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叶你说什么?你怀疑这事和邱科还有关系?”
次日一早再次提审后,毫无收获的蔡达几人垂头丧气地回了办公室。
还没等坐稳批判司秉书,突然接到了叶云清从红星派出所打来的电话。
“没错。”
叶云清握着电话的表情十分严肃。
“蔡队,我们一致认为邱科这个受害人有些过于完美了。”
从早在最初在邱科家时隔多年再见到他,叶云清就始终依稀觉得这个看上去可以称之为完美的年轻人有事瞒着她们。
事实证明,按照司秉书的供述,那封所谓的“遗书”也不是乌龙事件,而很可能是邱科频频威胁他的手段。
当然,邱科这个受害者的形象也许并非绝对完美。
毕竟他在春游的意外后欺骗了警方,没有第一时间供出司秉书,答应了对方用金钱私了的交易。
可无论在谁看来,他都是有苦衷的,为了自己的家庭情况,为了自己能读大学,最终才不得已答应了司秉书这个交换的条件。
一切行为看上去都没有心怀恶念的过错。
然而,真正的邱科真的如此毫无破绽吗?
叶云清自知世人都对邱科这种身体情况的群体有很深的同情,起初她亦是如此,总是不愿怀疑邱科,将所有的关注点都尽量放在司秉书身上。
谁知那天在病房外,她和各位同事准备解救邱科的紧张时刻,在蔡达命令下属去通知狙击手准备的瞬间,她依稀看到了坐在司秉书刀下的邱科说了什么话。
而就在那句话之后,司秉书改变了位置,躲到了射程盲区的墙角。
那时情况危急,叶云清没有来得及细想这其中的关联,一度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而不是司秉书真的受到邱科提醒才换了位置。
然而,当她走进病房和司秉书谈判后,准备趁他分神的间隙去夺刀的分秒,她的的确确看清了邱科搭在手轮圈上的动作。
不是向前远离身后司秉书的控制,而是向后。
似乎是在发出什么提醒。
而司秉书也确实因为他的动作回神,原本已经有落下趋势的水果刀又再次朝叶云清挥动。
在她看来,这两人的配合一点都不像被挟持者与被挟持者,更像是共存亡的盟友。
起初,叶云清的确认为这些都是她牵强的臆断。
可半夜回到红星派出所后,她在办公区半睡半醒时恍然想到一个人。
黄慧珍。
这个当初在得知儿子有可能自杀之前突然情绪激动也要自杀,却在儿子回家后毫无反应的女人。
于是一大早,她就请夏桂红帮忙,一起去黄慧珍所在的辖区调了她的档案。
又在对方填写的工作单位进行了相关调查。
而不出意料,她果真看到了当年的档案记录。
“1989年4月23号,黄慧珍全天向单位请假,而在后来的破案过程中她却从来没有提到过这点。”
“小叶你是怀疑黄慧珍那天也曾经去过花影山?!”
举着电话的蔡达差点被一口都没抽的烟烧了手指,表情异常严肃,身后的冷汗更是一茬接着一茬。
他办案多年,光凭直觉也能明白叶云清的言外之意。
但他想不通的是,黄慧珍为什么去花影山?
难道她在儿子出事时目睹了整个过程?
可什么样的母亲才能放任生死未卜的儿子在悬崖下躺大半天,而自己又搭着大巴回家?
这么一说,蔡达想起来那天找到邱科后将他送去医院没多久,黄慧珍就赶到了。
当时他还以为对方是逐个在医院附近找儿子的消息,还被这份母爱而打动,从没调查过她当天的行踪。
“是的。”叶云清坚决地肯定道,“我现在高度怀疑司秉书之前的供述有问题,同时也怀疑春游那天的意外并非他失手,更怀疑后来他经常提前几年挑选张娜赵伟等人当成猎物,又在重大考试中替换试卷毁掉这些学生的恶行并非他一人想出的办法。”
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在打这通电话之前,她看到了迟迟不来的心流影像。
在这段影像中,她来到了花影山。
在山崖边,她看到的不是司秉书和邱科。
而是司秉书和黄慧珍。
可惜这次的影像仍然没有声音,叶云清无法从中明了当时两人在说什么。
可仅仅是这短暂的一个画面,也足够理清她的思路。
在此之前在她眼中本该毫无交集的两个人曾经一同去过案发地。
不论这次见面是在案发当天还是之前或之后,这两人都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
几小时后,在针对黄慧珍的基础讯问结束后,蔡达带出一个重大消息。
“她什么都不说,一直让我们不要逼她,还好小叶你今天找到了她那天请假的证据,我们问她那天是不是去过花影山,还没来得及问她去干啥,她已经哭个不停了……”
蔡达十分郁闷地站在会议室,看着黑板上早该结案的几个名字万分懊悔。
这么多年了,他怎么就没发现藏在这起意外之后的各种感情纠葛。
更是从未想到黄慧珍竟然当年在结婚前被司秉书这个畜生强.暴过。
“我和邱科他爸认识之前,拖亲戚找机会来到江北打工,有天下夜班,被司秉书……后来我不敢再找别人结婚,就和听说精神有点不正常急着找残疾人结婚的邱科爸好上了。”
“邱科不是那个畜生的孩子,可在他从山上掉下去的那天,我的确陪他去爬山了,就坐在另一辆大巴上。那天趁我去摘花的时候,尾随我们的司秉书把小科推下山了。”
“都怪我,我当时本来想向你们告发他的,可他说会负担我们娘俩后半辈子的开销,再加上我怕被别人知道那畜生对我做过那种事,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没说。”
“那天确定小科只是摔伤,我就搭车回到市区,本来以为最多只是骨折,没想到……都怪我,全都怪我,你们把我关进去吧,不要再去找小科了,他太可怜了,这事和他没有关系……”
看着从审讯室内拿出的口供记录,叶云清依然有些疑惑。
邱科作为一个高中生,怎么会想到在春游当天选择让母亲陪同?
