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大富看展会的人比较多。
“如果方便的话，咱们一起找个包间边吃边聊？”
郑庚忙点头，“段先生，当然方便，这也到了午饭的时间点，我做东。”他又看向俩年轻人，“三安，陆章，先收拾一下，一起去吃饭。”
李三好和陆章先把展会上的都收拾好，然后挂上牌子，一行人出了展厅。
包厢内开着空调，很是凉爽。
郑庚又要了两瓶酒。
“段先生祖籍是？”
“我是江城人，后来才出去的，咱们国家这些年发展得很快啊。”段大富说着还颇为感慨。
李三好边吃边注意着他们聊天，转头注意到陆章有些安静，给他使眼色。
陆章这才小声开口，“没事，可能有些中暑了。”
李三好又给他倒上一杯凉茶。
“那不知道段先生这次是想要多少台气割机，型号要求？”
段大富伸出手指比画，“二十万美元的货，就要你们家主要型号CG1-30半自动的，另外再把其余的氧气管，点火器之类的都要配齐，所以咱们在价钱上看看还有没有优惠？我也需要再比比价。”
李三好这半年独自经手过的单子总价也不过十万人民币的，没想到这一次就是上百万的。
郑庚虽然也惊喜，但还是很谨慎。
“这都好说，价钱方面，我也需要回去开会商讨。段先生现在住在哪里啊？如果方便的话也可以到我们厂子里实地考察。”
段大富吃口菜。
“建设酒店，我还需要对比几家，不用着急。”
郑庚听着这话觉得对方真是个老手，这么大的订单，他是不着急，但自己着急啊。
“说起来我们三安还是在江城读的大学呢，跟段先生也是有缘。”
李三好听到提起自己，起身特意过去敬酒。
“段先生好，我叫李三安，之前是浙大的学生。”
段大富碰一下酒杯，“没想到啊，正泰的一个销售还这么厉害。”
郑庚是故意让李三安和段大富套近乎，像段大富这样的商人在饭桌上总是对女性没那么高的防备心的。
李三好又和他谈起气割机的应用。
“如果怕切割的温度把控得不标准，我们这边也可以让师傅过去培训的，这样咱们往后也能继续合作。在深城，没有哪家能比得上正泰的售后。”
段大富听着点点头，“这是实话。”
李三好看他松动，又趁热打铁，“如果后续的一些配件问题我们这边也可以有一些免费替换。”
这一单是外贸，李三好也做过几单小的外贸生意，除去金额大小，流程手续都是一样。
外贸的主要付款方式是信用证，就是银行作为款项的担保机构，等到货出口或者是到达对方指定的港口，需要卖家拿着各项单据到银行去结汇。
所以她这次也算是很熟练。
段大富酒过三巡晃晃悠悠地起身。
“我先去个洗手间。”
郑庚也起身跟着一起去。
李三好看他们俩出去，又发现陆章这一整个饭局居然几乎没说话。
“陆章，你怎么了？还不舒服吗？”
陆章摇下头，“没事，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李三好看他不像是不舒服的样子，反而心事重重，而且还是从看到段大富开始，不过她没有多问，“我也去下洗手间。”
她说完从包间里出去，绕过走廊，就看到郑师父和段大富站在拐弯的角落里。
“郑师傅，我也不和你来虚的，只要你能在合同中加入一条，需要我们签发的货运收据，才能付款，这单生意就是你家的，而且我还给你三万块的点费。”
李三好头贴着墙边听得清楚。这个条款一加，关于付款的主动权就都在买家的手中，如果一旦买方拒绝收货，他们就收不到货款，而货已经离岸，如果段大富是骗子，那到时候遭殃被开的就是郑师父还有经手过这一单生意的所有销售。
但也有些卖家会加入像段大富这样要求的条款，业内人称为软条款。不过都是对于合作过很多次的买家的，大家都有了以往的信用背书，第一次合作的都不会这么选。
可如果段大富不是骗子呢？那损失的就是上百万货的提成，还有三万块的返点。
“段先生，这个事情，我还要再考虑考虑。”
李三好没继续听下去，她去了洗手间回到包厢内，就看到郑师父已经喝醉趴在酒桌上。
陆章就等着李三安回来，“咱们走吧，你去展台把东西交接一下，我把郑师父送回家。”
李三好点下头，又回了展台，而且还遇到了上午见到的姓王的那位客户，看他满脑门都是汗。
李三好给他买了一杯加冰的凉茶递过去，“王总，过来坐会儿，歇一歇。”
王昌明身材矮胖，穿的衬衣解开了最上面好几颗扣子，他最怕这样的天气，这为了看气割机跑了俩展会，他只知道深城发展好，但不知道会这么热，热的呼吸都难受。
“谢谢你啊，小李。”他说着就一口气把一杯凉茶全都喝完了。
王昌明又看看正泰的展位。
“小李，我打听了一圈，还是你们正泰在深城有保障，明天能去你们厂子里看看吗？”
