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晚自然地点头:“是啊,我的老大,李又生。”
席琳面上笑嘻嘻,背地里险些咬碎了牙。李又生,那家伙哪里配当灾祸的老大,他也不怕折寿!
步晚发了话,云亭和宋黎只得保持沉默。席琳很明显身份有古怪,与其拒绝她,倒不如把人带到督查会去看看究竟。
有会长的理析之瞳坐阵,席琳应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于是席琳就这样加入了各怀鬼胎的三人队伍当中。
就在即将走出迷失海地界时,席琳偷偷凑到了步晚旁边,似乎是想找她闲聊。
注意到席琳动作的云亭和宋黎警惕地竖起了耳朵。
步晚看向席琳,一双桃花眼斜睨着她,漫不经心地问:“怎么?”
席琳被步晚的目光看得心跳骤然加速,步晚这副表情他太熟悉了。
“在迷失海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发生么?”席琳甚至忘了自己本打算问什么,只用余光承接着步晚的视线,随口胡扯了一句。
但也就是这随口一句胡扯,让跟在二人身后的云亭和宋黎的心突然提起。
因为步晚说:“也没什么,就是遇到个算卦的家伙。”
席琳配合着步晚,只想让她的目光多落到自己身上一会:“算卦的家伙?”
发现席琳小目的的步晚将更多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她的语气带着撩人的笑意:“是啊,算卦的家伙。他为我算了一卦,卦象是……”
千万别想起来啊,云亭攥紧了宋黎的手默默低下头想着。
“坎为水。”
“坎为水?”被步晚看得彻底失神的席琳开始一味地重复着步晚的话。
被云亭攥得手掌疼的宋黎挺身而出,语速飞快地说:“那人一看就是个骗子,什么坎什么水的,听上去很不靠谱呀!”
步晚摇摇头:“其实我懂一点卦象。”
被宋黎打断的席琳很快察觉到了宋黎的紧张,她眼睛一转,立刻问道:“所以坎为水是什么意思?”
“重重险阻。”步晚答。
云亭松了口气,只是重重险阻,看不出什么来。
“也有欺瞒诱骗之意。”步晚顿了顿,笑盈盈补充说。
……
云亭和宋黎对视,这下换成了宋黎死死扣住云亭的指节。
席琳先是扫了眼步晚,又翘着嘴角将目光瞟向云亭和宋黎二人。
步晚自顾自甩着手走在最前面,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其她几人的小动作。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的黑雾已经悄悄蛰伏在了黑色甲油上,伪名者赋予的荫庇者异能已然开启,身后三人头顶无一不被代表着恶意的红色雾气笼罩。
暗流涌动,除了步晚以外,一时间竟然没人能和她一样笑出来。
“也是奇怪,我没问他任何问题啊,这卦象到底是落到哪里呢?”步晚关掉了荫庇者的异能,突然转过身看向身后众人,“你们知道,这一卦坎为水落到哪里了吗?”
-
红枫树这次对眼识的袭击来得非常突然。
眼识是依附督查会的众多小组织之一,组织里人员的异能几乎都和预知有关,因此眼识虽然是小组织,却和督查会关系非常紧密。
因为梦塔归乡派认为,梦境骸骨必须要配上预知类预言能力者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眼识首领预知到眼识可能会在七天内迎来一场不可阻挡的覆灭,她在一天前提前向督查会传出了救助信息,但她没预料到的是这场覆灭竟然是如此迅速。
就在她传出信息的第二天,就在她准备遣散眼识众人时,飓风眼突然在这片向来安宁祥和的土地上展开。
眼识的领地位于梦塔中部西南角一片低洼的盆地中,四周被剥蚀的岩壁环绕着,像是被山拢进怀里。盆地里常年无风,草木也生长得温吞,细长而紧密地贴着地面。
而此时此刻,这片常年无风的盆地里起风了。
清明在风暴眼出现的上一秒才收到的最后一段预知画面。
眼前水镜中的颜色已经晕开,镜子上仿佛隔着一层很厚的、被磨损过的玻璃,玻璃下的画面轮廓被压得很扁,以至于轮廓的边缘正在缓慢地脱离它们原本的位置。
清明在房间里透过窗户往外看,耳朵里只剩下水镜中沉闷的咕咚声,但她的眼睛能清楚地看见盆地中央的树丛开始摇晃,草叶脱离了地面,碎石子将窗户打出一道道裂纹。
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她风暴降临了,比她预想中提前了至少三天。
“首领!”
