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江南第一医女 > 18. 梦话
    萧陈磷自然见过,也非常清楚,这道状若藤蔓的瘢痕究竟是什么。

    “你怎么会感染?”他起身步步紧逼:“何时感染的?”

    薛兰椒下意识拽紧本来随意摊开的衣袖,沉着眼不作回答。

    她是不想说吗?她是不敢说啊。好不容易那夜她偷溜出去,结果被迎面撞上的暗哨差点溺死河中一事已经翻篇了,眼下又旧事重提,甚至还被发现闯了个更大的祸,不敢想萧陈磷又要生多大的气。

    薛兰椒向来万事想得开,是她理亏的问题她绝对认账,但闯祸了就要巧妙化解,况且,这小小瘢痕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大事。

    瓦罐适时“嗤嗤”作响,里面的汤水咕嘟咕嘟顶着罐口外涌,瓦罐盖子眼看将要被顶开。

    薛兰椒一个俯身下蹲,正好从萧陈磷的身边错开,她慌乱地拿起手边的厚布垫在手上,一手提住瓦罐把手,一手捧罐身飞快地放置在桌边。

    “不必担忧。”薛兰椒一边揭开盖子闻了闻,一边随口道,她始终没有与萧陈磷对视。

    她是有些心虚地故意不去看萧陈磷,但能清晰感知到一直有这么道目光始终紧紧跟着她。

    她清楚寥寥数语无法解释完全,也知道凭萧陈磷的个性不会善罢甘休,定会跟她争出个所以然,索性就这样等着他雷霆大作。

    但预想中的怒骂威胁没有来,四周空气仿佛凝滞了,什么水花也没溅起。

    薛兰椒忍不住偷偷看向萧陈磷,他默然地坐在床榻边,手中捏着自己写下的治疗药方的黄麻纸,看得仔细。

    薛兰椒本来做好了跟他怒怼的准备,但见他这意思似乎又不打算同自己争辩,一时被噎了一下,竟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于是干干说了句:“我一会儿喝过药就可以出门坐诊,药方还是烦请殿下差人核对配比,成……成吗?”

    萧陈磷在她说话时就早已将眉头紧紧蹙起,她眼尖甚至还看到他咬紧牙关而微动的下颌,满脸都写着“我现在不太耐烦。”

    果然,话音才落,萧陈磷就紧接着问道:“什么药?”

    薛兰椒不明所以:“自然是刚才世子殿下您亲自煮的药啊。”

    “当务之急不是你身上的瘢痕吗?你自身难保了还坐什么诊?”萧陈磷终于将视线重新放在她身上。

    薛兰椒方才强行压下的火气再次升起,她毫不客气道:“殿下只知我染了这病,莫不是忘了云淮百姓?现在万事皆备,你要我至其他人于不顾?”

    萧陈磷冷着脸道:“医者不能自医,百姓怎么信服?”

    萧陈磷总能把一句话扭曲成他想要的意思,倒是给薛兰椒气笑了,她正欲与他好好说道说道,贾澈突然火急火燎地推门而入。

    “不好了,殿下。”贾澈推门进来奔至萧陈磷身前急道:“县衙外堵了好些人,凌以和县衙的县丞、主簿都在外面被围着呢。”

    三人快步走至县衙大门,果然,门口围了有十来个百姓,为首的汉子红着脸不停叫嚷,手里一边比比划划,作势要打人。

    薛兰椒方才隔了老远就听出了个七七八八,这些人是看三日之约已经过半,但还未见县衙给出解决办法,屁股坐不住了来催进度的。

    “我是京城梧安的常安世子,向大家保证,三日之内一定可以给云淮全程一个答复,还请耐心等待。”

    萧陈磷的声音不大,却极有分量。

    众人深谙皇家威严之理,对京城来的官员这等稀罕物还是心存敬畏的,或者说有些讳莫如深的意思,何况是外传与皇帝交好的常安世子。

    带头的汉子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道:“世子殿下初至,有些事不了解,我们也是没办法才到此地惊扰了殿下。”

    一旁的百姓接话道:“是啊,什么三日之约,哄小孩的把戏似的,没了柳,我们心里空落落的,实在是等不及啊。”

    萧陈磷倒不避讳,直言道:“柳是本世子命人所烧,怪不得别人。”

    众人纷纷噤声,纵然心里又气又急还奇怪,但也暂时不敢放肆。

    人群中,不知是谁猛地嚷了一句:“那也要讨个说法。”

    众人被这句话一打鸡血,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小声躁动开来。

    领头的汉子适时上前一步行礼道:“虽不知世子殿下是何用意,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只想知道这病,何时能解?毕竟,县令大人还在狱中……”

    薛兰椒一听这话意思很明确了,三日之后,若是依旧没有行动,晁临还是该被他们烧死就烧死的。

    她开口道:“说好的三日,一炷香都不会差。”

    萧陈磷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众人见常安世子敢许承诺,也不好再说什么,领头的男子道:“多谢世子殿□□谅,只不过,有些话当时夜里过于急,没说完全。”

    他将行礼的手放得更低,接着说道:“不仅是三日,我们还要全城百姓都得到救治,少一个就不做数。只不过是为云淮所有百姓讨个心安。”

    这说辞一听便知是个借口而已,其实是怕县衙敷衍了事来要一个承诺。

    薛兰椒回道:“这是自然,既然救当然是全城百姓都要救的,怎会有丢下一个两个不救之理?”

