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邢正道办了件蠢事。
由于他即将结婚的第四任老婆夏梦即将在下月生育他们的孩子,于是年近六旬的他大喜过望,当即决定把之前三位老婆和她们各自的孩子都叫到家中庆贺。
一来是为了庆祝他那晚在桥洞下没有被人割掉某些部位,二来则是为了庆祝他老来得子,三来也是想让这几位曾经的亲人帮他给孩子取个名字。
说起来邢正道这人也算经历丰厚,自小就被多位亲戚收养转送,像个物件似的长到成年才脱离家乡一路扒着火车来到江北打拼。
也正因如此,邢正道才对各种感情既重视又敷衍。
一方面他在发家之后对之前的几个老婆孩子不薄,一方面他又无法维系长时间的关系,只能不断离婚。
当然叶云清对张阿姨所说的这些借口没有轻信多少,只是对邢正道这种敢把这么多人同时叫到一起庆祝的行为大受震撼。
“那后来呢?这么多人凑在一起都没有吵架吗?”
楼下的徐昌跃还在打电话摇神婆,邢正道的保镖也有事先出去了。
偌大的房子一时间只剩叶云清和张阿姨,还有躲在自己房间瑟瑟发抖的邢正道。
环视着富丽堂皇的装饰风格,叶云清不禁设想那天一大帮人在这种地方肯定大闹一场,才把邢正道吓成那样。
岂料张阿姨却摇摇头,“邢老板他特别大方呀,不管是不是和他离婚,只要需要钱,随时都可以找他要,要多少都可以。所以几位前太太从来都不吵架,更不会在这种时候闹。”
听到张阿姨对邢正道几位前妻的称呼,叶云清抽抽眼角,收回视线,“那刚才您说那天发生了什么大事,是什么?”
张阿姨这才想起来重点,拍着脑门叹道:“前太太们没有闹,可那天邢老板的几个孩子闹起来啦!”
邢正道尽管有时有些蠢,可多数时候也知道自己结婚多次这事不光彩。
所以那天特意又多找了几个信得过的厨师来家里做饭。
厨子随有,可碗却没人洗。
张阿姨当时在厨房正收拾厨余呢,突然听到客厅内几人打起来的动静。
“你不知道哟,邢老板这几个孩子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个两个都不给他们爹省钱。”
张阿姨拍着手把叶云清从走廊带到客厅,绘声绘色地给她念叨着免费大瓜。
邢正道三结三离统共有五个孩子。
和第一任妻子生下了兄弟俩邢光,邢宗。
第二任妻子则生下了姐弟俩邢缘,邢耀。
第三段婚姻维序时间很短,只有一个小女儿邢安。
这五个孩子的年龄跨越很大,从最小的初中生一直到年过三十的邢光。
由于早已经都离开了邢正道,这几个孩子之间平日的交集也不算太多。
可这次却因为这次的聚会大打出手。
“都说儿女皆是债,我看这话一点错都没有!”
最近正饱受两个儿子纷争困扰的张阿姨长叹道:“邢老板这几个年纪大一些的孩子都希望能进公司分红,还希望去管钱,可是管钱的只能容下一两个人,这四个孩子就因为这点事闹得天翻地覆。”
张阿姨不懂公司的那套概念,一时忘了财务部门叫什么,只知道很多人都说那地方管着整个公司的钱。
她私下也琢磨过这事,尽管邢老板表面说着一视同仁绝不偏心,私下也是这么做的,从上学到就业,再到每个孩子的日常开销,他基本从来没有厚此薄彼。
当然因为年纪问题,几个孩子当时所遇到的上学就职情况可能不同,可他都是尽当时最大可能托举。
只不过张阿姨是过来人,太清楚人心这种东西表面看上去不偏不倚,可有时候不知哪个瞬间就滑到了另外一边。
何况这几个孩子还有各自不同的母亲,她才不信邢正道私下没有特别偏疼的那个。
就算对孩子没有特别喜欢的,当年结婚时也肯定是对后面的感情超过对之前的,否则也不能走到离了又离的地步。
只是话说回来,邢正道这人表面看上去大大咧咧,针对这种家事从来不和外人多提。
哪怕是那天几个孩子为了那事大打出手,他也只是和颜悦色地劝架,自始至终没有说明白究竟让谁进厂子的财务部门。
邢正道这些年的生意涉及很广,不过规模做得相对比较大的还是他的正道鞋厂。
「穿正道行正道」
这句广告语在近几年广为江北人熟知。
实话说这次若不是因为徐昌跃找到叶云清,她都没想到厂子规模不算小的大老板还会自己打车。
了解后才知道,邢正道这人嗜钱如命,平时没事就喜欢自己跑业务。
尤其是最近这半年外来品牌的压力逐日增大,他作为一厂之长,不仅带头辞退了司机,还要紧紧抓住每个可能发展的客户。
所以经常趁着去小饭馆吃饭或是打车的机会都要宣传他的正道鞋。
正是这种在外十分惜财,对孩子们又出手阔绰的性格,让三任前妻肯来参加那天的庆祝家宴。
只是年纪稍大些的前妻们可以自如地控制情绪,哪怕心中有波涛骇浪,也能平静地坐下来说着夸赞祝福。
而那几个年轻气盛的孩子就恰恰相反了。
根据张阿姨的回忆,当天在饭桌上最先挑起这事的应当是老大邢光。
这是邢老板最大的儿子,也是最没出息的一个。
不仅年过三十整天在外鬼混,还没有一点做事的能耐。
从几年前鞋厂刚成立不久,邢正道就把初中肄业后游手好闲多年的邢光送进厂子,可这么多年的尽心关照下来,这小子还是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明白,更别提帮厂子提升业绩了。
“邢光这孩子蛮横惯了,料定邢老板不会当着那么多人说他,所以才专门挑这种时候替这事,说他和邢耀都必须进财务,说什么都不肯让别人进。”
“邢耀?”已经拿出随身带着的本子记录的叶云清愣了下。
她应该没有记错,邢耀并非邢光同父同母的弟弟,这种时候邢光难道不该帮着自己的亲弟弟邢宗吗?
