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居然不是……
她爷爷手里拿的字帖上写的居然不是宋真的字体。而且两类字体风格和形式都完全不同。
林觉慧松了一口气。
可即便如此,爷爷手里的字帖还是被当做范本用来和她做比较。
年初,南安王入了一趟宫后便回来了。
他父亲那边的亲族由于太多过于惹眼,没办法到长公主府里和他团圆,祖父祖母更是年事已高,不宜多动。
于是,他每年年初都会去父亲亲族那里一趟。
司马氏在京一共有好几支亲族,承袭溧阳侯一脉,他父亲是正儿八经的嫡系世子。族中人大多武士居多,不光为国培养了大量武臣,声名更是威震八方。溧阳侯自开国承袭至今,辅佐几代君王,可惜后代子孙一代不如一代,渐渐没落,又逢太平盛世,今上不知先辈劳苦,猜忌多,安抚少,处境着实令人扼腕。
自司马煜父亲离世后,他祖父祖母深居简出,将掌家权给了下一代,也就是他父亲的弟弟。
过年时,一起过新年的都是嫡系子孙,人太多了也不敢聚首。
司马煜这回没有带上宋真。
司马家世代名声极好,族中子弟名声不好的少,因此对他的婚事还是上心的。祖父祖母即便不理事了,却还是最关心他。
他和宋真之间的事儿,当着让人提起还没什么,只是面对父族,终究有些不好开口。
不过,他们当然早就知晓了。
司马煜的叔父还说应当严惩宋家,以及那个女人,认为他堂堂皇亲贵戚,怎可受制于人?他跟司马煜的想法一致,认为她爬上他的床很有可能不是巧合。
司马煜心底本就疑虑重重,在叔父的分析下,心底的疑虑更重。
司马煜不在王府的这些日子,宋真刚好能够出去闲逛,顺便观察一下京城的风土人情,想好今后的策略。
要想书法传出去,只等平民百姓发现是不可能的,尽可能地能让她的作品在书馆附近或者书馆里广为流传。或者,能够直接到达达官显贵手里,得到他们的认可。
于是她选择倒贴银子,先雇几个人文人在摊位上放她的字帖。
这些文人以此挣些小钱,接触过的业内人肯定多。
果然不出一段时日,她的名声有了起色。她早已事先在字帖的落款处写了她的“艺名”——有瑕先生,并叮嘱他们千万不要透露她的真实情况。
这些人得了好处,字帖卖出的钱又能得一份,自然愿意继续配合下去。
司马煜听闻宋真这些日子都在忙碌,至于忙些什么,本来底下的人还看不懂。
不过还没过完十五,她那边的事情似乎产生了应有的效应。
文人圈子里的事,司马煜向来是不清楚的。他着人买了一份宋真传出去的字帖,发觉她统一用的是上回在蠡县时所见的字体。
据说这叫什么“行书”。
看着落款也能看出来她心思和行事之谨慎——不愿暴露自己、藏在暗处,可以避免身份公之于众,又可以方便行事。
那些字帖的传播同样并非偶然,而是她精心谋划所致。
她在为自己谋一条出路,一直都在谋划,从未停歇。从利用他脱身宋府,来到京城,再到今后,她比寻常女子要多一分野心。
她名声在外,这一生若无法依附于他和王府,这一生已无法再出嫁。自己虽然允诺过她,但的确,眼下她只拿着王府的月银和他赏赐给她的东西,这些看来对她的余生而言是不足够的。
她很清醒,宁可自己想法子谋生。在王府时,攀附他的机会那么多,却也从有未越界之举,甚至连那样的心思都没有存。
司马煜思虑良久,终究才放下对她的怀疑和偏见。
杜杨向她总结完毕后,他道:“不必再派人盯着她,必要时,你的人可以出手相帮。”
“是。”杜杨领命道。
既然她没有向他主动所求何物,他自顺其自然,暗中相助即可。
杜杨于是将命令传给了底下的人。底下的人见这位宋姑娘平日里也没做什么,最要紧的事唯有传播她手里的字帖。
于是,这些人纷纷煽风点火,大肆宣扬,好让那些文人墨客们都知道。
宋真渐渐地觉出些不对劲来,一个是在某些场合里,一些人虽然手里拿着她的字帖,嘴里也是大加赞赏之辞,可是他们的说法太过浮夸,像在做戏,感觉根本看不懂她写的是什么。
而且,她还注意到他们地手心满是茧子,丝毫不像文雅之人。
宋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目的,但并不希望他们搅局。于是,为了保证安全,在某日下午,她雇了打手护着她,将那几个出风头的人拦了下来。
杜杨一开始派出去的都是密探,见司马煜收回监视任务后,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人力损耗,就把精良的密探都招了回来,现下留在宋真身边的都是些功夫不错,能干活的粗人。
他们不仅伪装拙劣,在面对宋真的质文时,本不想暴露。
气氛一度剑拔弩张,宋真不肯放他们走,非要弄个明白不可。几人无奈,觉得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只好都招了。
宋真这才明白,原来他们是司马煜派来的人。
也就是说,她做的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
这些人说是来帮她一把,但宋真觉得,南安王那样的人应该不会管这么细的闲事,他们应该是领会错了他的意思。
不过,他这人还挺好的。虽说她做这些看着没什么风险,但是万一呢?他是权贵,不是闲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宋真这么想着,决定不要在他跟前戳穿。于是,她回过头好好感谢慰劳了那些人,并叮嘱他们可以假装这一切没有发生过,继续做他们该做的事情即可。
元宵节至。
清梧院内,宋真正在和人一起玩雪,笑声传出去老远。
元宵节过后,天气会慢慢地转暖,闲时若不趁机快快玩雪,今年的冬天便要过去了。
直至管家忧心匆匆地赶过来,她们才停下来。
管家焦急地道:“王爷受伤了,宋姑娘你快去看一眼吧!”
