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宁引着士兵将带来的几个木箱高低错落地紧贴着摆放好,让与他们将她和王彦一起制作好的两个同等大小的木槽轻放至中间高度的木箱上,随后二人又拿出两只与引水竹管组装完成的陶瓮、两个粗碗、一桶清水及两把木瓢。

    木槽长三尺,宽二尺,深一尺五,底部微微倾斜。两个木槽内都装有从盐碱地里新鲜挖出来的同样份量的泥土,在靠近木槽最边缘的地方都挖出了一条三寸深的小沟。只从表面上看,二者并无差别。

    陶瓮侧面偏下、靠近底部的位置凿出个直径略小于竹管直径的圆孔,竹管一头插进孔洞一寸深,瓮外伸出半尺长,圆孔四周为防漏水有黏土覆盖。

    王彦抱着陶瓮放在最高的木箱上,祝宁则将两个粗碗放在最矮的木箱上。

    如此一来,比祝宁之前在田间随手做的微型田块更大、更精细的模拟沙盘田块及简单排盐系统就搭建好了。

    刘芮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看着两人搭建,问道:“祝姑娘,这是?”

    祝宁拍拍手,抱起几卷图纸,勾唇一笑道:“刘校尉莫急,待营长们回来,民女自会同众人解释。”

    帐内最前方安置着一张办公用的木桌,祝宁将图纸放在木桌上,从中抽出一张无任何记录的空白纸张,将其卷起来充当扩音话筒。

    “刘校尉,等会儿开讲,还需两个人从旁帮忙将这图纸展开……”

    祝宁的意思不言而喻,刘芮招招手,正准备找两个小兵上手帮忙,李怀瑾却突然站出来发声。

    “本王来罢。”察觉到一道道惊讶的视线,李怀瑾淡定从容道,“教学一事事关今后做工质量、效率等,本王亦想参与进来,以证明本王对此事颇为看重。”

    祝宁:“……”

    刘芮眼中精光一闪,他笑道:“既然王爷都这样说了,那下官也当一同参与进来才是,便由下官和王爷来为祝姑娘展图罢。”

    祝宁:“……”

    她怀疑自己被这对师徒耍了,但她没有证据。

    王彦看向祝宁的眼神惊悚又无助,他不知如何劝退两位大人是好,只得拼命用眼神向祝宁示意,却莫名被李怀瑾剜了一眼。

    王彦:“……”

    紧急撤回一双无助的眼睛。

    “那就有劳王爷和刘校尉了,有二位亲自参与,想必座下听讲的营长们都会更加认真好学。”祝宁笑吟吟道。

    拿不准是否会有人对她一个女子前来教学心有不服从而出言为难,眼下又正好有两尊大神主动站出来,一左一右充当展示板,有不服气的人估计也只能憋着。

    就当她是狐假虎威罢,只要有用就行。

    只是旁边的王彦似是要被吓死了,祝宁侧目,递给王彦一个安抚的眼神,但再不敢四处乱看的王彦并未接收到。

    帐内暗潮涌动,沉默的氛围就要引起尴尬时,帐幕被撩开,一群身上还淌着汗水的男人依次大步流星地走入帐中,于帐篷中央站定,向着李怀瑾及刘芮行礼。

    “肃王殿下、校尉大人,我等已完成今日晨训,前来报道。”

    刘芮颔首,向众人介绍道:“很好,列阵站好!这位是今日为你们教学的祝宁,祝姑娘。”

    众人看向李怀瑾身侧的祝宁,见她一身素衣,负手而立,笑意盈盈、大大方方地看着他们,在刘芮介绍完后还冲着他们点点头,眼中没有丝毫惧意或怯意。

    “祝姑娘好!”

    “你们好。”

    刘芮又接着介绍:“这位是此前一直负责城墙修缮事宜及排盐工事的王工头,王彦,祝姑娘特意让他来为你们传授经验。”

    “王工头好!”

    王彦就不像祝宁那般淡定了,从前打仗时他在军中也不过是个小兵,如今面前这些人的官职都比他大,他唯有战战兢兢道:“各位大人们好,草民名叫王彦。校尉大人所说的‘传授’是万万不敢当,顶多算是经验上的分享。”

    祝宁瞥一眼王彦,只希望他等会儿上台演讲……上台分享经验的时候不要再如此畏畏缩缩。

    李怀瑾在一旁清清嗓子,沉声道:“既然人员已悉数到齐,那便开始罢,祝宁?”

    “好嘞。”

    在场众人只见祝宁从桌上拿起两张图纸分别递给李怀瑾及刘芮,而这两位大人竟波澜不惊地接过,还将其徐徐展开,一副全然配合的模样。

    见这场景,众人哪里会不知这位祝姑娘说话的份量?