“没错!就是邢耀!”张阿姨知道她在为什么事奇怪,又拍手感叹道:“要不然我说是大事呢,邢光当着他妈的面,去帮他爸后面老婆生的儿子,你说这叫啥事啊?”
叶云清闻言稍稍停顿,心间已然有了猜想。
既然这几人是为了利益打成那样,说明他们私下也很可能有利益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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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这些有钱人的财产分配没太多了解,万一邢正道以后的决定不是每个孩子各自分多少,而是每个前妻分多少。
那万一第一任前妻偏心小儿子邢宗,邢光自然很容易和同母异父的弟弟做生意,早早为自己规划。
“那其他两个人呢?邢……邢宗和邢缘?”
叶云清还记得张阿姨说邢正道第三任前妻的女儿才上初中,看样子应该不会是天才少女直升财务科长的路线。
那么参与大战的应该只有老二邢宗和老三邢缘了。
她多少还有些好奇,这两人都是遇到至亲不肯帮自己的情况,也不知道会不会先和自家弟弟打一架。
只是才听张阿姨说完这两人都很聪明,叶云清就意识到了这对兄妹很可能不会采用武力的方式解决问题。
果真,张阿姨又拍这手感叹:“邢宗和邢缘都是好孩子,他俩谁都不出声,也不提自己要去管钱的事,只是共同反对邢光。”
张阿姨的描绘很生动,寥寥几句,已经让叶云清仿佛置身与那天的家宴中。
之前她听她姐说,有几次去小卖部看过那种豪门题材的电影,其中每个人都有八百万个心眼。
还感叹幸亏自家的关系相对简单不少,不用每天都计划怎么算计,只需要算明白包子的钱。
叶云清虽没看过那部片子,却也能大概猜到这几个孩子不同的特点以及心思。
她默默在本子上记下一些内容,准备帮邢正道找个精神医生来。
不过正准备盖笔帽时,她又想到一个重点。
“那天的大事只有这些吗?这只不过是几个孩子吵架,邢老板后来为什么一直说有人要杀他呢?”
庞大的瓜田着实不太容易管理,张阿姨在其中绕来绕去忙着给叶云清找最好的那个,都忘了重中之重。
“那天他们吵完,邢老板好不容易笑呵呵地把他们都劝回自己的位置,一家人准备吃饭的时候,夏小姐突然说了这孩子的预产期在最近的产检中显示有提前,还说到时候还要请大家去喝满月酒。”
自从在厨房听到邢光发疯,张阿姨就一心一意躲在厨房门后听着餐厅的八卦。
对于谁说了什么,她都精准收入自己的瓜田。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正是邢正道的年轻女友说了这话,这个言笑晏晏的大老板就不出声了。
再后来饭很快吃完,他们都各回各家了。
“我也不知道邢老板怎么了,吃完饭他就把自己关进屋子,后来夏小姐也拎着行李气鼓鼓地出来了,说要去朋友家住几天,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过。”
面对如此匪夷所思的一家子,张阿姨早已放弃试图理解的可能了,可还是觉得这事太奇怪了。
怎么会因为只是说了预产期,整个屋子就立即陷入安静。
这次的瓜总算基本都让叶云清尝到了味道,她若有所思地把本子放回背包,准备再去和邢正道试着聊聊。
说不定还能让他说出心魔。
可谁知她这边还没走到对方卧室门口,去联系神婆的徐昌跃喘着气跑上来了。
“小叶同志!你快来!我有大事和你讲!”
他话音还没落,缩在房间角落的邢正道忽然冲了出来,径直冲向叶云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