宋真心想,司马煜受伤了跟她有什么关系?不是有郎中还有他的那些侍卫吗?她来也没用啊。
宋真发问,管家回她:“郎中过来看过了,只是伤到肩膀处,上药不便。那些男人们粗手粗脚的,容易弄疼王爷,王爷又不让府里旁的女眷近身,您如今还在府里,莫如去帮一帮王爷。再者,姑娘,您眼下都已知晓此事,无论如何,是否都该去看一眼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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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真心想,这么多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如今管家却来找她,恐怕是有意为之。
再者,南安王都不让旁的女子近身,就她能去,难不成是因为他俩已有过肌肤之亲?
宋真想了想,她反正是无惧的,但恐怕南安王那边不一定同意。
她踌躇片刻,便答应管家过去了。
眼看着就要来到司马煜的寝房外,外头站着两名侍卫守着。
看见大门紧闭,宋真才停下脚步,被看门的侍卫拦在门外。
他们对宋真道:“站住。”
管家看他们像脑子不灵光似的,朝里面禀道:“王爷,听闻您受伤,宋姑娘过来看看你们。”
屋里,司马煜正坐在床畔。杜杨粗手粗脚地帮他拆了伤口,弄得司马煜虽然疼,却早就习惯了。
听到外面的声音,他连忙捂住自己的伤口。见状,杜杨立刻退至一旁。
他受伤的事,她怎么可能知晓?定然是底下人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她既然过来了,想必是自愿的。
他真的看不透她,看似不拘小节,没有男女之防,可又偏偏不能用风流无耻来形容她,相反,她比大多数女子都要坚韧自立。
他和她之间虽然有过肌肤之亲,但那时他喝醉了酒,头昏脑涨,除开事发之前的零星记忆,过程里的细节醒来就忘得差不多了。他们之间的事相当于零。
更何况,她今后要离开王府,他们之间再无可能,若是此刻让她来面对自己,照顾自己,岂是君子所为?
他虽不深谙何为君子,却也懂得做大丈夫的道理。
他压根不想让她进来。
司马煜咬了咬牙,朝着门外道:“不必了,有人伺候本王换药,快让她走。”
果然如宋真所料,司马煜不允许她靠近。
可管家不死心,道:“王爷,杜杨那小子哪里能做好这件事儿,您别为难自己了,若是上药不仔细,可是会受苦的!”
听到“吃苦”二字,倒让宋真醒了醒。想起他得知她在外头做那些事情却没有认为她在抛头露面,相反还派人暗中帮助她的那件事后,宋真觉得自己不能不知恩图报。
这是一个机会,而且,她确实不忍心他难受。
不管从前他在军营过着怎样粗糙的生活,至少她在王府的日子里可以帮到他。
宋真想了想,主动地道:“王爷,不如让妾身进去帮一帮您。”
据说他只是伤了肩膀,应该不是什么她不能看的地步。
闻言,司马煜尚有犹豫。杜杨见状,自然不敢也不想让主子吃苦,愁眉苦脸地退让道:“王爷,要不您还是让宋姑娘进来吧。”
杜杨心里何尝不清楚,他家王爷虽然夺了宋真的身子,对她却也不算薄。
司马煜见杜杨不动了,有些心烦意乱地斥责道:“杜杨,你在做什么?”
杜杨前去开了门,将宋真带进来。宋真瞥见他的伤口,只见右边肩膀处好大一道裂口。虽然没有危及生命,但很显然会影响到他日常用手。
这也没有战事,不知他经历了什么。管家没来得及交代。
杜杨担心自己在场,主子面子上挂不住,于是关上门出去了。
一时间,房里只剩下宋真和他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