛兰椒!”

    萧陈磷瞬间反应过来,回手凭直觉向右侧的位置捞去,却是捞了一团空气,客栈大门被猛地撞击,发出一道沉闷的哀叹。

    本就被摧残得如败柳残花的客栈大门,被这么一撞,再是支撑不住,晃动着身子,吱呀作响地彻底开了门。

    夜色已至,视线却豁然开朗。

    薛兰椒左手捂着右肩倒在地上,只见她右肩被血浸染了一大片,月光之下,原本素净的白衣衣袖早已变成浅灰。

    萧陈磷快步走上前查看,殷红的伤口从肩头延伸至肩胛骨,素色薄衣右肩被彻底划破,衣衫粘连着血肉,一片模糊狰狞。

    薛兰椒咬着牙,细密的汗珠布满整个额头,伤口处传来的阵阵撕裂般的痛感让她忍不住轻嘶。

    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做到偏头看向伤口处,一滴在眼眶中盘桓许久的泪水在看到伤口的瞬间滚落而出。

    痛啊!

    薛兰椒眸子轻抬,萧陈磷紧锁眉头,半蹲在自己身前,一只手伸来正欲抚上伤口。

    她抬手打断萧陈磷的动作,眼中含泪道:“伤口自左肩向下延伸,长约四寸,肩头伤口最深,至末端由深及浅,利器伤。”

    萧陈磷闻言身形一滞,眼中的神色不由地微微闪动,他伸出的手缓缓变了方向,食指转而抚向薛兰椒的颊边未落的一滴泪水。

    但未抚上,他骤然停住动作,手在半空中又落下,他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轻声问道:“看清是什么人行凶吗?”

    薛兰椒款款闭上双眼,双唇紧抿,刚才的话已是耗费全身力气,只觉喉咙发紧,回答道:“动作太快,视线也不清,不曾看见。”

    萧陈磷愣了半晌,突然问道:“有人推你吗?”

    薛兰椒并未立刻回答,她慢慢睁开眼,望向萧陈磷,世子上挑的眸子里此刻多了几分狐疑,原本低垂的头此刻也重新微扬,带着一股一副看不清人的盛气模样。

    “世子殿下!”

    客栈离门口偏远的祁不苦,一边捂着口鼻咳嗽着一边扶着门现出身形,他应已过天命之年,官服利落衬着他身姿还算挺拓,但被这一遭磋磨得才显出一副真真的老人样子。

    他一溜小跑过来,正欲跪拜,脚下却像踩了什么东西,身子一个不稳,竟是一下子扑倒在萧陈磷面前。

    但他来不及多做调整,连行礼都忘了,匆忙道:“世子,下官该死,明知贼人狡诈,却未多加提防,让世子和……”

    祁不苦未说完,余光看了一眼薛兰椒,接着道:“世子和姑娘受惊了。”

    门外的风灌入客栈,屋内的滚滚烟雾即便再难缠,也渐渐褪去,屋内众人的视线不再受阻,纷纷向客栈外奔去。

    凌以率先出来,一眼便看见受伤倒地的薛兰椒和一脸阴鸷,沉默不语的萧陈磷,于是眼疾手快地飞到薛兰椒身旁低头查看伤势。

    七八刀客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浑身狼狈地各自跪于伏在地上的祁不苦身后。

    萧陈磷并未回答祁不苦诚恳的道歉,他站起身,吩咐贾澈:“已至夜深,医馆难寻,薛仙医妙手,自己诊疗想来也不是大问题。你去找间好屋子,陪着薛仙医,别让她出了任何差池。”

    贾澈视线本来也一直环绕着受伤的薛兰椒,这二十天来,娇娇弱弱的女郎中跟着自己难伺候的主子受了多少苦、挨了多少罪,他都看在眼里,一路风尘,这郎中竟不说一句苦,甚至还经常掏出些稀奇的山野吃食分给自己。

    如今她重伤,主子一句“自己诊疗”就打发了,贾澈喉间蔓延到心头,生出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贾澈,你聋了?”