李三好立刻点头，“当然了，欢迎您来我们厂子，我到时候请个专业的老师傅给您讲解。”
王昌明看她还挺诚恳的，像他经常和销售打交道，油嘴滑舌的见得多了，但这样诚挚的少见，对她印象挺好的。
“你这小姑娘挺好的，那我们就定好了，明天早上十点，我去你们厂子里。”
李三好和他又留了厂子办公室的电话，亲自把人送到展会外面。
下午她没有交班回家歇着，还是在展会里宣传找客户。做销售的不跑不讲话，客户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第二天早上八点，她一边吃着肠粉一边进厂。
陆章在门口看到她，“早啊，三安。”
李三好笑着和他点头，“吃了吗？”
陆章嗯了一声，提着包并肩和她一起走进来。
“昨天的那个大客户，你师父怎么说的？”
李三好摇摇头，她没问。
两个人说着话到了办公室里，郑庚已经到了，在给唐经理打电话。
李三好坐下来安静地听了两句，他似乎是在和唐经理沟通昨天那个大单。其实她并不赞成这单生意，首先要查对方注册公司的真假，就算查出来是真的，也可能是个皮包公司，就算不是，这种加了软条款的付款方式也是很危险的。
郑庚挂了电话，又拿上包夹在腋下，即便是戴着墨镜都掩饰不住的高兴。
“你们俩，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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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单子要是成了，我各给你们俩分百分之十的提成。”
陆章赶忙婉拒，“不用了郑师傅，知道您对我照顾，但我毕竟是吴师父带的，不好收你的提成，你把我的那份也给三安吧。”
郑庚觉得也是，而且他其实这半年对三安更喜欢，这个小姑娘天生就是干销售这块的料，多给她分些提成也好，让她早日搬到正儿八经的小区里住。
“那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李三好也想拒绝，但找不出理由，承担了利益就要承担风险。而这单的风险非常大。她斟酌一下开口。
“师父，这单是采用的什么付款模式啊？”
郑庚伸手敲敲她的脑袋，“你这都干半年了，结算方式都不知道，信用证。这是最稳妥的方式，银行做担保。”
“那有软条款吗？”李三好没再委婉询问，直接提了出来。
办公室里就只有他们三个，这一瞬间很是安静。
郑庚虽然戴着墨镜，但李三好还是能感受到郑师父不高兴了。
“这单是过了唐经理的，你什么都不要再问了，等着收提成吧。”他说完就从办公室里出去了。
李三好没说话，继续看书，今年开始，做外贸要考的证更多了。
九点半，李三好收到办公室的电话。
“王总，您到了，好的，我这就出去接您。”她说完就立刻小跑着出去。
虽然是上午十点，但天气已经很热了。
李三好就看到王总出了一脑门的汗，把他接进来后，又给倒上凉茶。
“要先休息一下吗？”
王昌明拿出自己的手帕擦了一下脑门，“不用，咱们进厂子里看货吧。”
李三好点下头，又拿上两瓶水，带着他进了厂子，又给提前打好招呼的老师傅塞了两包烟。
“麻烦许师傅了。”
许师傅是气割机厂的老师傅了，李三好的客户来厂子里看机器，都是找他介绍的。
“小李，又客气了。上回你给我家小孙女买的裙子还有玩具就够贵的了。”
李三好笑着摇头，“都是应该的，这大热天的，真是劳烦您嘞。小甜甜最近还好吗？改日我再去家里看她。”
许师傅感受到被尊重，脸上的笑意更是藏不住，“好，都好，她还念着你呢。”
王昌明听到这两句对话，看了一眼这小姑娘，挺机灵。
李三好在旁边就陪着听许师傅给王总介绍气割机，“等离子弧切割在整个深城也只有我们正泰有，切的速度快，热影响区也小，不过就是价格贵。”
王昌明倒是很感兴趣，“价格贵不是问题，一定要好用，在国内好像是没几家用这个的。”
许师傅忙点头，像是遇到了在机器懂行方面的知音，即刻称赞，“你可算是识货的。”
厂子里机器切割的声音巨大，李三好看王总听得仔细也认真，还问了其他的几款，李师傅和她都全程耐心地陪着。
等到了十一点多才全部都详细地了解清楚。
李三好看到饭点，“王总，许师傅，到饭点了，我请你们俩去吃饭，咱们在饭桌上还能再聊聊。”
王昌明点下头，他手机响了，又到一旁去接电话。
许师傅看着李三好，“小李，我就不去吃饭了。你一个小姑娘家跑业务多累，我去食堂吃，你请这个王总自己去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