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她该去找一找自己的记忆。
而她也知道该从何下手,比如从和她只有一墙之隔的“席琳”身上。
但是……她想给云亭和李又生一次机会。
她失忆后的一切认知,一小半是自己在别墅里推测出的,剩下大半都是督查会众人为她补充的。她对督查会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结,出于这种情结,步晚觉得,她该给她们一次机会。
一墙之隔,“席琳”,也就是乌幽灵,正满脸泪痕地通过巨大的观察窗看着研究室内的步晚。
他看见熟悉的带着乌木香的黑雾从那张手术床上源源不断地冒出,如同泉水突破了泉眼,纯粹的黑暗吞噬了无光带来的阴影,也吞噬了研究室内的一切。
乌幽灵的鼻头狗一样耸动起来,那熟悉的,令他心安又痴迷的乌木香,那代表着灾厄的死亡气息仿佛引诱着他将自己的头颅放到断头台之上。
步晚留在他身上的一缕黑雾分成了丝丝缕缕,犹如鱼线一样紧紧勒着他的五官,血珠像红宝石一样点缀在鱼线之上。乌幽灵在情绪激动时露出了自己的真实面目,那张雌雄莫辨五官昳丽的脸因为被切割出伤痕而艳美得摄人心魄。
他想要呼唤她的名字,却因为黑雾而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唇舌。只要他敢动弹,黑雾便会切开他的嘴唇,切碎他的舌齿。
乌幽灵一下便明白,灾祸不愿意听他说话。
但这也是好事。
因为这很可能意味着,灾祸开始意识到不对了。这是乌幽灵第一次见到灾祸情绪产生这样的波动,他甚至能闻到黑雾里那丝丝缕缕溢出的苦涩气息,这气息让他着迷,更确切地说,灾祸的任何情绪波动都让乌幽灵是如此着迷。
他已经腻味了梦塔里的一切,除了他的灾祸大人,这是唯一能让他感到新奇和惊喜的存在,他因为她带给他的情绪而感知到自身存在的真实性。
乌幽灵的眼神透过墙黏在了那充斥了整个房间的黑雾当中,他觉得自己几乎要融化在她的情绪里。
她们欺骗了您啊,灾祸大人。您该回到您自己的世界里,而不是在她们为您编造的谎言里,以狼的身份,成为那头牧羊犬。
-
月坠日升,又是一天。
距离特招生提案施行只剩下二十四小时,明天此刻,便是梦境碎片结束的时间。
这一天过得异常快,步晚睡了又醒,血袋和腐烂的异能母体一次次被推出实验室又一次次被带入这里。
血腥味和腐尸味已经浸入了实验室的每一寸墙体之中,躺在房间中央的步晚几乎有种自己缩小了躺在尸体胸腔内的错觉。
这种气息并不让她觉得不适,但坦白来说,步晚更喜欢督查会操场上阳光和青草的干燥清淡味道。
这时候还没人告诉她那其实是尘土被阳光照干照碎后的味道。
席琳被她放开后不知道去了哪里,步晚懒得管这家伙,她此刻懒得管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白大褂们忙碌了一整天,血袋一袋接一袋报废,无论她们怎么努力,都无法让异能母体再次产出血液,更无法成功为步晚换血。
步晚注意到异能母体体内似乎有奇怪的能量蛰伏在其中。
也正是这发现,让她意识到自己体内的能量在变强。她对其它异能能量的感知变得更敏感了。
而这蛰伏在异能母体内的能量,如果她没有感知错的话,似乎是属于李又生的。
步晚见过李又生手上的那把镰刀,她几乎可以确定异能母体里的能量属于李又生。
李又生曾说过,他的镰刀可以斩断生机,所以云亭手上那道被误伤的伤口至今还没恢复,曾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看着就很疼。
所以异能母体无法换血成功,是因为李又生吗?
