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那场大难,李文书身边的几位领导全部丧命,只剩下她一人。李文书进入营地后,接待她的是唐主任,正团级,但实际上,李文书是副厅级,且是一级巡视员,享受正厅级待遇,周大校是正师级,名义上也只是比自己略高半级,可她连周大校的面都没见上。
可现在周大校邀请自己参会,会是什么原因呢?
李文书第一时间想到林焟,也猜到大概发生了何事,她嘴角微勾,眼底闪过一抹痛笑。
正如李文书所想,到了会议室后,周大校只是简单的寒暄了几句,解释自己事务繁忙,没能第一时间接应,紧接着话题就引到林焟身上,问了林焟在末世后的总总表现,意在了解林焟的德行、能力和实力。
李文书如实相告,但有意隐去了林焟离经叛道的一面,总体而言,李文书口中的林焟不但实力强劲,极具大局观,更是心怀大爱。
周大校听的很是满意,再又问了石彪,石彪口中的林焟也是如此,另外他没说林焟跟自己要枪这回事。
石彪说完后看了眼李文书,正巧李文书也在看他,眼中有不明意味的笑意。
石彪有些心虚,随即又想,李局不也没说嘛,他如果说了不就是拆李局的台。再说了,那些武器都丢了,林焟也没能拿到这些枪,没有发生的事就当不存在好了。
李文书看的出来,周大校对林焟很看重,越是如此,她嘴角的笑容越盛。
问完后,周大校客套了几句,派人将李文书送走,李文书从头到尾都露出职业微笑,没有一点难堪,走的也是干脆利落,没多看周大校等人一眼。
李文书离去的背影挺拔,嘴角的笑容更盛,你们以为能把林焟留下,呵,留不住的,蛟龙岂是池中物。
*
基地指令落实迅速,第二日一早,每个人手里都拿到一张写有口诀的功法。罗程手里还有一张,是昨晚林焟给的,两项一对比,罗程发现有几处不同。没多久罗程就知道原因,因为教官对这方面没经验,第一节修炼课是林焟来上,林焟没有藏私,当场改了旧版口诀,而新版就是罗程昨晚拿到手的那张。
上课前,有四个新人被送入秘密基地,其中三人还是老熟人,分别是陈阳,郑龚以及唐倍。
被领进队伍后,陈阳第一眼就看到站在最前面的林焟,当林焟目光扫来时,他仓促低下头,等了好一会才又抬起,傻愣愣的看着林焟,一旁的郑龚看入眼中,心里很不是滋味。
同样避开林焟的还有唐倍,他到现在都无法释怀林焟不救自己爷爷的事。唐倍捏紧拳头,打定主意不听林焟讲课,口诀纸上有,他自己也能练。
不过唐倍太想当然了,对于从来没接触过道法人来说,如果没有人带领入门,空有口诀,就像一个小学生看科学家的手稿,不得要领。
很快,唐倍就发现自己练了半天,身体一点变化都没,心里愈发急躁,但他还是不想和林焟有任何接触,当听到越来越多的人兴奋的说自己看到了内丹,能成功运转功法后,唐倍的心态崩了,站起身往外跑。
“站住。”
林焟的声音冷冽,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唐倍脚步一顿,身体微微颤抖,却没有停下,继续往外冲。就在这时,他身前的空气炸开一小团,唐倍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摔在地上。
“我的课,不准擅自离开。”
林焟没有看唐倍,更没走近唐倍,而是继续指导一位士兵如何感应穴位。
唐倍爬起身依旧往外跑:“我就要走,我就不上你的课,有本事你弄死我。”
砰——
没跑几步,唐倍又被弹飞到地上,这回他摔得更狠,不过他还是挣扎爬起来继续往外跑。
撞飞,摔倒,爬起,跑,撞飞,摔倒,爬起,跑......如此反复多次,唐倍身上满是灰尘和擦伤,林焟没有收力,特别是最后一次,唐倍被重重地砸在地上,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身心的双重疼痛让唐倍崩溃,他躺在地上,绝望哭喊:“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救我爷爷,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能救下我爷爷的,你就这么狠心吗?林焟,你是不是没有心,你就是冷血怪物,你是魔鬼,啊啊啊啊,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不想再看到你,我不要你教我,你滚,你滚啊!”
“闭嘴!”
