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然落山,天却仍然大亮着,地表散发的余热烘烤着立足于地面的万事万物,只待阵阵清风将其吹走。

    二人行至城外一片地势开阔之处,放眼望去,青草连天。

    李怀瑾从祝宁手中接过缰绳,示意她后退两步:“你且先仔细看看如何上马。”

    祝宁应声,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李怀瑾的一举一动。

    只见他一手握住缰绳,一脚踩在马镫上,衣角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一个翻身就上了马背,动作干净利落得祝宁啥也没看清。

    祝宁:“……”

    你是真心来做教学示范的吗?真不是来耍帅的吗?

    她无言地看着李怀瑾,试图让眼神中透露出的茫然唤醒李怀瑾的教学天资。

    李怀瑾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翻身下马,轻咳一声道:“……本王放慢动作,再来一遍。”

    这次,他每做一个步骤便停顿一下,还附带解说:“上马前站于马的左前方,距离马身约一臂远——大概这个位置,能让马清楚地看到你的存在。左手握住缰绳和鞍环,稍稍用力即可,像这样……随后左脚踩入马镫,注意不要踩得过于里面,避免脚尖踢到马腹,致使马受惊……”

    慢动作拆解加详细解说,祝宁总归看明白了如何上马。

    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可还有不懂之处?”李怀瑾问她。

    祝宁轻轻摇头,回道:“王爷讲得很细致,我已经将理论知识完全掌握了!”

    “那你上前一试,”李怀瑾停顿片刻,又问道,“是否需要本王在下面借力于你?”

    祝宁还是摇头,她想自己先试一试。

    自祝宁穿越到大周后,不但作息变得阳间了——按现代时间来算,晚上九、十点上床睡觉,早上六、七点起床;而且吃得健康——毕竟李怀瑾府上的厨子就不可能差;每日运动量也远超从前,得到了有效锻炼。

    因此,她的身体素质提高不少,不仅双臂双腿都有劲儿,还一口气连走几里路都不会大喘气。

    祝宁左手拉着缰绳,左脚按李怀瑾所说踩进马镫三分之一,右腿微微弯曲后发力蹬地,整个身体往上一提,跨过马背,轻轻坐在马鞍上,待坐稳后,她前后调整坐姿,将右脚也踩进马镫里。

    “王爷,如何?”祝宁稳坐于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怀瑾,眼神里满是得意的光彩,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李怀瑾颔首一笑,夸赞道:“做得极好,颇有天赋。”

    祝宁轻哼一声,迫不及待追问道:“然后呢?然后呢?接下来怎么做?”

    她双手握着缰绳,上半身因急切追问微微前倾,不料这个动作却惹得马儿往前走动两步,吓得毫无准备的祝宁慌了神,手上不住发力。

    马儿感受到来自身上之人的紧绷情绪,眼见着就要撒腿向前奔去。

    坐在马背上的祝宁惊呼出声。

    李怀瑾眼疾手快,上前抓紧缰绳,轻轻抚摸马儿的头颅,安抚它的情绪,同时对祝宁道:“放轻松,你的情绪会影响到它,双腿别夹太紧,稳住重心。”

    祝宁顺着他的引导深呼吸,僵硬的脊背稍稍松弛下来,双腿减少用力,自然地贴在马身两侧。

    马儿亦在李怀瑾的安抚下重新归于平和。

    “这便是你要学习的第二点——正确的坐姿。”李怀瑾握住缰绳的手距祝宁的手不过一寸,他微微扬头盯住祝宁的双眼,礼貌问道,“介意与本王有肢体接触吗?”

    祝宁只觉得莫名其妙。

    此前与他也有过不少肢体接触,这次怎么还来冠冕堂皇地多问一嘴?难不成他突然意识到男女授受不亲了?可据她观察,大周民风开放,男女大防并不严格,他是在顾虑什么?

    “不介意啊。”祝宁如实回答。

    学习运动类的项目,需要教练纠正姿势、找到发力点等等,肢体接触本就是难免的,何况祝宁还是现代人,对正常的男女接触早就习以为常。

    她现在只把李怀瑾当作她的马术教练,还是免费、白嫖的那种。

    “嗯。”李怀瑾轻轻点头,下一秒,祝宁便感到有一只大手虚虚地扶在她的后腰上,“腰背挺直,别弓着。”

    掌心的温热透过轻薄的衣料渗入,熨得她立马坐直身体。

    紧接着,那只大手来到她的肩头,轻轻拍打一下。

    “肩膀打开,别往里扣。”

    李怀瑾左手覆上她的手背,将她用力紧握的手揉开,右手顺着肩膀往下,调整她的小臂位置。

    “手心放松,拇指扣紧,食指轻搭,不必用力攥死,双手与肩同宽即可,小臂贴着身体两侧,微微弯曲。”