    于是乎,原本站得笔直的众人更挺起了腰背,全神贯注看向前方,不敢有丝毫分神。

    李怀瑾双手展开图纸,见祝宁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根小木棍握于左手,右手则握着一卷成筒状的纸,眼中笑意满盈,灵动得恍如林间小鹿。

    “那咱们就开始了哈!”祝宁将纸话筒放至嘴边,声音便顺着纸面扩大出去。

    “要想干好这项排盐工事,首先,我们需得搞清楚它的原理……”祝宁用小木棍在图纸上一点,“诸位可能看清图纸所画?若是看不清,可依身长高矮前后错开站一站。”

    “能看清。”

    祝宁颔首,旋即专注投入图纸讲解之中。

    图纸是祝宁新画的,比起初版图纸,这份图纸的笔画更为清晰,各项标注也更加详细。由此可见祝宁确是在练毛笔字上下了许多功夫,如今她提笔写字已能熟练掌控下笔力道,不再有墨迹洇成一团。

    祝宁操控着木棍在地下暗沟的剖面图、土地规划的平面图上滑动,十分细致地将暗沟的结构层、所用材料、如何运转等讲解完,过程中时不时提问她是否讲解清楚,让他们有不懂之处尽管提出,她都一一作答。

    “光是嘴上说的好听没用,因此,民女准备了两套模拟排盐系统的木槽以作对比。”祝宁看一眼举着图纸的两人,礼貌道,“辛苦二位大人,眼下可稍作休息。”

    她将两张图纸收回,放回桌面,转而走到早早布置好的木槽旁。

    “诸位且看向这边。”

    敏锐的营长们其实一进帐篷便注意到了安置于一旁的木槽,有人在方才听讲时还分神偷瞄着,十分好奇它的用处。

    “这两个木槽的尺寸大小一致,内装的泥土也是从同一块土地取来的,表面皆均匀撒有一层白碱粉末,木槽侧边挖有同等宽度的明沟,唯一不同的是——”

    祝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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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棍在右侧的木槽的泥土表面划拉几下,露出泥土层下方的玄机之处。

    “这个木槽的泥土层之下间隔着横向挖了五条三寸宽的暗沟,并严格按照方才诸位所见的示意图中的结构层次,用黏土、卵石等进行铺设,暗沟排水口与最边上的明沟相接。”

    说完,祝宁又将方才划拉开的泥土重新覆盖回去。

    众人的目光紧紧跟随着祝宁手中的木棍,木棍往哪儿一点,他们便看向哪处。

    “这两根竹管可看作水渠,一会儿民女会同王工头一齐往陶瓮中注水,水流自会顺着竹管流入木槽之中。”祝宁又跨走两步,“此处的两只大碗用以接收排出的废水,届时诸位一瞧便知结果。”

    祝宁一字一句说得笃实,见她运筹帷幄的模样,刘芮看人的眼神不自觉流露出几分赞赏。他转头想对李怀瑾说道两句,却见李怀瑾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姑娘,眨都不眨一下,像是魂都不在身上了。

    啧,毛头小子。

    “王工头。”

    祝宁唤一声王彦,他立马明了她的意思,拿起两把木瓢舀满水,将其中一把递给祝宁。

    两人各执一瓢清水分别立于左右两个陶瓮旁,在祝宁“三二一”的倒数声落下后,同时将木瓢中的水以相近的流速尽数倒入陶瓮中。

    随着陶瓮中水位的上涨,竹管也渐渐以平缓的速度出水,水流落入木槽中,泥土表面的白碱物质逐渐消融。待木槽中水量到达一定程度,淅淅沥沥的水流便从侧边的明沟往下方的粗碗中流去。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过程,看一眼左边仅设明沟的木槽又看一眼右边设有暗沟的木槽,将两者排水的速度、粗碗中废水的浑浊程度于心中暗自作比。

    左侧木槽中明沟的排水速度肉眼可见的比右侧木槽更慢,且排出的废水只微微泛白,反观右侧的废水浑浊发白,只需静置片刻,碗底便可见一层厚厚的白色粉末。

    有人在低声讨论着对比结果,时不时点头。

    待两条明沟中均不再有废水流出,祝宁又招呼来两个士兵,让他们将木槽搬至室外暴晒。

    “为了让诸位更直观地看到两种方式排盐后泥土的差异,暂且让木槽去室外晒干泥中残留水分。”祝宁笑了笑,“接下来的安排如下……”

    祝宁先是向众人展示一番水渠平面图,让他们明了布局,紧接着让王彦分享水渠的修缮流程、方法及相关经验,她则退至一旁,同其他人一般好整以暇地旁观。

    能看得出来,王彦很紧张,他的眼睛总是不受控制地朝祝宁看去,仿佛将她当作主心骨。而祝宁每每与他对视,总会递给他一个鼓励的目光。

    起初,王彦说话还有些磕磕巴巴的,渐渐的,在祝宁的多次肯定下,他表达得越来越流畅,腰背都挺直了不少,眼神也不再一个劲儿地往祝宁身上瞟,反而是落落大方地看向眼前的听众们。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不枉费她三日来陪他进行反复的脱稿练习,还将她参加工作后初次上台工作汇报的经历改编后安慰他。

    祝宁甚是欣慰地点点头,心情好得连身侧又贴上来的李怀瑾都不屑去理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