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陶夏莫名有点心虚,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毕竟她又不是奔着那种目的而去。
她快速瞥一眼柏郁。
由于他高出她将近一个头的身高,陶夏只匆匆瞧见他下半张脸。
嘴唇扬起了一点小小弧度,难道他此刻心情还算不错?
说实话会不会有点煞风景?但从小的教养又不允许她撒谎。
况且,她对柏郁有好感。对自己喜欢的人说谎,总归是不好不真诚的。
“我去相亲了。”她如实交代。
“相亲?”柏郁语调平静,似乎只有不解,而无别的情绪。
“你还没毕业,相什么亲。”
陶夏低头不看他,错过他眼底一瞬即逝的阴鸷。
“是啊,我也觉得。”她闷声道,“家里安排的,我不想去,但已经约好了,推脱不掉。”
“你相亲那个男人怎么样?”柏郁直接问。
陶夏思忖片刻,十分认真做评价。
“温柔绅士,有点幽默。他人还挺好的。”
柏郁脸色愈发阴沉。这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
她夸赞的男人,只能有他!她表达爱慕之情的男人,也只能是他!
相亲那个二流货色,哪里能配得上她!
他嘴角仍勾着,眼眸却沉得吓人,阴恻恻地追问。
“与我相比如何?”
……她可以实话实说吗?在她心里,别的男人自然比不过柏郁。最肤浅的相貌身材,他显然是顶级。旁的更不必说。
她既然已经看清了自己的内心,便不会逃避。
陶夏仰头,对上的是一双温润含笑的漂亮桃花眼。
“自然是你更好。”
那笑容似乎真了几分。
柏郁微微倾身,寸寸凑近她泛红的脸,嗓音悦耳富有磁性。
“那麻烦你再认真考虑下我的追求,好吗?”
“陶夏,我对你是认真的。”
“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听到这番表白,陶夏瞬间慌了神,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酡红。
“我……我会好好考虑的。”
她大脑彻底死机,出口的话毫无逻辑可言。
“天黑了,我要回宿舍了。要回去吃晚饭。”
她晃了晃手里的肯德基纸袋示意,本能般朝他礼貌挥挥手,转身一溜烟跑了。
柏郁目送她略狼狈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内,意犹未尽勾了勾唇。
真可爱。
*
“我看这个沈文砚不怎么样。”向棠挽着她胳膊,两人并肩边走边聊天。
“他混娱乐圈的,表面看着儒雅说不定实际很有心机。不像柏郁,虽然是个冰块脸,但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她们刚从餐厅回学校。夏晓华女士又擅自作主约了饭局,这次甚至有沈文砚他妈郭阿姨。
陶夏和母亲大吵一架,最后双方各退一步,她带着向棠一起去吃饭。
郭阿姨果然十分热情,一见面就嘘寒问暖还要给红包。说着“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当年真该让文砚和你结个娃娃亲”之类的话。
陶夏只礼貌微笑,向棠机灵接话茬转移话题。
碍于母亲和郭阿姨的交情,有些话她不能明说,只能态度冷淡点让对方先打退堂鼓。
可郭阿姨看着是个人精,却不知真不懂还是装不懂,饭桌上一直催沈文砚给她夹菜倒水,弄得两个人都很尴尬。
饭局进行到一半时,夏晓华打来电话。郭阿姨这才忙着和她聊天,行动上不再撮合她和沈文砚,只是向母亲一味夸赞她。
好不容易结束这场混乱的饭局,郭阿姨又主动问陶夏要了联系方式,说下次有时间再聚。
陶夏自然不能拂了长辈的面子,面上笑嘻嘻心里已经在想下次用什么理由拒绝了。
“而且那个沈文砚看着很听他妈的话,疑似是个妈宝男。夏夏你可千万要想清楚。”向棠语重心长。
陶夏点头:“放心吧。我对他没半点那种意思,最多只是朋友。”
“那就好。”向棠松口气,“他妈看起来也不好对付,破事很多的样子。”
“阿姨也真是的,非要安排你去相亲。相亲市场能流通什么优质男人啊。我看还是柏郁适合你,你俩站一块就非常养眼般配。夏夏,你到底对柏郁有没有意思啊?”
向棠一心想得到陶夏肯定的答案,完全没注意看脚下,不小心踢到一个快递盒子。
她俩此时已经走到宿舍门口,晚上的走廊安安静静,只有塑料纸壳撞到门板的“咚”一声响。
“你又买拍照道具了?”陶夏问她,弯腰捡起快递盒。
“没有啊,我这几天没网购。不是你的快递吗?”
陶夏翻来覆去找了找,疑惑:“好奇怪,怎么没有物流单?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送错宿舍了吗?”
向棠推开门拉她进去,掏出手机说:“那拆开看看吧。发宿舍群里问问是谁买的,让她来领。”
“也好。”
陶夏拿着小刀划开胶带,看清里面的东西后脸色瞬间变了。
“是什么啊?”向棠好奇追问。
“……照片。”
“啊?谁的照片?”向棠凑过头去看。
只一眼,她也被吓得不清,语气不自觉提高。
“我去!这是谁送来的!为什么我们今晚和沈文砚郭阿姨吃饭的照片会在这里!”