“小鬼你乱叫什么。”
这几声都不是林焟发出的,唐倍吓了一跳,因为其中一道声音雄厚的像老虎发出,让人害怕。唐倍下意识寻找声音来源,对上一张凶狠的脸,这张脸的主人的陆沉。
不仅陆沉,罗程,李宝希,陈阳,陆航等人也都瞪着唐倍,唐倍被众人的目光吓得瑟缩了一下,愈发觉得委屈,没有人理解他的痛苦,没有人跟他站在同一阵线上,不,除了关仲大哥。唐倍强忍泪水,又挣扎着爬起来,他要去找关仲。
“多木,安心修炼。”林焟淡定开口。
林多木咬唇:“我不允许他这么诋毁你。”
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修炼,有的看林焟,也有的在看唐倍。
林焟环顾四周,声音沉稳:“入门课我就上一次,如果课上没学会,课后我不会浪费自己的时间教你们。”
这话一出没人敢分心,纷纷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修炼上,认真按照林焟所教的运转功法。
“我说过,我的课不准擅自离开。”林焟走到唐倍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唐倍:“凭什么,你又不是我的谁,凭什么不让我走。”
“就凭我是这堂课的老师,而你是这堂课的学生,回去坐下。”
林焟从始至终都是严肃的,唐倍隐约感受到在林焟眼中自己和那些大人没什么不同,他们要做的就是好好上这一节课,因为他们此刻的身份是学生。
唐倍晕乎乎的回到原位,脑子里,老师,学生四个字颠来倒去,这一刻他似乎有点明白什么是老师,什么是学生。
入门课进入后半程,前半程林焟已清楚讲解如何内视,如何运转功法,与天地灵力同频以及正确吸纳。后半程是自由探索时间,有问题的随时举手询问,林焟都会到其身边一一解答。
李宝希等人是一直跟在林焟身边练,已掌握基础,没必要再听,课程一开始就在自行修炼,只是遇到问题同样会问林焟。
罗程和陆沉都是初学者,罗程很聪明一点就通,只问了林焟三个问题就能自己练起来了,但陆沉就与之相反,他原来就是学渣,不然也不会高中毕业就选择当兵。
前半程课陆沉完全听不懂,中途问了,还是不懂,虽然每次林焟都能耐心解答,可他仍然一知半解。见罗程练的这么顺,陆沉心里憋着一口气,也不好意思再问林焟,开始自己琢磨。
被他一整瞎折腾还真引灵入体了,没多久腹部一阵灼热,陆沉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忍,所以他忍着痛继续引灵。
林焟察觉到空气中紊乱的灵力场,第一时间捕捉到源头,她快步上前一个手刀将人打晕。眉头紧皱,这也是个人才,不管是否匹配强行纳灵,但凡自己慢一步,可以看一场人体烟花了。
一节课足足上了近四个小时,只有三成的人成功引灵入体,林焟这才意识到,原来她的那些校友天赋已经算不错的了。
唐倍浪费了最重要的半节课,后半节课又陷入在自己变扭的情绪里,导致一直到课程结束都没能运转功法。
林焟早已离开,剩下的人也走的七七八八,也没有人主动来搭理自己,唐倍将鼻尖的酸意吞了回去,心里建设了许久,最终来到林焟面前。
此时的林焟正在吃饭,唐倍抿了抿嘴巴:“你等下能再教教我吗?”
“不能。”
林焟拒绝的干脆利落,唐倍瞪大眼睛:“为什么,你刚不是说你老师,我是学生,我要走你都不允许,为什么现在有又不愿意教我。”
难道她是在耍自己,自以为猜到真相的唐倍涨红了脸。
林焟抬眸看向眼前的男孩,语气平静:“课程已结束,我们现在不是师生关系,我没有义务教你。”
“你骗我,你就是故意的,如果他们让你教,你难道就不教了。”唐倍指向李宝希陆航等人。
林焟:“他们,我自然会教。”
“你看,你自己都承认了,你就是......”
“他们是我的队友,你是我什么人?”
林焟问的自然,唐倍却备受打击,他张口想下意识反驳,却赫然发现,他和林焟的确没有任何关系。
林焟继续吃饭,愣在原地的唐倍许久才出声,声音轻的像无根的浮萍。
“你为什么要救我和爷爷,你为什么允许我喊你师傅......你为什么明明救过我们却又不救我爷爷了?”
