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猛地睁开眼,几步走到屋前,跟着一脚踹开房门。
屋内,两个男人正将那个女人按在榻上。一个捂着她的嘴,一个撕扯着她的衣裳。鱼妙呈的衣裳已经被扯破了大半,露出半截肩膀,脸上全是泪痕,眼中满是惊恐。
壮汉的眼一下子红了。
他操了一声,几步上前,一把揪住离他最近那个混混的后领,抬手就将人甩了出去。那混混的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滑落在地,半天爬不起来。另一个混混愣了一瞬,随即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朝着壮汉捅过来。
壮汉不退反进,一偏头避开刀锋,反手一巴掌扇在那混混脸上。那巴掌直接打得那混混原地转了两圈,短刀脱手飞出去,落在墙角,叮当一声。
两个混混被他打得晕头转向,一个趴在地上哀嚎,一个捂着脸缩在墙角,再不敢动弹。
壮汉看了鱼妙呈一眼。
女人蜷缩在榻上,衣裳破烂,头发散乱,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浑身发抖。她的脸上全是泪,眼睛红肿,嘴唇上还有被咬破的血痕。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瑟缩着往后躲去。
壮汉偏开了头,不敢再看。他轻咳了一声,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别怕。”
然后他一手一个,拎着那两个混混的后领就将他们拖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别走。”
那壮汉的脚步顿住了。
他背对着她,身子绷得厉害。
鱼妙呈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我害怕。”
壮汉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着手上那两个半死不活的人,又看了看自己手上未干的血渍,低声道:“我就在门口。”
话音落下,男人没再回头,直接拎着那两个混混朝外走去。
外头传来一阵一阵的哭喊声,然后是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有些残忍,但是鱼妙呈却听得心下痛快。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门外月光惨淡,将那道高大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座山。
又过了许久,外头彻底没了声音。脚步声渐渐远了一些,紧跟着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片刻后,又有脚步声传来。一个陌生又带着几分痞气道:“老大,这俩瞎眼的货怎么处理?”
“收拾干净些。另外,查清楚这两个嘴里的女人是谁。”
“得嘞。”
窸窸窣窣的声音远去,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鱼妙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记得自己一直盯着那扇门,盯着盯着就意识沉了下去。
再醒过来的时间,天已经大亮了。
她猛地坐直身子,可是在角落坐了太久,身子已然僵硬,浑身酸疼得厉害。她低哼一声,外头立时有声音传来:“怎么了?”
鱼妙呈愣了一下,那个人在门口坐了一晚上?
人还愣着,那壮汉已经又开口了:“姑娘?出事了吗?”
“没,没有。”鱼妙呈连忙应声,“不小心磕到了。”
说完,她就连忙起身,换了身衣服又理了理鬓发,方才推开门出去。
男人仍旧是昨日那一身衣服,明显皱巴了许多,眼下还带了些许的青黑,不过眼睛却在晨光中黑得发亮,看着她的时候甚至有几分瘆人。
鱼妙呈下意识退了半步。
那壮汉瞬间垂下眼睑,退后两步,拉开同女人的距离,声音低哑,带着些许小心翼翼道:“你......”
鱼妙呈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礼,有心想道歉却又不好说他长得太凶了,最终抿了抿唇,只挤出两个字:“多谢。”
壮汉抬着眼皮有些稀罕地看了她一眼。
女人一身素衣,被晨光照亮的侧脸干净得要命,就好像一株白梨花,稍微被风一吹就会跌落。
鱼妙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垂下头,声音不由自主地发颤:“昨晚多谢你了。你一晚没睡了,今天回去休息吧。天亮了,应该不会有事了。”
壮汉垂下眼,声音闷闷的:“我找人过来了。”
鱼妙呈低低应了一声,垂下眼,不敢看他。
壮汉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抬步就走。
他得回去洗个冷水澡了。
刚走出院子,巷口就有一个混混迎上来,二十出头,精瘦精瘦的,一脸精明的模样。
“老大。”那人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壮汉的眉眼一下子变了。方才在那个女人面前的笨拙拘谨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市井之徒特有的精明和狠厉。
“查出来了?”
