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热难挡,张银杏坐在车内正心不在焉地挥着扇子啃包子,突然后坐的门被人拉开了。
“欢迎……小……”
“别说话张姐,假装不认识我,往前一直开。”
后视镜内的叶云清在被她认出来即将打招呼的前一秒笑眯眯地小声道。
曾经历过从自家面馆地下挖出幼童尸骸的张银杏要比普通人心理更强大,她及时收回目光,像招揽任意一个顾客那样,放下打着火挂挡踩下油门。
出租车在街上飞驰起来,很快脱离了阴冷目光的监视。
忍了半天的张银杏实在忍不下去了,声音打着颤轻轻问道:‘小叶啊,你直说吧,我能受得了,是不是我又摊上啥大事了?’
若是几个月前,大街上突然上来位公安同志,让她随意往前开。
张银杏准得两手打摆子,连油门都未必有力气踩得下去,可自从经历了面馆那么匪夷所思的大案,她感觉现在就算叶云清让她去帮忙追凶,她都能义无反顾开到一百八。
“张姐,你怎么想到干这行?”
叶云清一边从前排后视镜内尽量光插着后方可疑车辆,一边随意地和她聊起来。
“别提了,自从许王八的案子破了,我家那面馆也彻底关了,老方被吓得现在还在家休养呢。”
张银杏跟着她的神色稍稍放松一些,“你说我俩总不能灰溜溜回乡下吧?折腾这么多年,孩子没抱上也就算了,万一再被人传闲话,说我俩在城里靠杀人赚钱,那脊梁骨都得被戳成渣。”
当年从乡下被逼到江北市,张银杏太清楚这些流言蜚语有多恐怖了。
况且那个装着孩子尸骨的箱子本来就是从她家店内挖出来的,除了公安和他们夫妻俩,谁都不可能相信他俩和许志学为非作歹的恶行毫无关系。
与其回去和亲戚抢那三分地,又被人在背后说闲话,还不如留在江北多赚点钱呢。
说起来也得亏前几年还没开面馆那几个月,她和方真壮本来是决定借点钱买辆车轮流着开出租的。
当初两人连驾照都考好了,就差出去借钱的前几天,恰恰巧遇到了许志学。
本以为这辈子都得围着面团打转了,谁料还有真的再摸上方向盘的时候。
听她感叹完人生的玄妙,叶云清没有急着惊动她,而是随口又问:“那张姐你怎么不自己买辆车和方哥轮流着开?”
“他?”张银杏拐了个弯,上了大路嗤笑道;“他被吓得成天缩在出租屋,除了每天能给我做两碗面啥都干不了,我只能靠自己这双手啊。”
张银杏无奈苦笑着摇摇头,粗糙泛红的双手在方向盘上拍了两下,“不过开车总比干饭馆轻松,至少能坐着,这车还有空调,夏天忍忍过去了,至少冬天不用受太多罪,也不用刷碗。”
她说着,才意识到还没给尊贵的客人开空调,忙趁着红灯操作起来。
见她胡乱按了几下,从双闪换成雨刮器,最后才找到空调开关,叶云清瞅准时机又问:“这车很贵吧,张姐你怎么没去找那些开面的的师傅搭班?”
出租车这门营生叶云清略知一二,今年前后,隔壁省和省城相继出现了公司回购车辆的规定,所有车主都必须登记。
很多听说了这一新规的司机趁着江北市还没普及,经常找人昼夜不分地搭班,就是为了在规则出现之前用自己的车多赚点。
今年本市的出租车市场几乎都由面的和夏利组成,相对来说,面的价格更低,租车搭班子的收租费也要的更少。
“这事说来也巧,我俩不是换了个出租屋吗,那片住着很多做这行的,我一开始也考虑面的,可这些人说现在打车很多人都要面子,更喜欢打夏利,正巧我们楼下住了一户急需搭班子的夏利车主,每个月多交不了多少钱,可车好开,还有空调,我一琢磨还是选了这个。”
谈到这个便宜,张银杏先是咧着嘴笑了一会儿,冷不丁,视线晃到了后排若有所思的叶云清脸上,语气瞬间又颤抖起来。
“小叶啊……你别告诉我这便宜还有大坑啊!”
张银杏是真的被坑怕了,生怕这车上曾经发生过什么大案。
“开车之前我都查过了!后备箱绝对什么都没有!”
