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担心是自己眼花,朝门口迈了一步,可门上那显眼的灰白和手上的毛茸触感都让他认清了自己当下的情况
——他又变成之前那副人不人,狗不狗的模样了。
女孩似乎是听到了院内的动静,又轻轻敲了下门,嘴里还喊着他的名字,“祁佑?”
他不能以这样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
想到这,祁佑轻手轻脚地回到了别墅,去房间找了件带兜帽的衣服。
好在现在他的狗狗身才不到四个月,耳朵还没完全立起来。
不仔细看的话是很难发现。
他简单整理了下,大步走下了楼。
眼前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外套,整个人都缩在了帽子里,顺毛的他比昨天少了分凌厉,多了几分少年感。
只是今天的祁佑看上去气色不是很好。
眼下的乌青太过明显,一看就是没睡好。
他伸出手想要接住系统的牵引绳,但林昭韫却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到。
她还以为是因为他家有专门给小狗住的房间,半晌才将绳子递了过去。
可祁佑只是单纯不想在现在看到系统。
头上那对犬耳的存在感太强,以至于每次一感受到它的颤动,他就想到眼前总掉链子的系统。
见小狼被他安置在一个客卧,林昭韫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简单环顾了一圈,确定没有安全问题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明明和她家是同样的朝向,可他家看上去有些冷。
一楼除了基础的沙发茶几外,几乎没有别的有生活气的家具。
林昭韫主动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你是最近刚搬过来吗?”
“已经住了有小半年了。”祁佑顺着她刚刚的视线,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家,似乎有些没有“人气”。
第一次上门就对别人家指手画脚,似乎有些不太礼貌。
见状,林昭韫也只能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吃过早餐了吗?”
“还没来得及。”
“我刚好多做了一份,一起吃吧?”
“不了,我等等还有事。”
“不吃早餐伤胃。坐。”
说完,祁佑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权力,将她带到了餐桌前,自己则径直走向了厨房。
看着碗里的火腿滑蛋三明治,又看了眼他碗里简单的恰巴塔,林昭韫沉默了。
这是“刚好”能做出来的早餐吗?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因为就连她这份的大小和软硬都是她最喜欢的那种。
不过,她确实好久没有吃过这样热乎的早餐了。
吃饭时,她总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时不时落到自己身上,可他却一句话也不说,于是她干脆也埋头吃着。
吃得太急,她被面包呛到,不停地咳着。
祁佑听到立马去冰箱给她拿了一瓶水,但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把那瓶水放了回去,去厨房里给她倒了杯热水。
温水下肚,林昭韫才勉强缓了过来,冲着祁佑点了点头,“谢谢。”
“没事,慢点吃。”她能感受到,那股炙热的、有压迫感的视线在她喝水时就已经消失。
无论是刚刚帮她拿水,还是他吃饭的一举一动,都不难看出祁佑其实是一个十分有家教的人。
恰巴塔被他用刀叉一块块切好,仿佛刀刃下的不是面包,而是大提琴的琴弦,一推一拉之间,秩序感十足,和谐又养眼。
“你昨晚没休息好吗?”刚刚那半杯温水下肚,把林昭韫的胃口冲淡了几分。
听到她声音的祁佑用餐的手一顿,浅浅点了点头,“有些失眠。”
“你经常失眠吗?”失眠可大可小。那种睁眼到天亮的滋味,如果可以,她不希望她身边的人也体会到。
见女孩有些担心,祁佑到嘴的话拐了个弯,面露苦涩道:“嗯。很难受。”
这话不假,只不过失眠的不是26岁的祁佑,而是19岁的他罢了。
果然,女孩一听到他的回答,关切地问道:“你去看医生了吗?你是心理性的还是躯体性的?”
罪魁祸首还给他出办法呢。
看到她为他担心的模样,他的心底涌上了一股奇异的满足。
关心的话说了一半,她却硬生生憋了回去,像刺猬放松后意识到危险,又将尖刺竖起来。
锋利但不伤人。
祁佑专注地看着她,他想,如果再早一点遇到她就好了。
如果能让她不遭受那些苦楚就好了。
“昭韫,你要听听我写的歌吗?”