那混混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那丫鬟是永安伯府二姑娘的贴身侍婢。昨儿那两个混混也是她指使的,说是......说是要给那个沽酒女一个教训。”
壮汉微眯了眯眼,目光如同刀锋上淬过的严霜。
永安伯府的姑娘。
他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可他在市井之间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如何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不过心思电转,他大约就明白了其中缘由。
壮汉冷呵一声:“那个世子爷的未婚妻,是不是一个什么郡君?”
自家老大跳得太快,那混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点头道:“好像是江宁侯府家的,叫什么......清河郡君,前阵子刚封的。”
壮汉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都是贵人啊。”他叹了一声,那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羡慕和敬畏,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咱们这些蝼蚁,怕是叫这些人一根指头就碾死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巷口那一线晨光上,“不过,若是叫他们狗咬狗,应该也就没有时间来寻咱们的晦气了吧。”
“老大,您的意思?”
“给那位清河郡君递个信儿,告诉她,永安伯府的姑娘替她对一个世子救下的人出手了。”
那混混顿了一顿:“老大,这会不会弄巧成拙?”
“她若是个聪明的,就该知道找谁?”
混混点头,又问:“那咱们就不动手了?”
壮汉抬起头,看向方才来过的院子,目光停了一瞬,然后露出森白的牙齿:“怎么可能呢?”
他转过身,朝巷口走去,声音不大不小:“敢对我的人下手。便是天王老子,你老大也得让他脱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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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混混看着自家老大的背影,张了张嘴,没敢再问。他挠了挠头,心想:什么叫“我的人”?那个沽酒女什么时候成了老大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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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秦般若再没出过门。
入宫的日子一天近似一天,秦般若每日里忙得厉害。江宁侯夫人事无巨细地将宫规礼仪、各宫各院的掌故、各色人等的脾性一样一样地讲给她听。秦般若自然清楚,可却只能装作不知地细细学习。这还不够,那江宁侯下朝回府之后,也时不时将秦般若叫去书房,提点几句朝堂上的事,谁与谁是一派,谁与谁有旧怨,哪家避而远之,哪家可以拉拢。
秦般若白日里应付这些,到了晚上,还得熬着时间临摹应芳菲的字迹。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不少,但效果也是显著的。
如今她的字迹同应芳菲的字迹,已经大差不差了。放在一起比对,普通人根本看不出区别;便是有些功底的,不仔细端详也难分真假。除非是浸□□法多年的行家,才有可能瞧出那刻意模仿的痕迹。但秦般若丝毫不敢松懈,因为小九就是行家。
这日里,她正伏在案前练字,石竹捧着一封书信匆匆进来。
“郡君。方才一个小乞儿在巷口拦了奴婢,将这东西塞过来就跑了。奴婢追了两步,没追上。”
秦般若搁下笔,接过那封信,拆开。
纸是寻常的信笺,墨是寻常的松烟墨,字迹潦草,不堪入目。内容倒是不长,寥寥数语给她提了个醒。
永安伯府二姑娘姚淳雅,派人去动那个沽酒女了。
秦般若看完,轻轻“呵”了一声,将信纸折了两折,顺手扔进了炭火里。火舌舔上纸页,瞬间就烧了个干净。
“看来我这位好姐妹,倒是挺为我打抱不平的。”
石竹站在一旁,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姑娘,其实奴婢也觉得姚姑娘对世子爷有别的心思。从前您还没失忆的时候,奴婢就瞧出来了,只是姑娘从来不放在心上。”
秦般若没有说话,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头的天。秋日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金灿灿的,照得庭院里的银杏叶像是镀了一层金。
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今日天气不错。”她理了理袖口,嘴角微微上扬,“出去走走吧。”
石竹应了一声,转身去备车。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道黑影从秦般若的书桌前掠过,似乎带走了什么东西,朝着皇宫而去。
“清河郡君这些日子以来,白日里没什么异常。只是到了晚上,就开始练字,每次练习过后都会直接烧掉。只是今日她似乎忘掉了。”
晏衍没有吭声,只是盯着手里的两张字帖,神色莫测。
许久,他忽然笑了一声:“终于抓到你的狐狸尾巴了。”
那暗影一愣。
晏衍已经十分愉悦地将东西递了回去:“放回去。”
“是。”
“应芳菲什么时候入宫任职?”
“三日后。”
“好。”晏衍重新看起了折子,声音低哑,“那就再留她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