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说她爱的是朕 > 8. 有情敌了
    听闻陛下追问杨恒缺席朝会的缘由,鲜于峥一时缄口不言。

    往日在府中,他夫人就时常提点他性情耿直,头脑简单,不通人情迂回。在警卫司当值,如果遇到危险的事情他可以直接往前冲。

    但是如果遇到朝堂周旋,言语需再三斟酌之时,他最好闭嘴,退回去当鹌鹑,有事让周朔这个老狐狸出头。

    此刻的回话,关乎杨恒仕途前程,鲜于峥就觉得陛下的问话,不是那么好回答。

    他低着头缩着脑袋,向后退了半步。

    周朔笑骂他一句‘没出息’,转头敛去神色,从容回禀:“今日大朝之前,臣未见杨恒入班,便早早派人去往杨府问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据实禀报:“听闻杨家长辈急于为杨恒张罗续弦婚事,昨夜为此争执大闹一场,杨恒心气郁结,再度闭门不出,是以今日缺席朝会。”

    今日大朝会,杨恒不出席的话必然会引起鸿胪寺的记名。他如此做,大约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报复自家长辈。

    这般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周朔啧了一声,觉得杨恒是真的气急了,才会做出如此蠢事。

    周景渊素来沉稳自持,遇事不动声色,此刻闻言也难免面露无语,寒声感慨:“杨家是想要逼死杨恒吗?”

    他抬手唤来内侍阿喜,本欲传召杨恒的父亲杨兴通入宫问话,稍一思忖又压下念头,当庭决意:

    “直接拟朕口谕。杨兴通身居御史中丞,执掌天下风纪,纠察百官,却治家不严,致使家宅不宁。

    着令杨兴通停俸半年,本年京察不得列入上等。另命其手抄《风宪官箴》《臣轨》各十遍,一月之内尽数呈递内殿核验。此事传谕都察院全员知晓,引以为戒。”

    周景渊说完,看向周朔:“此事交由你亲自督办。”

    趁阿喜退下誊录谕帖,分发各部的间隙,周朔委婉劝道:“陛下,此事或许杨中丞并不知情,终究是后宅内眷私自主张,未必是他本意纵容。”

    周景渊神色清冷:“他身为杨府家主,当朝风宪重臣,知晓却不约束,是为纵容徇私。不知便是治家疏漏,失职失察。无论知情与否,其责难辞。”

    明白了。

    周朔转头和鲜于峥相视一眼,二人皆是心照不宣,陛下看似依规惩处重臣,实则是心疼杨恒深陷后宅逼迫,借着国法为由,想要为他出气。

    知道利用陛下,看来杨恒还是有些心眼在的,枉费他们兄弟如此担心他。

    周朔敛了神色,领下陛下口谕,大摇大摆地去杨府宣旨。

    待二人脚步声渐远,空旷的内殿只剩静谧,周景渊抬手轻扶额角,眉宇间漫上几分倦怠。

    他如何看不透杨恒的心思。

    今日大朝日故意缺席,看似是争执过后心灰意冷,闭门消沉,实则是有意将家事闹至朝堂,借他帝王的权势,挡下杨家强行续弦的逼迫。

    周景渊的幼时,曾有天师为其卜算命格,言其二十岁前不可沾染女色,否则恐引天降灾厄,有碍国运。是以他十七岁继位,太后硬生生隐忍三年,待他年满二十,才着手筹备选秀纳妃之事。

    他素来不愿因世俗规矩草草婚配,更不想被后宫琐事桎梏。

    为求自在,他暗中让天师改动命格说辞,将禁情之年从二十岁延至二十五岁。

    彼时皇权虽已收回大半,却仍有部分权柄握在太后手中。

    此事不过半月,便被太后察觉端倪。

    太后虽未曾动怒,依了他的请求,却也自此时常催促他充盈后宫,绵延皇嗣。

    太后是他的亲母,事事皆为他江山社稷,皇家子嗣考量,一片苦心无半分差错。周景渊心中虽万般不愿,却也难以一再忤逆母意。

    如今看来,杨恒的执拗与无奈,应该是和他一样的吧。

    不,不一样。

    周景渊猛地起身,吓得正低头布菜的阿喜手一顿,连忙躬身:“陛下?”

    周景渊眸光微亮,急促又期待地问:“今日是不是该去草根胡同了?”

    他上次记得草根胡同的庆伯说,她每隔两三日都要去一趟胡同,看望孩子们来着。

    阿喜道:“陛下又要出宫?”

    “什么叫又,”

    周景渊淡淡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端正的坦然,“朕出宫体察民情,巡查市井百态,理所应当,有何不妥?速速随朕更衣。”

    阿喜伺候多年,早已看透周景渊的心思,忍不住低声劝道:“陛下若是心悦那位姑娘,大可直接查明身份,一道圣旨宣入宫中便是,何须这般屡次微行,委屈自己奔波往复。”

    周景渊斜睨他一眼,警告道:“休得多言,朕做事自有打算。”

    说罢,他随手丢下架上备好的月白暗云纹锦袍,眉宇微蹙:“这件太过素淡,换那件鸦青常袍来。”

    阿喜连忙取衣伺候。

    那一身鸦青常袍,衣身隐绣细枝松竹暗纹,制式端庄内敛,清雅端正,虽是闲常便服,却依旧衬得人身姿挺拔,自带天家威仪。

    周景渊抬臂舒展衣摆,“阿喜,怎么样?”

