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朽的凛冬 > 19. 凛冬
    许意又一次失神了,耳尖还未褪去的潮红再一次变得炙热起来。

    不久前的她深深跌进那层摸不着猜不透的漩涡里,她想伸出手却因种种原因又像蜗牛遇到潮水般缩了回去。

    漩涡中难以搅动的泥沙,在某一瞬间全都被遣散开来,如她心,一瞬间明清了。

    许意弯起唇,眉眼弯弯,笑意愈发浓却不敢出声,她手指环在胳膊肉上,她想捏捏是否有痛感,是否是一场长达多年的梦意。

    手指隔着衣服狠狠一掐,如针扎过般的痛意袭来,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她的感知并没有错,谢之野或许真的喜欢自己。

    她总是一直惧怕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她怕只是自己编织的一场梦,只是在脑海里洋洋洒洒写下她和他的情感剧本。

    回归于现实生活中,一切有了实感,不在是自己遐想里的捕风捉影。

    许意抬起头看向天空,黑乎乎的,只有一抹明月亮着灯,她从前在伦敦时每天在满课与实习的狭小世界里来回踱步,生活繁忙,无暇顾及风光日月,每当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公寓房时,只想合上双眼,闭上眼睛。

    眼前的世界她无法预知,是晨起时初开的那一抹朝阳,是高中时压力裹身的窒息,是铺天盖地耀眼的光洒在教学楼走廊时眼前倏然出现那个

    逆着光,扬着笑,身边围满朋友,与她擦肩而过的少年。

    此刻她才悠然发现,他们所望向的是同一片天空,同一抹圆月。

    他们的距离不再遥远,甚至在逐渐靠近。

    *

    “什么!你要追谢之野?”

    魏芸怀疑昨晚自己喝了假酒,导致现在脑子还是混沌的,许意的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她用力拍了拍自己脑袋。

    “嘘,小声一些。”许意朝她比了个手势。

    “对,我要追谢之野。”

    许意瞧着一脸迷惑挠着发丝的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浅。

    魏芸撑着胳膊抵在床边,眉眼惺忪,扬着头看着床沿边捏着手机的许意。

    一身白绒毛衣,衬得她腰腹美感纤细,就这么坐在这里看着温顺乖巧,偏偏五官色调却极淡,淡眉浅眸,眼神清浅无波澜,五官精致却不艳,安静垂眸时温顺柔,此刻唇角微微弯着。

    她依稀想起昨天无意间听到两人电话时的交谈,这哪用许意扬言去追谢之野。

    在她看来许意许意就像是一只情感中不谙世事的小鹿,而谢之野嘛,一身桀骜,看似一切都漫不经心,实则早把这只小鹿圈进了自己布好的牢笼。

    不过这些她没与许意讲,她还挺期待许意到底是怎么追人的。

    “那就祝你成功。”魏芸笑了笑,“不过我先给你个善意的提醒,据我分析,像谢之野这种男人,可千万不能时时刻刻顺着他意来。”

    “为什么?”许意眼底飞过茫然,对这句话有些不解。

    魏芸乐呵了一声,好说歹说她还当过一段时间谢之野的队医,她又是个还说话的人,身边的人时不时向他提起的就俩人,其中一个人就是谢之野,他心气高傲,嘴又毒得很,他们都好奇到底要怎样的女生才能收服这个嘴毒怪。

    日子久了,身边人渐渐摸清了谢之野骨子里藏着的软,魏芸弯起眼,侧头看向许意,一字一句,缓缓道出:

    “他这人,可能会恃、宠、而、骄。”

    许意眸底漫开一层错愕,心底翻涌着难以置信。

    恃宠而骄——这个词,怎么都不该安在谢之野身上。

    魏芸脑袋仍昏沉发涨,索性侧身躺下,静静望着许意这副心神震动的模样,眼底藏着几分笑意。

    方才魏芸的话一遍遍在许意脑海里盘旋,她按亮手机屏幕,昨日未回复的消息还停留在对话框,谢之野也没发来只言片语。

    门外传来细碎脚步声,门被叩了三声,蒋侨桢温和的声线传进来:“两个小懒虫,该起床了。”

    许意应了一声,直到走廊脚步声彻底走远,她才猛然记起,今日要陪着姥姥姥爷出门拜年走亲戚。

    魏芸却轻轻摆了摆手,面色泛着倦意:“我今晚就得回市里。”

    许意心中了然,没有多追问半句,见她脸色依旧怠倦,便让她在床上多歇片刻。

    走出卧室,客厅各处堆满红红绿绿的年货,许意几不可察地轻轻叹了口气。

    走亲访友向来是件磨人的琐事,长辈们总有说不完的家常闲话,她只能安静坐在一旁,默默收下长辈递来的各式好意,并且给予正向的回馈。

    正如她所料,一天下来,许意总是没逃脱长辈的过度关心,甚至有和许国舟心有灵犀般的问她是否要考虑找对象的事情。

    莫名的,许意心头升起一股勇气,看着面前的姥姥爷爷,爸妈,还有一堆亲戚。

    “我有喜欢的人了。”她语气从未如此正过,这句话说话后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许国舟和蒋侨桢面面相觑,显然是不相信,昨天还在坦言不想谈恋爱的人,一夜之间突然冒出来个喜欢的人,喜欢的人还能一瞬间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啊?

    他们只是认为,她只是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去搪塞那些亲戚想给她介绍对象的心。

    挨在她身边的蒋忖倒是难得抬起了头,毫不掩饰的呛她:“哟,哪个男的能被你看上啊?”

