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快雪时晴 > 27. 第二十七章 如约
    方惟许久未曾进食,白无言担心他的身子撑不住,沿路寻了一间客栈,打算干脆先歇脚一晚。

    也不知林棹月给方惟下了多少迷药,这小子足足昏迷了两日。方惟昏迷时,手无寸铁的白无言还忙于奔波赶路,随时担心着钟灵的追捕,现在倒是略略放下心来,毕竟方惟有雪青剑在手,想要自保起码不成问题。

    至于他自己?到时候装作路人不就好了。

    白无言往嘴里塞了粒花生米,百无聊赖地扇起扇子。坐了两天车马,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他伸了个懒腰,瘫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按理说,这一路不该如此顺利,就算慕容渊被提前安排去了城门口接应,反应过来的钟灵也该出城搜捕才是,可他们这一路可谓是畅通无阻。除非......钟灵被什么事绊住了手脚。

    难道是《神龙卷》的事,已经成了?可除了江南一带的门派还有可能,位置远一些的门派,不应该这么快收到消息啊。

    白无言转念想到了那日决意要留在金陵城的林棹月。

    难道她想凭一己之力击杀钟灵?

    虽然以她的武功来说绝非痴人说梦,可青魔教在金陵城蛰伏多年,其势力必然盘根错节,不可能轻易就被她一人击垮。白无言和林棹月接触不多,还真想不出施恩泽这位师妹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要是施为......没有失忆就好了。他一定知道林棹月想干什么。

    白无言看向一边正吃得心满意足的方惟,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另一边的许晋倒是也没什么胃口,虽然赶路艰辛,他早已筋疲力尽,却还一心惦记着背篓中好不容易采来的草药,担心路上淋了雨,容易腐坏失了药效。

    自家小姐对吃穿用度一律不挑剔,唯独对药材的要求十分苛刻,他可不想自己千辛万苦带回去的一片心意都成了药圃的肥料。

    许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同桌的两位怪人,也不知自己算不算否极泰来,在山穷水尽之际蹭上了他们的车马,还是说他的霉运还在发力,又遇上了一道难过的坎。

    尤其是摇扇子的这位,最是可疑。

    从傍晚狭路相逢起,自己从未透露过身份,白无言对此却毫不在意,甚至看起来......已经了然于胸。

    许晋战战兢兢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束,分明没什么不妥呀......难不成他在唐府当药童久了,脑门上真刻上了什么无形的“唐”字?又或者,自己跟着小姐学医,耳濡目染之下,也有了几分名医风范?

    许晋思绪越飘越远,冷不丁被筷子掉在桌上的声音一惊。

    “别吃了。你昏迷刚醒,太久没进食,不可贪多。”

    原来是白无言终于看不下去,在方惟添了第三碗饭后,举扇拦下了他的筷子。

    方惟悻悻地放下了碗,胃好似破了一个洞,再多的食物都填不满。

    没了食物的诱惑,方惟理所当然地将注意力投向了面前二人。

    “这位小哥,不知如何称呼?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啊,我,我叫许晋,临安人,在......你那位远房亲戚的府上当......家仆。”许晋被灼灼的目光盯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老实地顺着白无言那番话讲了。

    白无言抚着扇子笑了笑,轻飘飘道:“唐家养的小药童。”

    “不是,你真知道啊!”许晋瞬间瞪圆了眼,惊诧得嘴都合不上了。

    方惟歪了歪头,愣愣地看着面前仿佛在打哑谜的二人,没看明白演的是哪一出。

    “小为,没事,等你慢慢恢复了记忆,自然会明白的。眼下,你只需要知道,你那位亲戚是临安唐府的大小姐,唐柔。”白无言转了转眼珠,补充道,“而你,是她的远房表弟。”

    是夜。

    安静的走廊上突然发出了“吱呀”一声,有一隙月光从门缝里钻出。

    许晋猫着腰,从门缝里探出脑袋,谨慎地盯着门外的一片黝黑。

    他左看右看了半天,见开门的动静似乎没有引来人,方蹑手蹑脚地下了楼。

    他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离客栈的后门越近,他的心也跳得越高、越快。

    直到在马厩旁撞上方惟的时候,许晋已经提到嗓子眼的心差点把自己噎死。

    方惟见势不好,生怕许晋一嗓子嚎出来,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压低了声音道:“不想死就别出声。”

    许晋哆哆嗦嗦地用眼神求饶,因为缺氧,眼泪都快憋出来了。方惟慢慢地松开了手。

    “呼——呼——”终于解除了禁锢,许晋俯下身子,大口大口喘着气,哪里还有逃跑的念头,满脑子都是死里逃生的余韵。

    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许晋,慢慢冷静了下来,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整理满腹的疑问,脖颈间已横着一把剑,雪青色的剑穗轻轻飘摇。

    “你到底是谁?”

