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投资新材料

    杨希回到公司,第一时间就跑到河北某市郊区的一座破旧的小钢厂去看项目。这是FA元元推来的新材料项目,她在医院隔离期间就仔细研究过了,也与创始人老赵远程聊了聊,并让汪汪去做了初步调研,实在没想到一个小破厂竟是卧虎藏龙之地。这小厂已经在技术上完成了突破,有能力生产国防、核电、航空航天、船舶、汽车等高端装备所需要的某种特殊钢材。

    换句话说,这属于国家正鼓励的硬科技赛道中很有增长潜力的一种新材料。

    但这么一个优质项目,有技术有市场,竟虎落平阳般被困在河北这么一个小地方,一直没人投资,为什么?要知道国内竞争如此激烈,所有风投机构都在掘地三尺找好项目,为什么这么优质的项目能成为漏网之鱼?

    这不合逻辑啊。现在一般投资公司到处找挣钱有前景的项目,都找疯了,像一个馅饼专等着砸在自己头上。

    所以杨希不解,要亲自去看看。

    那天,她和金融顾问元元一起开着车,在河北宽阔的平原上七扭八拐绕了挺远的路,才到了一蓝色旧厂房,和一堆钢铁容器那种东西,一家有很多看上去有些凌乱的小破旧钢厂的门口。

    元元说:“就是这里。”

    杨希下了车,站在门口向里望了望,看到院里有人在敲敲打打干一些零碎活,她以前对钢厂没有接触不多,所以看着这么景象,竟不知如何评价,感觉不太像突破特种钢技术的新兴企业那种高科技材料公司的气象。院子里竟长了草。

    以前就是收废钢材炼的,

    “怎么不像啊?像小作坊。”

    元元也有些尴尬,“是啊,没钱扩大生产。”

    突然看到一辆三轮车突突突地开了过来,三轮车上还拉着货,到了门口,就有工人跑出来迎接卸货。

    杨希和元元就站在一边,看着那三轮车司机跳下车,头发灰白,匆忙两步走过来,直走到杨希和元元面前,伸出手。

    元元说:“这是创始人赵厂长。”

    这赵厂长也真够质朴的,一脸糙汉相,马上对杨希表达了歉意,“哎呀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顺路拉了点货。”看得出创始人对投资人很敬畏。

    “你还拉货?拉什么货?”杨希觉得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哪有高科技公司的样子。

    “厂里需要的东西,我拉来顺路,省点费用。”

    赵厂长很热情,一路毕恭毕敬把杨希迎进粗陋的办公室里,亲自倒上水,亲自把茶杯递到杨希手里。殷勤的让杨希都不好意思了。

    杨希不在乎这些,直奔主题:“钢厂停了?”

    老赵看了元元一眼,有些含糊地说,“呃,不算停,有个文件正在办。”

    杨希单刀直入,“新型特种钢,是你厂研发出来的?”

    老赵的糙脸上,才显出一种自豪感来,“是我研发的,我都申请好专利了,你也应该也看到了。我以前是老国企钢厂的技术员,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中专生,我那年代能上中专可不简单,毕业后就分配到老国企钢厂当技术员。我对这东西研究半辈子了。”

    为了说明问题,赵厂长还非常殷勤从抽屉里拿出他的技术专利和产品的国家检测报告给杨希看,说自己厂生产的绝对达标,用户也满意,就是没有投资扩大生产。

    杨希甚至还在一堆文件里看到了曾经供货商的合同。

    “按说这种高级特种钢国内很稀缺,属于被卡脖子的新材料,为什么技术取得突破后,没人投资呢?”

    老赵想了想说:“你问到关键了,其实是因为环保不合格。有人过来投过,后来又撤了,过不了环保这一关。”

    原来如此。现在一般投资公司到处找挣钱有前景的项目,都找疯了,料定天上会有一个馅饼专等着砸自己头上。

    听到这里,杨希就有点心凉了,被环保卡了,就是国家不许生产呗。

    “环保问题,不能解决吗?”

    老张很诚实地说:“有点难。现在技术上,还没解决。”

    杨希都想起身回去了,但总觉得有点可惜。“国外有这种钢材吧?他们怎么解决的?我查到国内类似的钢材,基本都是进口的。”

    “国外有清洁环保技术,咱们…没有。”

    “也就是被清洁环保技术挡住了?”

    “对。”

    “挺可惜的,突破了技术壁垒,却因为不符合环保就不能生产。”

    “没办法,现在环保管得有点严。”

    “你有什么打算?就这样停着了?”

    赵厂长叹了口气,愁得皱纹都堆积起来了,他抓了抓头发,无奈地说:“有什么打算,不瞒你说,怎么打算都没用。一是人才不够,二是资金也紧张。”

    “就是缺钱,缺人。”

    “对。”

    “你觉得给你投入多少,你能找到人才,用多长时间,能解决这个环保问题?”

    老赵想了想,眼睛里有狡黠,“说不好,你能投多少?”

    “这个问题,你从没想过吗?”

    “没钱,就没想。”

    “如果有钱呢?给你投了钱呢?”