林焟放下筷子,“首先,我没有特意救你和你的爷爷,当时孙奶奶孙女的哭声引起我队友的注意,最终决定救下你们是因为我衡量过能救。其次,你第一次喊我师傅的时候我就说过,你没有正经拜我为师我们不是师徒关系,但是你执意要喊,我自然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件小事上。最后,当时有更重要的人需要我去救,即便没有那人,我也不会特意跑回去救你爷爷,因为不值得。”
林焟情商不低,最后一句如果放在平时她不会点明,因为对于一个十三岁多孩子来说过于残忍,但现在是末世,林焟认为,一个孩子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尽快长大,明白世界的不公,即便这个长大的代价是残酷的。
这一刻唐被的三观遭到了锋利的冲刷,他一直以为林焟是光伟正的化身,即便林焟没有救自己的爷爷,自己口口声声说恨林焟,但是林焟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始终是正面的。
可现在,林焟亲自将这形象打碎,真正的林焟是会权衡利弊,和那些讨厌的大人一样心里满是算计。
接连几番的冲击让唐倍精疲力尽,他没有再歇斯底里的呐喊,而是像被抽去了灵魂,林焟走了都没意识到。
李宝希拍了拍唐倍的肩膀,唐倍怔然扭头。
“人与人之间都是相互的,不要把别人的付出理所当然,我知道你一时间可能难以接受,但你也不算小了。还有,人无完人,但是我能确定林焟是好人,当然我说的好跟你理解的好可能不太一样,总而言之林焟是值得信赖和托付的人,不然我们这一帮人也不会跟着她。”
李宝希似乎也没想到自己说这么多,挠头一笑:“好好想想。”
唐倍没有想很久,很多时候长大是一瞬间的事情。午饭后,唐倍认真训练,休息期间主动找上李宝希询问功法的问题。
李宝希教了自己会的,至于不会的她让唐倍自己去问林焟。
这回唐倍没有开口就让林焟教,而是说,“我的能力有些特殊,好像是能隔空取物。我以后会刻苦训练最快的速度提升实力,我能做你的队友吗?”
林焟:“我不会留在这里,我是要回平阳的。”
唐倍点头:“我知道,我跟你走,如果遇到危险,我自己会解决,你可以随意抛弃我,我不会恨你。”
林焟纠正:“我不会随意抛弃队友。”
唐倍哑然,再又老实认错:“对不起,我说错了。”
林焟看着唐倍没开口,唐倍忐忑询问:“我可以做你的队友吗?”
林焟的视线很直白,唐倍没有退缩,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最终林焟点头同意。
唐倍一蹦三尺高:“太好了,现在我们是队友了,你可以教我功法了吧。”
林焟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可以。”
这一回唐倍听的非常认真,比以前上课还要专注百倍,一个小时后他不但能运转功法一周天,还成功引灵入体,与罗程不相上下,两人的天赋是林焟教导这么多人中排名最前的。
眼前的少年个子虽然矮了点,但是抛开一身虚肉的话肩宽胯窄,手臂,腿与身高比例不错。
林焟猛然挥了一拳,唐倍凭借本能反应抱头弯腰,眼睛瞪的圆圆的:“你为什么要突然打我。”
林焟眉眼带笑:“这抱头的动作,看来你以前没少挨打。”
唐倍又羞又恼:“说的你没挨过打一样。”
林焟眉眼一挑:“不好意思,我从小到大还真没挨过打,只有我打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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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份。”
“你爸妈没打过你?”
“为什么要打我?”林焟笑道,“我从小聪明招人喜欢,天赋又高,读书练武都在行,相貌一流,我爸妈喜欢我还来不及,怎么会打我。”
唐倍越听眼皮越紧,还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我不听我不听。”
“有没有兴趣练武。”
“哈?”唐倍放下手,眯成缝的眼睛再又睁圆,“你要教我练武?”
林焟点头:“你身形条件过关,反应速度也凑活,年纪不是特别大,现在开始练也不晚,当然,具体天赋如何我还要再看看才能断言......”
不等林焟说完,唐倍点头如蒜:“我要练。”
眼见林焟眉眼里的笑意掩去,唐倍小声问:“怎怎么了?”
“师傅在说话的时候,身为弟子不准插话。”
唐倍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对不起啊,我以后会会注意......等等,你说什么?师傅?你要收我为徒!”
呼出去的气再度吸回,唐倍一眼不眨的看着林焟,眼里满是期待。
“我这人不喜欢无名无份,既然教你武术,自然收你为弟子,不过是记名弟子。”
记名弟子又如何,只要是真能拜林焟为师,叫挂机弟子都行。
不过真当林焟弟子了,唐倍心里产生了莫名的优越感,他问:“师傅,您还有别的弟子吗?”
“还有一个。”
“谁啊,也跟我一样是记名弟子吗?”