云亭昨夜的话突然回荡在步晚脑海。
不要走上错误的道路,要坚定自己想要的东西。
云亭或许也认为她会在这场游戏里觉醒赋名,但云亭的表现是如此矛盾,云亭对她觉醒赋名一事似乎又期待又害怕,以至于她在后面讲述她和李又生的计划时……欺骗了她。
是的,欺骗。
步晚从云亭脸上看见了迟疑,而步晚的黑雾在她话里品尝到了欺骗的气味。
她好像知道云亭和李又生要做什么了。
-
李又生和云亭一直待在李又生的房间里。
红艳艳的太阳将窗外一切变得惨白失色,直到时间点点滴滴逝去,原本褪色的窗外世界才重新恢复了原本的色泽。
但也只是瞬息之间,天上突然层云拢聚,月光没透出一点,黑夜就这样接踵而至。
死镰一次次斩断着异能母体上冒出头的生机,云亭坐在一旁,替李又生守着他震动不停的角色卡和积攒在李又生办公桌前的文件。
在角色卡分数即将突破70时,云亭便将能够短时间内处理的文件递给李又生。
而云亭自己的角色卡已经因为身份被秋时雨承认而产生了变化,并不太需要她操心。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着,直到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李又生没工夫停下来去应对,因此开门的人是云亭。
来人是秋时雨。
掌风袭来,出于求生本能,云亭下意识在秋时雨足以一击毙命的攻击到达前及时避开。
秋时雨面色冰冷如霜,她并没有追击云亭,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意给她,她的眼睛精准地靠着异能波动锁定了站在窗台前的李又生。
云亭手里的角色卡大幅度震动起来,那是角色崩坏的前兆。
哪怕云亭重新挡在了李又生面前,也为时已晚。因为她无法挡住秋时雨的感知,而一个瞎子并不会被挡住视线,因为她本来就没有视觉。
李又生淡然地拂开了云亭,他手里的死镰甚至没有收起,在秋时雨进门的那一刻,他便明白秋时雨反应过来了异能母体身上的异样来自哪里。
他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八点,距离游戏结束还有十二个小时。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给我一个解释,我的副会长。”秋时雨站在原地,她将手上的检查报告丢到了李又生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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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那双无光的灰眸并没有压下她的气场,“你在做什么。”
李又生没想到异能母体的检查报告竟然能提前那么久被出来。但他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而从秋时雨的眼睛里,李又生能确定秋时雨的异能没有恢复。
他侧头看了眼云亭。
云亭当即反应过来自己此刻应该做什么。
督查会的训练不是白训的,她的异能虽然不具备攻击性,但对上失去异能的秋时雨,并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没有听到回答,秋时雨感受到屋内气氛骤然凝固,她冷笑一声,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答案。
西明从门外的阴影内踏入房间,站在了秋时雨背后,从进入游戏到现在,李又生和云亭谁也不清楚西明的异能是什么。
李又生不能动手,他只要动手,实验室那边便能成功在游戏结束前换血。
一对二,这对云亭而言,是场恶战。
但云亭明白这一切谋划最终是为了什么,云亭拦在了李又生身前,犹如骑士,毫无畏惧。
-
步晚并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实验室内没有窗户,头顶的灯光从头到尾都是一样的亮度。
但她从白大褂们的脚步声中听出了急切。
更重要的是,她们为异能母体的换血实验停止了。
她们很着急,却停止了换血实验。看来李又生和云亭的谋划被发现了。
思索间有人的衣袍蹭到了步晚的手背,步晚抬头,看见一个面生的白大褂冲她笑了一下。
步晚没有错过这人耳边漏出的,区别于黑发的一小缕金发。
席琳,真是个贼心不死的家伙。
她想做什么?
伪装成白大褂的席琳很快又离开,大概十几分钟后,血袋又开始被白大褂们运送进实验室内,而席琳正在这群白大褂中间。
步晚眼神一凌,她并不觉得李又生会如此无能,只在秋时雨手底下坚持了十几分钟。
但事实是换血实验又开始了。
步晚能感知到异能母体身上被斩断的生机重新出现,两股力量开始对峙,断生一开始的压制力在逐渐变弱。
换血实验缓慢而又不稳定地开始了。
异能母体体内断断续续开始产生血液。
席琳拿着针头走向步晚,她带着口罩和白帽,只漏出一双虔诚又期盼的眼睛。她在步晚身边半跪下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步晚的头颅。
步晚头上还带着全封闭的头盔,但席琳知道步晚看得到她。
步晚也知道席琳是故意看她的,但她不明白席琳眼睛里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神情。
她也不知道,她该不该直接跳起来,将实验室里的人都杀了,然后去看看李又生和云亭到底在搞什么鬼东西。
她唯一知道的是,这种种变故都不在云亭昨天告诉她的计划内。
如果她继续躺在这里任由她们激活她体内的异能母体,游戏出现HE结局,但已经被发现目前立场与HE结局相违背的李又生和云亭,甚至是成为异能母体的她都很可能无法脱离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