    方惟的神情已不似傍晚醒来时那般天真茫然,他凝眉冷冷地看着眼前腿一软跪坐在地的青年。

    “少侠,我没骗你,我真的是唐府的药童。”许晋背篓里的草药又散落了一地,这次他却不敢再捡了。

    “那你为何要在深夜潜出来,想从后门偷溜?”方惟余光瞟向了马厩,“恐怕还想顺一匹马走吧。”

    “我错了少侠,我就是个小小的药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想平平安安回家。”

    许晋恨不得涕泗横流,视死如归地闭上眼。

    “你先前,不认识白无言?”

    “我是昨日在路上偶遇了白公子,此前并未见过。”

    “所以你并非像他所说,是唐府派来金陵接我的人。那你既对唐府熟悉,你可知道自家小姐是否有我这样一位远房表亲?”

    许晋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看了眼方惟,像是在思索,到底该说有还是没有。

    方惟眼神一冷,手中的雪青剑往他脖颈处又送了送。

    “少侠饶命,我说,我说,我也不清楚,我只是个跟在小姐身边的小药童,主人家的事情我确实一概不知啊。”

    “那你家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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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医术如何?是否医治过得了失忆症的病人?”

    许晋听到关于小姐的问题,原本蓄满泪的眼睛竟然放起光来。

    “我家小姐的医术之高明,都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别说什么失忆症,就算是死人也能医活,瘸子也能走起路,瞎子也能重见光明。”

    方惟静静地听着地上的许晋突然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地夸耀起自家小姐,心头倒是有了几分动摇。

    自他傍晚醒来后,他便一直对白无言的话半信半疑。先不说白无言告诉他的身世是真是假,单论自己毫发无伤地在白无言的身边醒来,唯独丢了记忆这一点看来,白无言的可信度就已经大打折扣。

    更遑论以他的性格,如果他当真有一对因山匪而意外过世的父母,哪怕记忆全失,他也绝不会选择在此时投靠其他亲人。

    他会亲自杀上那个山头,手刃杀父弑母的仇人。

    因此,方惟原本是想趁夜色盗走车马,一路回金陵查个究竟,只是没想到半路遇上了另一个心怀鬼胎的。

    方惟心念一转,将雪青收入了鞘中,一把拉起了还在地上讲述小姐光辉事迹的许晋。

    “我改主意了,我和你一起回临安唐府。”

    许晋还愣在原地,方惟蹲下身,将散落在地的草药一一捡回了他的背篓。

    “既然你家小姐的医术如此高明,医德又如此高尚,想必不会拒绝一个有病在身、不堪其扰的病人登门求诊吧。”

    方惟被许晋的表情逗笑了,好不容易戴上的一副冷面倏地不见了,又变回了初见时那个无忧无虑的俊朗少年郎。

    许晋不知道方惟心中的弯弯绕绕,只觉得眼前这个怪人笑起来倒是怪好看的。

    方惟正要将马牵出马厩,忽然迟疑了,问道:“呃,对了,你会御马吗?”

    翌日。

    白无言醒来后,右眼皮一直狂跳。他暗道大事不妙,匆匆敲响了隔壁屋方惟的房门。

    没人应答。

    他一把推开门,只见房内哪还有人影,床单被褥整整齐齐叠着,像是一夜都未有人就寝过。

    白无言披散着头发,蓬头垢面地跑到了马厩。

    果然。

    昨日好好的车马,如今没有马,只剩车了。

    白无言双手揉乱了满头原本就凌乱的发丝,只觉得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早起的小二正在一旁打水准备洗漱,见白无言站在马厩旁一脸难色,忙上前看看情况。

    “这......马怎么不见了?遭贼了?”小二端着水盆,一时间也觉得头痒痒的,却腾不出手。

    “小二,店里可还有别的马可以借我一用?我有急事,你找掌柜的出个价。”

    等到白无言好不容易重新凑了辆车马出来,日头已经高高挂起。虽已入冬,白无言却急出了一脑门的汗。

    他答应过林棹月的,要把施为好好送去临安。是他食言了。

    白无言咬着牙,也不等车夫了,自己策马驱车,重新回了茗岭古道,直奔临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