她说着都带了些哭腔,这都是什么事啊,小小的拉面店能藏尸体,总不能这么小的车内也藏着什么东西吧……
“别紧张张姐,你先沿着这条路开,在修路围挡外停下。”
眼看之前还很流畅的车哼哧带喘,很有当街罢工的苗头,叶云清赶紧指挥她开进不容易被发现的一条小路。
几分钟后,叶云清在上车前约好的姜吟和几位法医同事从小路的另一边进入。
时间紧迫,在几位同事的帮助掩藏下,姜吟只来得及用基础的化学显色剂对车内座套以及后备箱进行勘验。
“没有,整个车内都没有血迹反应。”
姜吟摘下口罩摇摇头,又从车内捡取了一些毛发。
尽管她们如今的技术还有所欠缺,可万一之后查到这辆车曾经发生过什么大案,说不定这些痕迹还能提供帮助。
叶云清淡然地点点头,再次谢过几位同志后,拎着从路边一家饭店随手打包的食物重新回到车内。
“张姐你可以放心了,这辆车上没有血迹。”
张银杏重新踩下油门,听着叶云清沉重地说着这个看上去不错的消息,又把空调调大了一些。
“小叶啊,你们有啥大案就和我说,你放心,我们上次被你救了一直很想报答,我绝对不可能给和顾辉透露什么,你有啥需要我帮忙的就直说!”
可能是确定了这辆车上没有发生过命案,张银杏这会儿也不那么害怕了。
她不懂破案,可也大概能猜出来是之前提出和她搭班的顾辉有问题。
刚看到那么多公安同志顶着烈日来查案子,她就想伸把手帮帮忙,尤其是对小叶,她更希望能还这个人情。
前些日子还没找到活干的时候,她整夜整夜睡不着,眼睛一闭,许志学那副伪善的笑脸就准点报到了。
若不是叶云清发现她家面馆地板有问题,她都不知道那个被害的一家三口会不会来找她和方真壮索命。
她不懂什么规则流程,还不知道叶云清在没有上报的前提下不能用自己帮忙。
“没事张姐,你什么都不用做,如果真想帮我,就假装今天什么都没发生,如果真有人问你今天在刚才那条小路消失了十几分钟是为了什么,你就说是因为乘客去临时打包午饭,多给了你一笔等待费。”
尽管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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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自认为已经很谨慎了,可如今的出租车数量越来越多,每位司机都被同样的车型掩盖,谁也无法肯定她们刚才拐进小路失踪的那段时间内,有没有被犯罪团伙的人注意到。
张银杏在开车之余认真记下她的叮嘱,起初还觉得应该没那么巧,恰好被人遇到。
哪知次日交班时,给她买好包子等在路边的顾辉笑着聊起了闲篇。
“小张啊,昨天老孙在路上看到你的车了,他去送了个客人,绕了一大圈才看到你从小路上拐出来。”
顾辉自然地吃着同样的包子,随口聊着认真看向她:“是不是遇到什么难搞的客人了?遇到什么危险一定及时和我讲啊,咱们现在开的是同一辆车,千万别一个人扛。”
大热的天,张银杏生生被逼出刺骨的冷汗。
时至此刻,她终于明白了叶云清怎么能破的了许志学那个大案。
这种未卜先知的能耐实在远超常人!
索性她曾在市局审讯室内走过几圈,心理素质很可能比身边的顾辉更好。
在两人的闲聊中,她按照叶云清昨天的指导,把天衣无缝的回答重复了一遍。
紧接着,顾辉似乎对她消除了怀疑,自如地拿着大哥大打了个电话。
张银杏一遍擦着车内的灰尘,一边神色自然地听着他所说的内容。
等人走后,一刻不停地开向了附近隐秘的电话亭。
*
红星派出所内,几人愁眉不展地盯着目前的证据。
“小叶啊,你说会不会这案子从一开始就是个误会呢?昨天大曾也去跟了顾辉一路,可他完全没有可疑的行踪啊。”
郑兴邦当然相信叶云清的判断,可这案子至今都属于看上去有证据,然而就像水中幻影一般,根本不能以此抓人。
不仅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巧合来解释,就连看上去很可疑的那辆车内也没有任何血迹打斗痕迹。
昨天在街上遇到张银杏纯属偶然,顾辉不可能得到消息提前做准备……
“不。”叶云清决绝地从地图上抬起头来,“这一定是桩大案,我们今晚再试着跟一下顾辉,说不定会有新线索。”
她之所以这么肯定,当然不仅凭直觉。
而是昨天在张银杏的车内,她看到了一段迟到的心流影像。
在这段影像内,她清楚看到了之前怀疑的王全和顾辉坐在前排。
并且这次的内容难得有了声音,她清楚听到王全问顾辉:“埋好了没有?”
不论被两人埋下的东西是人还是物,既然能被她看到这段内容,说明肯定不是什么能见光的东西。
她必须尽快在这两人脱离嫌疑跑路之前将他们绳之以法。
“可我们从哪儿查起呢?晚上车不多,我们很容易暴露。”
曾为民对此有些忧愁,昨天从交班后,他和所里几人轮流找车不间断跟了这家伙几个小时。
从深夜到天亮,这人从来没有挟持客人偷抢贵重物品的行为。
当他正准备提议去市局摇人时,叶云清拿出呼机放在桌上。
“去这儿!他今晚要拉朋友去这个地方,我们肯定能查到!”
当看清了呼机屏幕上的地点,面面相觑的几人同时惊呼:“小叶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