    老赵点头,“那我得想想。”

    杨希隐隐失望,他真的没想过如何解决环保的问题,怪不得项目一直停着。同时也觉得可能环保问题超出他的能力了,毕竟当了一辈子的钢厂技术员,解决环保应该是另一个专业的问题吧,对他可能超纲了。所以这问题被堵在这里,应该是无解了。

    回去的路上,杨希越想还是觉得可惜,现在中美贸易战打得正激烈,为了防止卡脖子,鼓励替代产品出现,国家一直鼓励新技术、新材料等硬科技产口的出现,这个项目按说,不应该被这么卡着。

    不正好解锁高端装备所需要的原材料吗?体量没那么大,但属于稀缺,有更稳定更持久的需求保障。

    多少人创始人嘴上跑火车,见惯了,虽有元元打包票,元元这个FA能干的金融顾问,

    “这厂的情况,你知道吗?”

    元元才慢吞吞承认,这就是这个项目融资遇到的最大阻力。以前一些VC也很感兴趣,一听到这个消息,就不了了之了。

    按说到这里,等于判了项目死刑,自己也得放弃了。

    但杨希舍不得,本能觉得赶上这么好的大制造业氛围,国家政策上又鼓励,等于站在了风口上,是猪都要起飞的……是不是想办法再抢救一下?

    她问元元,“老赵说上次有人投资,又退了,哪家投的?你知道吧?”

    元元说知道,说了国内一家搞风投的,杨希还认识。

    一看杨希还有兴趣,元元就有些激动地说:“杨总,说实话这个项目就卡在环保上,我个人觉得应该有办法解决。现在国家又鼓励实业,这个是实实在在做实业的,不像以前各种互联网+、瞎忽悠的项目,都能投产了,也不用乱烧钱了,什么都落地上了。你也看到了,创始人都是穿着洗的发白的工作服,和工人一样抓起工具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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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活。我就觉得,这样的项目不应该埋没,也许你有没有办法解决吧。”

    “你觉得我有什么办法解决?”

    元元便没了声音。

    FA金融顾问说白了,如果能帮着公司找到投资人,投了,是要赚取一笔佣金的。就像房产中介一样,所以即使好朋友,杨希也能理解她向自己推销的用意。

    杨希是能撇开周围杂音,凭直觉做出独立判断的,投这种工业制造,应该是抓到了富矿,现在正好是国家简化互联网,树立制造业的大旗,政策的风向已定,万一真抓了一只独角虎,正好顺应政策趋势,走了大运。目前问题是如何解决环保问题。

    河北离帝都并不远,回到帝都地界,杨希就让元元赶紧回公司去找上一个投资方的资料,找到给自己发过来,自己打车回家。

    当她坐在滴滴车里,在手机上继续查国外这种特种钢如何解决环保问题时,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下起了瓢泼大雨。那雨下的很恐怖,往窗外看,雾蒙蒙一片,能见度仅是前面红色车尾灯。

    “师傅,还能走吗?”

    路上车子排了几大排,都如乌龟们趴着不动。

    滴滴师傅都急得骂人了:“一时半会走不了,前面桥下肯定积水了。这特么狗天气,越来越难以琢磨,上次大雨堵到顺义,半夜没能回家,今天搞不好就搁这儿了。”

    “搁这儿?”杨希茫然四顾,前面尾灯映照的积水都快与人行道平齐了。不少出租车上的乘客等不及,就冒着到小腿肚的积水,冒雨步行。

    杨希的脚趾还有点疼,不能蹚水,就打开微信,在二部群里问了声:都下班了?

    王俪秒回:头儿,我现在在地铁里。看到天不好,想早一点回家。

    汪汪:我在深圳,刚看完路演。这儿夕阳正好。

    杨希:我堵在望京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们还在公司的,都赶紧回家。雨大,别回不去。

    王俪:头儿,你脚好了吗?要不我去接你?

    杨希:你在哪里?怎么接?

    王俪:我快到门头沟了,能倒地铁15号线去望京。

    杨希:别折腾了,赶紧回家休息吧。

    欣怡:我刚把车扔到四环边上,刚进地铁

    。

    杨希:都赶紧回家。我和滴滴师傅从长记忆,要守在这里共存亡了。

    杨希看向窗外,外面人影迤逦,更多绝望的乘客在弃车蹚水而去。她正想向司机师傅讨个塑料袋或什么,缠在脚上,忽然“嘀”一声,是小助理来了私信。

    一鸣:发一下地址。

    杨希:你在哪儿?

    杨希把地址和车牌号发出去,一会儿,就见车窗一暗,有人拍窗。

    她把车玻璃降下来,雨帘中出现一张瘦削精致的脸,水滴正顺着他棱角分明的面颊流下来。

    “怎么来这么快?”

    杨希刚打开车门,小助理一双滚烫的手就探了进来,拿出一件红色塑料雨衣直接套在她身上,弯腰把她抱离了滴滴车。

    滴滴车司机都惊呆了,一脸“操,还有这操作”的神情。

    杨希晕乎乎的,扑脸而来的是那股熟悉的男性气息,她在红雨衣下怔怔看着他的脸,就在自己眼前上方,完美的下颌线在雨水中绷得紧紧的,一滴水溅下来,打湿了她裸露在外的另半张脸。

    她蓦然想起一句话:阳光下是一个男孩,风雨中是一个男人。

    她却一直把他当作一个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