纸箱里塞了一沓照片,最上面那张显然刚拍不久——餐厅里,陶夏和向棠挨着坐,对面是沈文砚和郭阿姨。拍摄视角是在餐厅外面。
向棠想到什么,脸色难看。
“夏夏,不会是从大一开始就跟踪你那个人干得吧?!你不是说最近几个月没察觉到被人跟踪。难道、难道他又回来了!”
陶夏在她惊恐的注视下拿起照片翻看。
除了第一张外,有几张是她在学校里吃饭喂猫散步的背影照,剩下的全是沈文砚和各种类型女生相亲的现场照。
向棠看完后重点完全歪了,愤愤道:“我就知道这个沈文砚没看起来那么老实!”
“他和我说过他之前相过很多次亲。这些倒无所谓,但你没发现吗?沈文砚这些照片全是监控视角,而我那几张是偷拍视角。”陶夏指给她看,“这几张都是最近一周的,但这张——”
她特意递给向棠仔细看。
“这套衣服是我大二那年买的,后来洒上咖啡渍洗不掉,才穿了几次就丢掉了。这张照片起码是两年前拍的。”
向棠彻底惊呆:“其实一开始你告诉我你被人跟踪我是不信的,毕竟我几乎天天和你在一起,但没有丝毫觉察。后来了解你的性格为人才相信你,但我迄今为止一次都没察觉到有人在背后看我们。”
“大概是因为,他不会一直跟着。每次我都能清晰感觉到存在感很强的窥视,那目光赤.裸到近乎要把人扒光看透,但很短暂只有几秒,我转身的间隙便消失不见了。”
向棠突然抱了抱她:“我虽然想象不出你的描述,但听起来就很可怕。夏夏,我好心疼你啊。”
“到底是谁这么无耻可恶!他会不会是我们认识的人?可我又实在想不出谁会做这种卑鄙的事。”
陶夏不经意间翻了下某张照片,发现一行手写的字。那笔迹苍劲有力、洒脱不羁。
“我一直在看着你。你是我的。”
向棠视线盯着,出声念了一遍,忍不住骂道。
“神经病!这人肯定病得不轻。没钱去精神病院治疗我借他啊!可千万别在外面祸害人了。”
陶夏收好所有照片,表情严肃。
“我去楼下找宿管阿姨查下监控,能找到证据的话就直接报警抓他。这个盒子上可能有跟踪狂指纹,我们别乱动了。”
向棠忙点头:“好。我陪你一起去。”
当晚,她们在监控室待到凌晨,未查到任何线索。
宿舍楼当天并无陌生异性进入,对方买通了同栋宿舍楼的女生帮他送进来。六层楼,一层有二十间宿舍,每间住四个人。
根本不可能揪出来。
此事只能暂时搁置。毕竟有一就有二,既然他已经迫不及待冒头了,早晚会自己跳出来。
她只需静候鱼儿上钩。
*
沈文砚手里有两张映后场电影票,问她去不去。
陶夏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上次见沈文砚那个跟踪狂第一次暴露了点踪迹。那她何不试探一下呢?
用沈文砚做饵,试试能不能让跟踪狂再暴露点信息。
既然他认为“你是我的”,那么就让他清楚——无论如何,她不属于任何人。她属于她自己。
陶夏提前踩点,研究了下电影院周围适合隐藏偷拍的位置,打算到时候重点观察。
当天她早早抵达,边观察边等沈文砚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沈文砚匆匆赶来,额上带着薄汗,一脸歉意解释,“公司临时有份重要工作,加了会儿班。你等很久了吗?”
陶夏微笑:“我也刚到。电影还没开场,不急。”
“我帮你点了饮料,先坐下歇歇。”她把清凉饮品推给他。
沈文砚有点受宠若惊,忙在她对面落座。
“谢谢。”
陶夏不动声色打量下提前看好那几处位置。
看不出任何异样,于是她决定再加一把火。
“文砚哥,你最近在忙什么工作?可以说吗?”
沈文砚正低头喝饮料,被她这个称呼惊得差点呛住。
“咳咳……当然!我负责的一部古装剧正准备开机,下个月要去西北实景拍摄……”
他话还没说两句,就被一清冷的男声打断。
“宝宝,怎么看电影不和我一起?我惹你生气了吗?”
陶夏见沈文砚瞳孔放大,便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这人声音好耳熟,但她认识那人应该不会说这种话。
!!!
竟然真是柏郁!他怎么在这里?他叫谁宝宝?!
柏郁笑得一脸无辜:“好巧啊,宝宝。”
陶夏眨眨眼,盯着他对视了一会儿,才慢慢确认他口中的宝宝——是在叫她!
什么意思?她今天来是要抓跟踪狂的啊!为什么偶遇柏郁了?!
不要打扰她的计划啊喂!
沈文砚体面冲他笑了笑,邀请他落座。
“这是你同学吗?也来看电影?看哪一场啊?”