    凌以抬脚踢向贾澈的屁股,骂道:“你这呆子,这时候还敢愣神?快送薛仙医回客栈。”

    贾澈闷声“嗯”了一声,轻轻扶起薛兰椒,尽力调整姿势避免触碰到伤口,将她背在后背上,慢慢向客栈内走去。

    重回客栈,里面早已空无一人,客栈老板和小二也不知所踪。

    客房都位于二楼,也是空空荡荡,贾澈挑了间向阳的大间,屋子还算亮堂清爽,他小心翼翼地将薛兰椒放在榻上,又贴心地打了盆温水,放置在塌边的木柜上,接着便呆呆地立在薛兰椒身旁。

    薛兰椒捂着伤口跟贾澈对视一眼,她见贾澈就这样呆站,忍不住道:“多谢贾公子,眼下小女子要处理伤口了,还需宽衣解带,其中不便,请贾公子体谅。”

    薛兰椒话说一半,贾澈的脸就顿时红得滴血,他连“哦哦哦”几声后,就飞也似地转身夺门而出。

    薛兰椒紧绷的神情在贾澈走后才算彻底放松下来,她从袖间缓缓掏出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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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刺破的葫芦内膜封皮的血包。

    血包中还剩的苏木汁滴滴答答地不住渗落,薛兰椒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缯布,将汁水滴在上面几滴,还用手将汁水的边缘仔细晕染开。

    她把右肩的衣衫褪去一半,又扯出一块新缯布,将其浸过温水后,缓缓地擦拭着苏木汁和血液混合的液体。

    薛兰椒自知,光是无色无味的苏木汁,随意哪个常人都能轻易嗅出和血液的差别来,因此,只能用小眉刀将右肩划出一道真实的浅伤,再将葫芦内膜刺开,让苏木汁流出,紫雾味道极冲,混在其中味觉难免暂时丧失。这场戏,色味俱全。

    薛兰椒将汁水彻底擦干净,方显露出真实的伤口:一道只有两寸的浅伤,只微微渗出几滴血液来,伤口较浅的部分甚至都要眼看愈合。

    她用滴落苏木汁的缯布将伤口包裹住,做完这一切后,悠然躺在榻上,愉悦地翘起二郎腿。

    萧陈磷啊萧陈磷,要不是老子演了这一出,还发现不了你自私自利、无情无义、没心没肺的本性来!

    不关心也就算了,连个医官也不寻,让我一个病号自己给自己诊疗。

    行,真行,有你的!

    薛兰椒长舒一口气,心中暗暗盘算,紫雾来得突然,可别人不知,五感极强的她怎能闻不出这紫雾其中的猫腻。

    分明就是降香。

    混合了硝石、艾草的微量降香,燃起时才能升起紫色的烟雾,初闻只觉刺鼻呛人,可待久了,降香甜味才能渐渐溢出。

    三刀客江湖人士打扮,所用的烟雾竟含有王公贵族独有的降香,是何缘故?

    萧陈磷一个传闻中玩鸟逗猫、养尊处优的世子,见到三刀客这样凶神恶煞的乡野人士,第一反应不是闪躲回避,而是正面硬刚,着实让人怀疑。

    不过也不排除——他虎。从小被捧惯了,谁也不放在眼里,遇事只会拿身份压人。

    可三刀客的表现,也让人捉摸不透,初见几人,就来了好大一场下马威,骨子里明明害怕萧陈磷的官家身份,却还敢出言挑衅,甚至敢真的动手,一般匪徒,何至于此?

    萧陈磷和三刀客的相遇,更像是一场早有预谋的会面。

    祁不苦出现突然,打乱了他们原有的计划,这才有连萧陈磷都未预料到的紫色烟雾一事。

    萧陈磷,既然你给我演了一出好戏,那我也回敬你一场。

    她要试探的,就是萧陈磷在自己受伤之后的反应,若是他真的和三刀客不相识,那么对她的受伤应是持“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态度,对待第三方祁不苦,不应有疑。

    但观其神情,分明就是错愕,倒是对新闯进来的祁不苦,满眼怀疑。

    咦?没商量好的事怎么会发生?

    薛兰椒回想起萧陈磷的表情,忍不住低声轻笑。我的萧世子呀,你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你与阿翁是否早已相见?你究竟是来护我还是来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