    阿喜笑着脸,正欲开口夸赞,周景渊又自己解开衣扣,“不妥,这身看着太过清逸风流,换了。”

    殿内罗汉床上早已堆叠着换下的六七套衣袍,皆是方才被他逐一否决的样式。

    周景渊目光一扫,落至一旁叠放整齐的新衣上,抬下巴示意:“取那件来。”

    阿喜顺着视线看去,连忙恭恭敬敬捧过衣物,生怕周景渊再挑剔更换,抢先开口夸赞:“陛下好眼光!此乃织锦司新贡的料子,是顶好的上等贡锦,专为陛下微行所制。”

    他手脚麻利伺候周景渊换上那一身玄色织锦窄袖袍。

    沉黑锦料温润细密,通身无半分繁杂修纹,只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极细的浅金云边,纹路低调,光影流转间若隐若现,华贵却绝不张扬。

    窄袖修身的制式极好衬身形,将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段勾勒得愈发清峻挺拔。

    褪去朝服的凛然肃杀,也无雅袍的清逸风流,只剩一身沉敛内敛的贵气,恰到好处,低调却难掩骨子里的天家风骨。

    周景渊垂眸拂过平整衣摆,指尖摩挲着细碎的金纹。

    他满意地开口:“便这身吧,走。”

    车马悄然驶出宫门,刚至主街处,周景渊道:“去那家书铺,买些笔墨再过去。”

    免得他们目的太过明显,再吓到她了。

    若是能在书铺再次遇到她...,周景渊低头抿唇压笑。

    听着他情不自禁的笑声,阿喜应声之后,挪出车厢坐在了车辕处。

    唉,他们英明的陛下,要陷入情网了。

    到底要不要把此事告诉太后呢。

    车马停在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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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周景渊独自掀帘下车,快走两步进入书铺。满室墨香裹挟着纸张特有的清润气息,扑面而来。

    书铺掌柜还记得他,脸上堆起笑意迎上前:“公子又来了,快里面请。”

    周景渊颔首,“取些笔墨纸砚,我要送往草根胡同。”

    掌柜当即唤伙计着手打点,口中笑道:“公子心善,若是二小姐知晓,定然欢喜不已。”

    周景渊目光扫过铺内各处,并未见那道熟悉身影。

    他缓步踱到笔墨架旁,故作挑选狼毫徽墨的模样,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位二小姐,今日不曾前来?”

    掌柜略一回想,拱手答道:“不曾见她,算下来二小姐已有三日未至。往日也常有这般情形,许是胡同里的物件已然充足。”

    闻言,周景渊指尖微顿,抬眼看向掌柜,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闷意:“此话怎讲?”

    掌柜道:“先前常有其他公子也往胡同里接济孩童,东西送得多了,二小姐便会十日半月不露面。”

    周景渊:“.....”

    周景渊一时语塞,面色微沉。

    一旁的书童已然将物件打包妥当。

    周景渊不等掌柜多说,随手丢下一个银袋子,拎起包裹便朝外走:“阿喜,快走!”

    掌柜连忙拾起银袋,高声唤道:“公子,这银钱给得太多了!”

    周景渊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扬声答道:“多余的便尽数换成笔墨,日后陆续送往胡同便是。”

    待他登车落座,阿喜立刻跃上车辕问道:“公子,现下往何处去?”

    “去草根胡同,快走快走。”周景渊催促道。

    阿喜认得路,一路行至草根胡同,正撞见坐在巷口闲坐的庆伯。

    庆伯认得他,忙起身行礼。

    周景渊抬手示意不必多礼,轻声问道:“那位二小姐,今日可曾过来?”

    庆伯摇了摇头。

    接连两处都未寻到人,周景渊眉宇间的失落更重了几分。

    “那近日可有其他人过来此处,为你们送些笔墨或其他物品?”

    庆伯依旧摇头,“未曾。”

    听闻此言,周景渊悬着的心反倒悄然落下。

    他缓了神色,温声叮嘱:“往后若是孩子们缺了日用之物,只管告知阿喜,自会有人送来补齐。还有孩子们求学的束脩也不必挂心,我回去之后便着手安排,不出两日,便可送孩子们入书院读书。”

    庆伯闻言心头一震,看向周景渊的目光变得复杂和感激。

    往日也常有公子前来接济胡同里的孩子们,可那些人向来只肯送些笔墨杂物,从不愿真正费心安顿孩子们的课业。

    究其根本,不过是私心作祟,孩子们一日无书院可去,就只能守在胡同里,他们便有借口在此等候,盼着偶遇那位人美心善的二小姐。

    人人皆存一己私念,唯有眼前这位公子截然不同。

    他不惜从根源上了结此事,替孩子们安顿好书院课业。

    这般安排,看似成全了孩子们的前程,实则也断了他日后借胡同偶遇二小姐的所有机缘。

    身边庆婶走来,感慨道:“这位公子倒是和其他人不同。老头子,你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二小姐?”

    看着周景渊的身影走远,庆伯缓缓点头。

    “是该告诉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