    祝宁被低沉的嗓音和温和的木质檀香包围了,她一边跟着李怀瑾的动作和指导调整,一边紧张地吞咽。

    “就是如此,很好,”李怀瑾鼓励道,“现在,让你的双腿自然下垂,大腿内侧轻贴马鞍,脚跟下沉……对,很不错。”

    祝宁额角、手心、背部都在冒汗,她视线往下看,心想自己莫不是恐高了……

    “抬眼,目视前方。”李怀瑾出声提醒。

    祝宁立马照做。

    “可坐稳了?本王松手了……”

    “嗯嗯,没问题。”

    李怀瑾收回双手放置身后,两只手交握又松开,他后退一步,看向立于马上的祝宁。

    见她神色如常,他抿抿嘴,心绪颇为复杂地轻叹一声。

    “掌握坐姿后,可从慢步学起。”李怀瑾摸摸马头,“你且用后脚跟轻轻磕马肚子,手略微发力,往后拉动缰绳,再辅以口令……”

    “这样吗?”祝宁根据他的描述,又想起看过的电视剧里的情节,喊出一声短暂又急促的“驾”。

    果不其然,马儿缓缓向前踱步。

    李怀瑾跟在马的身侧,又道:“若是想转向,则拉动你想转向那边的缰绳即可。”

    祝宁点头,试着拉动左边的缰绳,带动马儿左转。

    逐渐适应后,祝宁胆子大了起来,她吆喝着马儿向前,身体无师自通地随着马儿的律动上下小幅度起坐。

    走出去数百丈远,她拉动缰绳,长吁一声,使马儿停下脚步。

    一直不紧不慢跟在身侧的李怀瑾转头问道:“怎么了?”

    “嘶——”祝宁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说呢,就这么一小段距离,颠得她屁股已经开始痛了……但骑马还挺有意思的,她又想继续学。

    祝宁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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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决定先下马缓一缓。

    她道:“王爷,你还没教我怎么下马呢。”

    李怀瑾没有多问,他只认真说了如何下马,比如下马时动作不能过快,不要猛地跳下等等。

    祝宁听着,下马比上马似乎简单得多,便右脚从马镫里抽出,扭转肩膀,扶着马鞍身体往下沉,右脚脚尖四处寻找地面,却在脚掌触碰到地面时踩到一块石头,身体失衡不自觉地往后仰。

    “我丢!王爷救我!”

    她的话音还未落地,李怀瑾已然拥上前去,右手穿过她的腰部,稳稳地托住她,同时左手扶上她的左腿,带着她的左脚慢慢从马镫里抽出,避免扭伤。

    祝宁借着李怀瑾的推力站直身体,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

    回过神来,她才惊觉两人眼下的距离有多近,近到她能感受到李怀瑾的鼻息。

    偏偏李怀瑾还低着头问她:“可有伤着哪里?”

    祝宁尬笑着从李怀瑾怀里出来,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多谢王爷。”

    她的心被吓的跳得好快。

    “今日不如就先到此为止。”李怀瑾走上前去轻抚着有些躁动的马儿,它的情绪方才也因祝宁的叫喊声受到了影响。

    祝宁趁着李怀瑾并未往她这边看,动作迅速地揉了揉两瓣屁股,有些意犹未尽。

    从她学习上马到骑马,才过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呢……

    祝宁走过去拉住缰绳,表明决心:“就这么匆匆回去,未免显得我学习骑马的心不诚,王爷你看,天都还没黑呢!”

    “还想骑?”

    祝宁抿抿嘴,折中道:“我先就上下马的动作和姿势多加练习一番,再怎么说,今日至少得把这套动作练熟。”

    李怀瑾知她所言有理,便不再多加制止,随她去了。

    宽广的草地上,一人翻身上马下马,一人在旁不断指点调整,直至天边出现橘红色的晚霞,预示着夜幕即将降临,二人这才缓步走在回城的路上。

    “祝宁。”李怀瑾依旧走在马的左侧,轻声唤她。

    “嗯?”祝宁坐在马上,驱使着马缓步前行。

    “这匹马还未命名,既然如今你已成为它的主人,便由你来为它取名。”

    祝宁瞪大眼睛:“我?成为它的主人?”

    “有何不妥?”

    “王爷……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李怀瑾挑眉看她。

    “你把这匹马送给我了?”

    “嗯。”

    这不就相当于上班时老板给打工人送车吗?!

    祝宁记得他说的人的情绪会影响马的情绪,于是她稳住心神,让自己不那么激动。

    “名字啊……叫什么名字呢?”祝宁在脑海中搜索着。

    吕布的马名为赤兔,刘备的马叫的卢,项羽的马为乌骓……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想出这些好名字的。

    余光里,马儿枣红色的皮毛鲜艳夺目,祝宁福至心灵,笑道:“有了,就叫它‘红火’罢!”

    “红火?听起来颇为喜庆。”李怀瑾浅笑道。

    祝宁反问道:“这是个好寓意呢!不是吗?”

    “红红火火”,她希望她以后的日子能够愈发红红火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