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祁佑薄唇轻启,“是周靓的儿子。”
他的语气像是过山车,明明上一秒还残留着些许惊喜,下一秒就只剩下怆然。
陌生的感觉让林昭韫下意识朝他看去。
男人的下巴紧绷,眉头紧皱着,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
她蓦地想到了当年那场莫名其妙的风波。
难不成他当年也参与到讨伐Right的那场舆论战中?
想到这,她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
17岁那年,林昭韫的人生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她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未遂;另一件就是她见到了周靓,这个改变了她大半人生的女人。
影片结束,灯光亮起,她从大荧幕里走了出来,站到了自己的面前。
周靓的笑容给了她莫大的力量,她的事迹也给了她重来的勇气。
有时她总在思考,如果非要说现在冲着摄像机笑和从前冲着林清宥和妈妈笑的区别,她也许会这么回答:
——如果有人因为她的坚持,因为她的笑容,像当初的她那样,再多眷恋一点人间,就再好不过了。
Right当时给周老师伴奏时,她的耳朵一下就捕捉到了他想传达的情绪,于是泪如雨下,像是要把前半生的委屈统统发泄出来。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可群众的言论自由也是伤人的。
那场风波明显是有人刻意针对,当时的她不懂。
也许是因为爱屋及乌,又或者是因为她不想这样的作曲家泯然众人,于是在他歌曲评论区安慰,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给到他慰藉。
可她的力量微弱,没能将他留住。
但她相信,拥有周老师那样的母亲,Right重新振作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见女孩半天没有说话,祁佑趁着堵车的空挡朝她看了一眼。
她的眼睛盯着前方,盛满了悲伤,像是在回忆什么。
不论是他作为祁佑还是小狼,他都总能看到她这副模样。
一个人静静地坐着,像是随时要消散般,这让他的心总有些慌乱。
他连忙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胳膊,“怎么了?”
“没事,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事。”林昭韫本能地躲开了他的触碰,勉强勾了勾唇角,明显不想多谈。
女孩的态度转变得太快,就像马路上闪烁的红灯,还没等他询问原因,信号灯就变成了绿色。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谁都没有先开口打破这僵局。
祁佑虽然没有开口,但余光始终关注着她。
她伸手不自然地拨了拨空调,然后又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他像是反应了过来,将车停在了路边,轮胎在地面摩擦,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这一声将林昭韫吓了一跳,身体本就不舒服,现在精神又紧绷着,额头上的冷汗几乎要将她的头发浸湿。
可偏偏男人的动作没有停下,自顾自地解开了安全带。
“你要做什么?”林昭韫下意识抓住了副驾门上的异形镜子。
祁佑装作没看见她的动作,问道:“拿毯子,你车上有吗?”
“在我后备箱的袋子里。”
“好。”
等到她反应过来时,自己的小腹已经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毯子。
她又误会他了。
想到这,林昭韫的眼神开始时不时朝祁佑的方向看去。
殊不知,女孩自以为的隐蔽,早就落入了男人的眼底。
夜晚的隧道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偶尔零碎的灯光打在了他微扬的嘴角上,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
终于,女孩忍不住坐了起来,模仿着他刚刚问她的样子问道,“你对Right有什么看法?”
“不错。有可塑性。”
“就这么多?”
“你还想听我说什么?”
“那我换个问题问你,你对他有意见吗?”
他对他自己有意见?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难不成她刚刚态度突然转变,就是因为这个吗?
原来是因为他。
想通了这一点,祁佑的心情明媚不少,看着女孩专注又较劲的模样,瞬间起了逗弄的心思,“你想我对他有吗?”
“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
“没有。”
“没有?”
“不相信?”