    许意不想搭他腔,她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羞涩,没有低头,而是平常心般注视着所有人,唯一让她觉得心底有些异样的是,这么大张旗鼓的高调宣布自己有喜欢的人了,完全不像是自己的行为风格。

    潜意识里迸发的自己真的变了许多。

    舅舅蒋鹤逸倒是一惊,在他的眼中自己的侄女一直是个沉稳内敛的人,从不会这样直接明了,他没有像许国舟二人一样怀疑她只是编织了一个蹩脚的理由,因为他在许意的眼中看到了未藏住的笑意。

    只有他笑着问起,“舅舅也好奇小意喜欢的男人是什么样的?”

    这话一出许意成为众矢之的的焦点,饭桌上闲聊的话题终止,视线都投向她,就连刚刚认为开玩笑的蒋侨桢二人也侧过头来分辨真假。

    只听见女生顿了一下,缓缓地说。

    “干净,张扬,优秀。”许意只浅浅说了这几个字,是她在每个阶段熟知的谢之野。

    高中时的谢之野带着一身干净气息短暂地闯入了她的生活,不过尔尔瞬间却贯彻了她的整个青春时代。

    二十岁的谢之野张扬肆意,尽管她只是隔着屏幕寥寥扫过,印在心底的痕迹却无法抚平。

    现在都谢之野沉浮在瞭望无际的海泊之上,无尽的恶语像暴风雨时的海面,将他吞噬于底,尽管这样,他却无丝毫懈怠。

    如果可以,许意想立马出现在谢之野的面前,对他说:谢之野,你真的很优秀。

    蒋侨桢从刚刚的怔愣中出来,脸上都笑意是一瞬间出来的,“小意喜欢的男孩子肯定是优秀的。”

    她在肯定许意。

    这个话题围绕她没展开多久,很快就揭了过去,许是屋内的氛围太浓烈,许意竟有些热了,起身走向门外。

    小镇上的宅院都是大同小异的,装修风格都差不多,今天的风比昨天凉了些刮得也更猛烈了些,热意久久不退散。

    闲来无事,她给宁悠打了个电话,将刚刚餐桌上的事当作玩笑讲给她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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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悠那边有些嘈杂,像是在她开的酒吧里,身边环绕着英文歌曲,她声音放大了些,含着笑:“叔叔阿姨事先肯定以为你说的玩笑话呢,结果你描述那么精准,我都能想象到他们表情了。”

    “不过话说,你真的要追谢之野啊?”宁悠问她。

    “过了这么多年,我以为我早就将他淡忘,再次见到他时,我就在想…”

    我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为他狂跳不止。

    “我还喜欢他。”

    电话那头的宁悠倒是愣了片刻,这是时隔多年许意再次这样直白的说喜欢谢之野。

    她回想了一下,上次还是在高考查分的那天,哭得那么伤心的许意,第一次青涩的向她袒露自己的暗恋。

    那一刻,宁悠眼眶也湿润了,如果可以,她一定会揪着谢之野的脖领到许意面前,强硬的对他说:我姐妹喜欢你!

    谢之野的在校时间并不长,宁悠其实对他的印象并不深刻,多的是在同学口中听到的,谢之野长得多帅,成绩多好,家世多好。

    在最美好的青春里喜欢一个这样的少年,很正常,但她从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好姐妹,这个天天只知道学习,月考成绩栏一出就跑去观望的许意,居然也会有情窦初开的时刻。

    “那你准备怎么追他?”宁悠又开口。

    许意撇着嘴,突然泄气般地蹲下。

    这点她倒是还真没有想过,话倒是说得大义凛然的。

    “请他吃饭?”

    “你这个性子怕是请他吃一辈子饭都难说出口。”

    “可是我想不到别的理由了。”许意懊恼,她这也是第一次追人。

    “你之前追周教授是怎样追的?”

    许意向她请教。

    她听见宁悠轻嗤一声,慢悠悠开口:“你懂什么叫没苦硬吃吗?”

    “我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就是追周炻宇。”

    “难怪他是历史学教授,我看他根本是块千年老化石,彻头彻尾的老古板!”

    宁悠吐槽得停不下来,许意弯了弯唇角,打趣她:“可我记得,以前你上他的课分明乐在其中。”

    “那纯粹是看脸才乐在其中。”

    许意一时语塞,忽然觉得这方面还是别向她讨教为妙,听筒那头的喧闹声持续不断,两人又闲聊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她又点开许久未曾更新的微博,一时心血来潮,编辑了一条动态发布:如果你暗恋多年的人,似乎也对自己存有好感,想要主动追求,该怎么做?

    许意的微博从未关注过身边任何人,旁人问起,她只推说自己不玩微博。

    这里是独属于她的私密角落,一处装满心事的情绪树洞。

    很快,评论区底下就出现一群热心的网友,言简意赅,直出真理。

    网友1:约他,各种约他!

    网友2:多刷存在感,隔三差五找合理借口搭话,温水煮青蛙!

    网友3:听我的,有事没事就约,创造独处机会。

    许意看着屏幕里铺天盖地的评论没忍住笑了出来。

    手却不自觉地退出了微博,点开微信,与谢之野的聊天框,停留在她未回复的那条信息里。

    她指节弯动,亮着白光的屏幕将她双眸映得格外深邃明亮,在意志的催促之下,她缓慢敲下。

    【椰子】:谢之野,之前你说那次不算,那我可以再约你吃一次饭吗?

    好像说得太直白了,她琢磨着,或许应该隐晦些?她正作想着将消息撤回。

    消息几乎是在一瞬间弹出的,如此迅速至极。

    【谢之野】:许意,原来你这么直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