房间大门被人推开。
清明听不见她的声音,却能读懂她的口型。耳朵里依旧是水镜中预知画面里发出的古怪咕噜声,那咕噜声让清明感到不安。因为她想不通为什么在预知督查会的未来时,只能听见一片断断续续的咕噜声。
如果说死亡是冰凉的、有边界的。那这阵咕噜声带来的恐惧则是黏稠的、没有边际的,像有人把她的整个存在浸入一缸温吞的液体里,所有方向同时失去重力。
其实最初的最初,清明占卜的是眼识的生路。水镜里,她一遍遍推演每一种可能的应变……然而每一条路径都通向同一片废墟。
眼识的覆灭像一道已经写好的方程,无论她代入怎样的变数,答案都是零。
就在她即将放弃时,水镜边缘忽然浮出几帧不属于眼识的画面。那是督查会的轮廓,被压得极扁,像是从某个更庞大的预言里被剪下来的边角料。清明辨认不出那些画面的具体内容,却能感知到一种更深的不安。
不是死亡的不安,是死亡失去重量的不安。
她放弃了眼识的生路推演,转而全力追踪这道边缘残像。
如果眼识的覆灭没有意义,那她提前三天看见的那些画面,就只是一场提前告知的死亡。眼识可以为了督查会而牺牲,也可以坦然承受红枫树莫名的怒火。但前提是,这一切都具有意义。
眼识和督查会就像一根绳子的两端。
清明在水镜前坐久了,偶尔会想起那根绳子的长度。她见过很多种未来,每一种里,督查会都是归乡派抵达归乡终点的前提。她反复验证过这件事。这不是忠诚,是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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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最后一刻清明选择用最后的时间预知这场灾难会关系到督查会怎样的未来。
“闭嘴!”清明挥开了赶来拉她的下属,“闭嘴,闭嘴!”
“首领,风野旷息要来了,您现在和我们一起跑还……”
“我说了闭嘴!”清明红着眼推开了拉住她的人。
她的身体由于大幅度转动而重心不稳,她在即将摔倒时单手撑住了自己,但不幸的是她另一只手压到了本就不稳定的水镜上。
裂缝突然出现,但也就是裂缝的出现,让仿佛被压了一层玻璃板的水镜出现了片刻喘息。
模糊的画面在裂缝扩张的间隙里骤然清晰,而一直盯着水镜的清明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疯了般双手抓住水镜。
五指收拢的瞬间,水镜从掌心处开始更彻底地碎裂。有什么东西从镜面深处炸开,裂缝向四面八方扩张,每一道裂纹都在发出刺目的光。
清明感到自己的生命正被那些裂纹飞速抽走,她的头猛地靠近镜面,睫毛几乎碰到那些正在崩解的图像。
画面里那些被压扁的轮廓,此刻正在她面前以正常速度展开。
她是如此确切地,再一次感受到预知者的可悲。一切画面都如书页被她攥在掌心里,她却没有能力撕下这些写满了悲剧的纸张重新等待新故事的生成。
因为她是如此确切地知道自己的生命将在今天落下帷幕。
她还能做什么……她必须做些什么。
而站在清明身旁的女人担忧地守在清明身旁,屋外的飓风以摧枯拉朽之势破坏着眼识得一切,房屋的地基被拔地而出,她们所在的房间随时会在飓风中化为齑粉,而到了那时,下一个变成牺牲品的人就是房屋中的她们。
女人不知道清明看见了什么,【水镜清明】是清明的异能,水镜里的画面自然也只有清明能看见。
但好在清明在房屋被拔地而起前站了起来。
她仿佛被抽干了灵魂,摇摇晃晃走向了女人。
女人看了眼水镜,竟是彻底裂成了两半。异能造化物被毁,其主必然受到反噬。
清明说话时,女人这才看清她唇齿间隙里已然溢满了血水,猩红的血液随着她开口从两边嘴角滑落,她的声音模糊不清,但语气里的坚决让女人明白自己不能反驳一句。
“我会留一封信给你,三分五十秒后,带着信从西北方的花道里离开,去督查会。这封信必须交给万沉舟,必须交给,万沉舟。”
清明边说边咬破了手指头。
屋里早已乱作一团,风息从窗户裂纹和墙面缝隙里刺进来,一时之间清明竟然找不到可以留下信息的纸张。
女人见状撕下了自己的衣摆递给清明,又扶着清明的身体。
“转过头去。”清明说完落下手指,“不要看。”
-
风越来越大了。
风眼在膨胀,肉眼可见的风旋从高空中往下压,在即将压到盆地四周的岩壁顶端时又仿佛有生命般扩散成了巨大的风壁。
岩壁发出阵阵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