    薛兰椒看得真切,萧陈磷这次可是狠狠瞪了她一眼。

    领头的汉子见他说一句,那世子身边的女子就应一句,话说出口,也无人反驳,权当她是这世子的发言人了,遂恭恭敬敬地再行了个礼道:“世子爽朗,我们也不再惦记,我先替百姓谢世子救命之恩了。”

    萧陈磷被这么赶鸭子上架到这一地步,也不好再回绝,只能这么潦草地答应下来。

    目送众人离开后,萧陈磷微微低头看着薛兰椒,“好了,好话赖话话都让你应下来了,你这是逼我答应吧。”

    薛兰椒方才强撑着说完话,放松下来一阵头晕感再次袭来,她勉力扶着县衙大门一旁的梁柱笑道:“不敢,世子殿下是何人物,民女哪敢逼殿下?这是原本就答应好的事,只是怕殿下不好张口,才斗胆替殿下承担。”

    萧陈磷轻轻提提嘴角,转而面向县衙恭谨排排站的几人,只道:“薛姑娘身体不适,还请县丞遣婢女扶姑娘去我厢房。”

    好好一句话,怎么说得这么有歧义。

    那县丞不敢怠慢,忙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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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站在门内的一名丫头一字不落地转述道:“快送薛姑娘去世子殿下的厢房!”

    萧陈磷大概也没想到这话竟有如此大的歧义,听着砸吧出些许怪味来,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脸“腾”地一下变红。

    他忙描了描:“喝药,我煮了药。”

    薛兰椒汗颜,这下描得更黑了,若不是她头痛难忍,高低逮住机会嘲讽嘲讽他,但她眼下连话也说不出,由那丫头搀着走回去。

    凌以和贾澈在一旁一边窃窃私语,一边鬼鬼祟祟地眼神传话,被萧陈磷逮了个正着。

    好在凌以在萧陈磷掏出扇柄上的银针将二人扎个对穿之前,眼疾手快地拉住贾澈道:“别耽搁了,炭还没运完呢。”

    两人便一溜狼烟地逃走了。

    薛兰椒将瓦罐中的汤水一饮而尽,一阵暖流下肚,又取出银针消毒后刺头顶偏下部脉络,再回刺上部脉络,才觉得精神清爽一些。

    萧陈磷顶着一张红脸站在门口看了一阵,又不知为何转身出去,坐在青石凳子上歇着去了。

    晌午已过,薛兰椒头晕也缓解,便着手紧锣密鼓地搭台问诊。

    清点云淮户册患病人数足有一百零五,老弱妇孺优先问诊,县衙设医官两名,誊抄薛兰椒所记药方,领了药材,各自去往患病严重的家中入户诊疗,薛兰椒坐诊云淮县衙,染病不严重可以走动的由县丞派人张贴告示至县衙求诊。

    诊疗之法分为两疗程,先是将炭及其他众多药材燃烧以作熏疗,长蔓柳烧出的炭燃出的清苦之味就是解其毒的绝佳法门。

    同时配合其他药方煮水饮下,燃炭一次即可,煮药需长时间饮用得以根治。

    就这样一直忙活到夜深,诊疗人数终是过半,薛兰椒看药材竟是差点将南沙参认成北沙参,才发觉头脑混沌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她拖着身子摇摇晃晃竟浑然不知自己已跟着萧陈磷来到西厢房。

    许是白天一天都在萧陈磷的西厢房,脑子一时不清醒,竟就这样顺脚跟着去了,也没意识到有何不妥。

    萧陈磷白天又是燃炭又是在薛兰椒旁边打下手,也是脑袋懵懵地回到屋中,一回去便打算瘫在床上沉沉睡去。

    回了屋,刚要关门,只见薛兰椒像个鬼一样就飘了进来。

    他满心诧异,但见她满身尽是疲惫,不由分说直接躺在床上,也不好责问驱赶,抬脚打算出门去往薛兰椒所在的东厢房。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薛兰椒,睡相不甚好,本就纤细瘦弱的身子团成一团,缩在床内侧一个小小的角落,更是显得床都大了一圈。

    他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将被子拉开盖在薛兰椒身上,扯开帐幔,隔着这道纱,凝视着眼前人。

    她口中还在喃喃着“苍术”“茯苓”“常山”一类药材。

    萧陈磷见薛兰椒梦里还在念叨,便想要逗趣问道:“薛姑娘,常山没了,怎么办?”

    “嗯?”纱内的薛兰椒猛然嚷道:“常山不能少啊,这是重病不能缺的,快去寻来。”

    萧陈磷道:“寻不来了,都采光了。”

    薛兰椒小声喃喃:“萧陈磷你别耍我了,有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