在此之前他又是否知道黄慧珍曾经被自己老师做过那种恶行?
三人在那么大的一座山上同时走进同一条小路又汇合,真的只是巧合?
层层叠叠的问号没有因为这份口供消除多少,耳边那个间歇性出现的“悬案”提示音还没完全停下。
她这些天都快被搞得精神衰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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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饶是如此,她也顾不得休息,一心想尽快破案。
既然黄慧珍已经供述了她在二十多年前被司秉书实施暴行,张娜和赵伟等人的冤屈也被揭露,那这个不断重播的“悬案”究竟是在指什么?
想来想去,叶云清还是决定从黄慧珍和邱科的所有关系再次深入调查。
这些天有关司秉书的关系已有分局同事调查,而她总觉得作为表面受害人的这对母子很可能还有什么隐情。
*
“小叶你是怎么想到去查邱科他爸的?”
坐在通往永安县的车上,配合分局行动的曾为民和小张激动又好奇。
最近几天随着这案子一次次反转,全所上下彻底为叶云清总不按常理出牌的办案思路折服了。
谁能想到她能从一个普通大学生留错遗书的乌龙事件中发现这么多藏匿多年的真相呢!
尽管这次在寻找邱科父亲的事情上还暂时没有结论,可两人同时坚信今天肯定还能发现什么大事。
“我也是随意猜猜。”叶云清被两个男人敬佩的目光拽回了在窗外的注意,一回头才发现全车除了司机都齐刷刷朝她看来。
“也不完全是靠猜。”谦虚这种刻在国人DNA中的美德暂时需要告退了,在大家对知识的渴望中,她只好讲出自己看上去没什么联系的思路。
“是赵伟的真实情况启发了我。”
谈到那个在她们辖区内,被司秉书影响了心态,从而备受折磨多年,最终也没能走出来的青年,叶云清有些唏嘘。
“最早他家的老人很笃定地告诉我们,他在外地打工,还说前几天才打过电话。可没过多久他爸妈却去我们所给他办了销户,说他已经走了快一年。”
既然世上有办法可以瞒过大家一个人的生死,那邱科那个得了精神病的父亲真的还在世吗?
也许从他身上,能够找到有关这对母子这些年经历的更多线索。
没想到的是,她这个一闪而过的怀疑竟由此成真。
当大家在永安县见到“邱父”的第一面,就不约而同地有了结论:面前这个每个月被黄慧珍和邱科探视的男人一定并非真正的邱父。
在大家焦急的等待中,几日后省厅的DNA信息比对终于有了结果。
那个每个月都接收黄慧珍汇款,每个月都被邱科口口声声叫爸,躺在床上口眼歪斜的“邱父”根本和这个家庭毫无关系。
随着市局的介入,永安县精神病院顶不住压力,被迫交代了实情。
原来真正的邱父早在几年前就离奇失踪了,而在那天之后,邱科和黄慧珍带来了一笔钱,要给他们院无人负责即将被送走的老头交钱。
起初他们还以为是这对母子思夫思父严重,一时无法接受现实,可后来两人还真把这人当成了亲人。
尤其是邱科,每次来都对着意识不清楚的陌生老头说最近学校发生了什么事,还体贴地给他擦身子……
在金钱的促使下,医院最终没有深究。
哪想到后面还藏了这么多怪事!
几天后,叶云清在审讯室再次见到了那个完美受害人。
“邱科,聊聊吧,主动供述一下你是在1989年春游那天究竟做了什么?这么多年又是怎么在轮椅上安排了所有人为你的计划服务?你手上有没有真的沾过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