“……也不是。”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误会自己,但他现在似乎要给她证明一下,自己并不讨厌自己。
“Right的首张专辑发表在他大一,代表作有《有言》,他自己说过最有纪念意义的一首歌是《假慈悲》,次年因电影插曲爆火,遭人诬陷,销号退网。”
这段话不知是哪句触动到了她,原本还有些紧锁的眉眼一下松开,她整个人又躺在了副驾的靠背上,“我相信你了。”
“好,那谢谢昭韫相信我。”
“……不…不客气。”
他莫名其妙的语气让本就不透风的空间温度迅速上升,林昭韫缓了好一会才让自己的温度降下来。
后来的车程中,两人你一眼我一语地搭着话,虽然还有些生涩,但比起一开始,他们都熟稔了许多。
很快,汽车缓缓驶入别墅区的大门,到家了。
眼见系统就要被女孩带回家,祁佑连忙拉住了牵引绳。
但又因为脑子里有事,没判断好距离,他的手一下覆上了女孩的手背。
远远看去,像是十指紧扣。
感受到手心里的微凉,祁佑稍触即分。
手心残留的温度让他忍不住来回捻动着指尖。
“抱歉。”他的嗓音微哑,低着头,没敢看她。
他的动作太快,林昭韫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他就已经收了回去,像是做错事的小孩,“没事,怎么了?”
“小狼今天没怎么运动,我刚好没事,我带着他溜一下吧。”
“你帮我遛狗?”
“嗯。”
“太麻烦了。”
“没事,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
最后一句话一出,林昭韫就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今天小狼确实没有活动到位,她担心晚上小狼睡不着,干脆放手交给祁佑了。
门一关,林昭韫刚刚还热络的表情突然就淡了下来。
她不是木头,她多少能察觉到祁佑对自己的想法。
可是每当她的心想要尝试靠近时,林清宥的那张脸就会自动浮现在她眼前。
妈妈歇斯底里的声音也会在她耳边响起。
男人都是伪善且世俗的。
说到底他们看重的,无非也就她的这一张皮囊。
但是自己始终欠着他。
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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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理都该送点什么,干脆明天把妈妈之前寄过来的香肠给他好了。
以后要是有机会再把他引荐给统筹好了。
他们之间,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女孩一边想要将他推开,又一边想要和他建立联系。
矛盾又踌躇。
这边,祁佑还不知道林昭韫已经在心里给他浅浅判了死刑,依旧在脑海里和系统“沟通”着。
这次变身的根本原因和之前还是一样,因为大量的数据突然涌入,导致系统崩溃。
“如果下次有更大量的数据,我还会出现今天这种情况吗?”
“是的。”
“……”系统不靠谱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可是它仍然刷新着他的底线。
上次系统强制变身的时间是3小时,可是今天已经超过了这个时间,难道他变身的时间也延长了?
“是的,本次更新将时长延长至了24小时。”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今晚要代替我,陪在林昭韫身边是吗?”
“?”
这个问题远远超出了它能想到的范畴。
它不明白为什么祁佑会问出这个问题,只能疯狂转动着自己的CPU,回答道:“我可以睡在地上。”
莫名其妙的对话就这样结束,看着系统和林昭韫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他竟觉得有种被抛弃的错觉。
这样的想法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晨。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失眠过。
不得不承认,他已经习惯了林昭韫的怀抱,以至于这样突然分开,他觉得极其不适应。
他只要闭上眼,就能幻嗅到她身上常用的那款沐浴露的香味,可是睁开眼,他只看到了漫天的黑。
想念难以纾解,他干脆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手间洗了个冷水澡,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开始完善写给萌宠节目组的片头。
这一写就是一整晚。
等到他再次缓过神,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在地面形成了一个个小光斑。
他简单收拾了下自己,又做了两份早餐,静静等待着林昭韫的到来。
昨晚他就收到了她的消息,辗转反侧,干脆起来将房间全部打扫了个遍。
门外,林昭韫一手牵着小狼,一手提着礼盒,两只手被东西占满。
她简单腾了下手,刚准备按响门铃,就收到了陈律打来的电话。
“喂?陈律。”
“林小姐,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不会,有什么事吗?”
“你今天方便来一趟公司吗?许凌松松口了。”
“好,我马上来!”
这是她近期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只要许凌松妥协,剩下的就是赔偿的事情了。
果然,还是那份神秘的录音文件起了作用吧。
也不知道文华究竟从哪得来的。
不过这都是文华的本事,有些灰色地带的事情,她也不好打破沙锅。
林昭韫收拾了下自己的心情,将手机放进了口袋,按响了她面前的门铃。
“叮咚——”
是林昭韫。
可正当祁佑准备开门时,冰冷的提示音突然发声——
【能量波动异常,资源包加载失败……】
话落,他透过身前的不锈钢门,看到了一对不属于自己人形时的,灰白的毛茸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