“回武馆后你就知道了,比你大两岁,是入门弟子。”
唐倍肚子里的酸意咕噜噜冒泡,“他也是从记名弟子做起的吗?怎么才能当入门弟子啊。”
“他啊。”想起那人,林焟面上带笑,“他武学天赋不行,也不努力,懒得很。”
唐倍一听心里很不是滋味,嘴里嘟囔:“那他为什么能当入门弟子。”
“人有钱啊。”
“啊?”
“不止有钱,还有裙带关系。”林焟微笑着拍拍唐倍的肩膀,“相当入门弟子吗?”
唐倍点头。
林焟:“那就好好努力吧,去扎马步,今天第一天,扎满两个小时就可以,如果坚持不住,可以休息,但每次只能休息30秒。”
唐倍用力点头:“师傅,我会努力的!”
唐倍少年心性藏不住事,即便扎到入夜,错过了饭点,腿抖如马达,依然亮着眼眸,逢人就说:“嘿,林队长收我为徒了,我现在可是她的二弟子,唯二的。”
狡黠的月光下,唐倍捧着冷饭吃的狼吞虎咽,心里美滋滋,这饭是师傅特意给他留的,师傅真是天下第一好师傅。
突然一道阴影罩在他面前,阴测测的声音同时响起:“小子,林焟真收你为徒了?”
不等唐倍回答,那人又一脸嫌弃:“小胖子一个,林焟怎么会收你,看来她眼光不行啊。”
听到小胖子三个字唐倍先是怒目而视,待看清来人后又转为嗤笑:“我还以为是谁啊,原来是我师傅的爱慕者之一。大老粗,你要是想跟我打听我师傅的事,就该摆正态度,好好跟我说话,讨好我。我可是师傅的唯二徒弟。”
陆沉像是被踩中了脚,张嘴就反驳:“小屁孩你懂个屁,什么你师傅的爱慕者之一,你眼瞎啊,我眼光怎么可能这么......”一个差字,憋了半天都没说出口,陆沉看了眼四周再又低头放低声音问,“林焟爱慕者很多?除了那个罗程还有谁?比我帅,比我能打?”
唐倍眼睛眯成一条缝,抬高手中的餐盘,“唉,虽然现在天气还不是很冷,但是吃冷饭总归不舒服。”
陆沉接过餐盘,撂下狠话:“你给我等着。”
第二天一早,唐倍第一时间在林焟面前报个到,说了几句俏皮恭维话,再又跟着大部队一起早练,余光中他看到陆沉时不时抛过来的视线,唐倍心里冷笑,关于昨晚陆沉让他打探的事情一个字都没提,开玩笑,这个口是心非男骂自己是个小胖子,他才不会帮他追师傅,再说了,自己的师傅这么厉害,怎么可能配这些凡夫俗子。
反正在唐倍眼中,不管是陆沉,罗程,余承宇,陈阳还是谁全都配不上师傅。
早练结束后,营地里又送入两人,分别是宋语欣以及406男。
宋语欣并没有完全恢复,虽然能下床,不适合剧烈运动,之所以被送进来是因为领导才想着让拥有治愈法则之力的士兵来辅助疗养。
至于406男是因为开辟了道基,拥有冰系法则之力。
林焟先去见了宋语欣,得知孙奶奶的孙女文文已退烧,不过醒来后不再开口,整个人也都呆呆的,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都在发呆,就算蒋涵不断围着转也没有任何反应,不知是烧傻了还是受创严重自我封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该经历的磨难,林焟听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宋语欣先好好疗伤,晚点她再来教二人功法。
林多木跟在林焟身后,三人短暂的碰面,她一直没有开口,不过眼中欣喜的情绪清楚传递到宋语欣心中,离开前,两人相视一笑。
门外406男安静的站着,听到动静后,只是微微抬眸,视线先是对上林焟再又轻轻落在林多木身上,不过很快收回。
林焟记得这个人,是公寓幸存者之一,然后没有别的印象。林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那人一眼。
“救这人的时候你进过他房间吗?”林焟问。
林多木:“没有,不过我当时在门口,能看到一些景象。”
“如何?”
林多木仔细回忆一番后回:“非常干净整洁。”
“他当时穿的什么鞋,拖鞋还是外穿鞋?”林焟继续问。
林多木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男人,一身黑,头发略长,盖住了耳朵和眉毛,他侧身而立,安静的好像不存在似得。
林多木回过头:“他脚上那双。”
那就是帆布鞋,林焟不再问。
一直到两人离开,男人身姿都维持不变,只是游离的目光慢慢开始聚焦,视线尽头是泥地里的一群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