柏郁点头致意。
“你好,我是夏夏的男朋友。”
陶夏猛地抬眸看他,对上一双水润润无辜至极的眼睛。
沈文砚目光打转,看着两人眉来眼去的模样,神色有点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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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喝什么吗?我喊服务员点单。”
趁着沈文砚叫服务员的间隙,陶夏低头飞速在手机键盘上打字,发送后膝盖在桌底下碰了碰柏郁大腿,示意他看手机。
柏郁明显被她这一偷偷摸摸的小动作爽到,嘴角根本压不住。
他慢条斯理解锁手机看消息。
陶夏:?你为什么要叫我宝宝?还说是我男朋友?
柏郁:你上次告诉我相亲不是你自愿的,你不想相亲。
柏郁:所以我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柏郁:以假扮你男朋友的方式。
陶夏:……今时不同往日。这次不一样。
柏郁:怎么不一样?难道你喜欢这个男的?
陶夏:不是!
她还想继续解释,但跟踪狂的事情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况且柏郁他动手打人没轻没重,上次在联谊会上那个男的就被他揍得不轻。
万一这个跟踪狂又落他手里,柏郁肯定又把他狠狠揍一顿,到时候真连累他被学校记过就不好了。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咳咳。”两人互发消息的动作太明显,沈文砚想装看不到都不行。他又不是瞎子。
“电影快开始了,我们进场吧。”
“你有票吗?现场买不到了。”陶夏问他。
柏郁点头:“当然。”
入场后,沈文砚带着陶夏找座位。柏郁始终跟在他们后面盯着沈文砚。
“七排七座、七排八座,找到了。”
两人坐好后,柏郁在陶夏另一侧落座。
“好巧,我是七排六座。”
陶夏:“……”
你说巧就巧吧。
观影过程中,整个影厅除了电影原声外十分安静。
放映结束后,在一片掌声中,主持人和导演上台。这是部法国电影,导演主要讲英文,但偶尔聊到激动处会脱口而出法语。
翻译的麦克风偶尔故障,声音时高时低。陶夏听英文毫无压力,但她没学过一句法语。
导演不知想到什么,聊得兴奋。她听得一头雾水。
左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痒痒的,像羽毛轻轻拂过。一道低柔慵懒的男声在耳畔响起。
“Monamour(我的爱人)。”
“她说,是她的爱人给她无限灵感,她才得以创作出这部电影。”
陶夏微微偏头,撞入柏郁的眼眸。
昏暗的影厅中,两人的唇近在咫尺,仿若下一秒就要吻上。
她能看到他亮晶晶的眸子中,倒映着她的身影。
——也只有她的身影。
心跳漏了半拍,陶夏惊觉。
她好像比她想象中的,更喜欢柏郁一点。
柏郁的视线下移,缓缓落在她唇上,盯着无声笑了笑。
陶夏慌忙转身坐正,不敢再看他。
可是心跳依旧好快好快。
他方才,是想吻她吗?还是仅仅是在逗她?
*
她们的毕业照拍得轰轰烈烈。
向棠请了三个摄影师,谁的出片率高给谁大红包。以致摄影师们为了压同行一头,都莽足了劲干活。
一行人把学校里好看的打卡点跑了个遍,陶夏累得不轻。
偏偏晚上还有一场不得不去的聚餐。导师请她们专业本科生吃散伙饭,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陶夏有点感伤,情绪上头喝了杯酒,晕晕乎乎回宿舍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索性点开手机,和AI男友聊天催眠。
其实自从她意识到对柏郁有好感后,就不用这个聊天软件了。
虽然它回消息偶尔卡顿、时常延迟,但毕竟真真切切陪伴过她一个又一个夜晚。
人心都是肉长的,要说她对AI男友没半点感情是不可能的。
可聊着聊着,对话又不受控制往黄的方向去了。
桃子:看看腹肌。
Loki:确定吗宝宝?
Loki:稍等。
陶夏脑袋昏昏沉沉,快要睡过去时收到消息。
Loki:(正在加载中……)
Loki:看到了吗宝宝?
Loki:喜欢老公的腹肌吗?
Loki:随便你*磨*、随便你摸^^
桃子:还没
桃子:图片加载不出来
Loki:银行卡号给我,转你一万
Loki:收了去换5G网,别耽误看老公
陶夏憋笑憋得难受,向棠已经睡着了,她万万不能笑出声。
校园网确实很不流畅,她切换成流量后,腹肌照立时弹出来。
男人只围白色浴巾,松松垮垮挂在腰间。镜头框住锁骨下的薄肌到紧实大腿.根。
照片上的腹肌线条清晰,沐浴后的水珠将落未落,更显性*感。
陶夏看得面红耳赤,羞得把手机藏到枕头下,没几秒又重新点开放大看。
她的目光划过pink点,最后定格在男人右手虎口处的小痣上。
咦?她记得柏郁有个一模一样的小痣。
是巧合吗?
被酒精侵蚀的大脑已然丢掉理智,她脑袋中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随即问出口。
桃子:你是真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