他的思维跳跃得太快,她险些没跟上,下意识点了点头。
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他的琴竟然在他房间里。
楼梯一阶阶攀升,看着他宽阔挺拔的背影,林昭韫总觉得有些别扭。
可刚刚既然答应了他,她也不好临时反悔。
他像是看懂了她的踌躇,进门时他将房间的鞋凳抵在了门前。
他将楼上仅有的两个房间都打通了,主卧一下就显得格外宽敞,而那架施坦威的黑钻钢琴就静静地被他摆在房间中央。
“坐吧,别担心。”
话落,他端坐在了钢琴面前,周身的气质突然发生变化。
虽然穿着一身休闲,可他却让这套衣服看上去正式了不少,仿佛置身维也纳。
他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来回跳跃,时快时慢,情绪从一个个音符中向外扩散,听得她鼻头有些发酸。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林昭韫不由自主地鼓起了掌。
这首歌好像把她带回到了他失意的时候,淅沥又潮湿。
“祁佑,放轻松,会有歌迷喜欢的。”
她开口,像是在和他说,又像是在和写这首曲子时的祁佑说。
许久没弹这首,祁佑也有些感慨,淡淡“嗯”了一声,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我想我要收回我昨天说的那句话。”
“哪句?”
“你不需要借Apollo的流量,只要你能保持你的作品质量,以后你一定会成为像他那样厉害的创作人的。”
“你就这么确定?”
“嗯。”
“借你吉言。”
其实她还有一句话没能说出口。
他更像记忆里的Right,写出的歌简单却深刻。
音乐总有敲开人心门的本领,林昭韫盯着那88个黑白琴键,那些未曾和人说过的话在此刻好像找到了一个闸口。
“祁佑,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Right吗?”
熟悉的名字再次闯入耳朵,祁佑一愣,“记得。”
“听完这首歌,我总想到他被黑的那些个日夜,想到我无论怎么和那些人说明,他们……”
“昭韫。”
祁佑突然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仔细听还能察觉到他声音的抖动。
琴凳也因为他突然的起身和地板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竟然是她?!
“你以前的网名叫什么?”
“怎么了?”
“或许我们以前见过,我想问问。”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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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ciple,我叫这个。”
真的是她。
世界真的好小。
如果昭韫了解过Apollo的话,她对他刚刚弹的那一首一定不陌生。
这是他给歌迷试听过,但却从来没有发布过的一首歌,叫《蜚语》。
因为他不知道要怎么去填词。
Disciple在他灰暗的那段时间,给了他很大的帮助。
可当时的舆论太过严重,他不敢回复,担心自己给她惹上麻烦。
注销账号后,他曾经试图找过她,可是她也消失在了茫茫的人海。
于是《蜚语》诞生了。
人与人之间,注定是要相遇的。
他注定会被她吸引,无论什么原因。
好一会,他才将将缓过神来。
既然过去已经过去,那他也没必要在纠结。
现在这样简单的生活也很好,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他爱的人。
“很好听的名字。”
可女孩的反应却没像他想的那样开心,反而有些苦涩。
“怎么了?”
“没事。只不过我已经不用这个名字很久了。”
林昭韫叹了一口气,好像要将那股郁结之气一齐抒发。
果然,她在那件事之后就换了名字。
“原来如此。是不喜欢了吗?”
“嗯。信徒总是被动的,我想成为掌握主动权的人。”
听到这话,祁佑垂坠的手指微动,强忍着眼睛的涩意,快速地眨着眼。
原来这只倔强的蝴蝶,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破茧的。
“好。”祁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虽然不知道面前的男人在想什么,但林昭韫总觉得他的身上有股莫名的悲伤。
她不喜欢这样的氛围,于是转移了话题,“对了,你知道我们下周要去录主题曲吗?”
“嗯。知道。”祁佑点点头,他还要去现场指导,不知道能不能和她遇上。
他很期待,她知道他是Apollo时,那惊讶的表情。
“……”
按理来说,不应该是他说不知道,然后她把Apollo给他们的demo放给他听吗?
祁佑像是看穿了女孩的心思,嘴唇微勾,“你觉得Apollo写的歌好听吗?”
“还不错。很有活力。他的风格真是多变。”林昭韫知道他在给自己台阶,顺势走了下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刚想随便找个借口,后腰却不小心撞到了他的桌子,牵动了鼠标。
他电脑陡然亮起。
她刚下意识准备回头,自己的腰间却突然多出了一双大手,力道克制,可指腹的触感让她不敢乱动。
男人和她的距离突然拉近,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
反应过来,林昭韫伸手拂开了他的手,脸上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红晕若隐若现。
“抱歉,我担心你摔跤。”
祁佑朝后退了一步,主动和她拉开了距离,脸上看不出一丝旖旎的想法。
他的表情太过正经,她还以为是自己想得太多。
只是不知为何,他帽子的两端和刚刚相比,像是多出了两个小角。
“你这衣服帽子还挺特别。”
“……嗯,谢谢。”
见他反应平平,她也没有再说下去,简单和他告了别,转身走下楼去。
她不知道的是,可只要她越过祁佑,她就能看到,他身后电脑上的画面,赫然是她第一天到达小屋时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