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快雪时晴 > 12. 第十二章 断罪
    吴方被带进六扇门的时候,还颇为悠闲自在,肥头大耳倨傲地仰起,睥睨着一众捕快和护卫。

    “你们敢抓老子,也不看看老子的爹是谁!回头一个个要了你们的脑袋!”他恶狠狠地威胁道。

    护卫们置若罔闻,把他直接带上了大堂。

    院子里栖了几只寒鸦,咿咿呀呀地站在檐上围观。

    吴方原本一脸不屑,直到看见钟灵,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谄媚地打了个招呼:“钟大人,好久不见。”

    钟灵神情严肃,冷冷地看着他,直到吴方收起了那一副嬉皮笑脸,难得配合地低下头,闭上了嘴巴。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我乃吴国公之子,吴方是也。”

    “吴方,你现在已被指控,杀害畅春阁伎子杜桑。你可有话要说?”

    “大人,冤枉啊,我不认识什么杜桑,更不可能杀人!一定是有人给我泼脏水,请大人明鉴!”

    “昨夜子时至今日丑时之间,你在何处?”

    “我在家睡觉呢,我府上的小厮都可以为我作证。”

    “可畅春阁护院的证词写得清清楚楚,你昨夜戌时进了畅春阁,直到子时后才出来。”

    “那,那许是我记错时间了,这也算不得什么。”

    钟灵“啪”一声敲响了惊堂木,正色道:“公堂之上,还由不得你放肆胡来。”

    那吴方被惊堂木的声音一吓,瞬间腿软,总算是跪在了公堂上。院子里的寒鸦叫得更欢了。

    “你与杜桑是如何认识的?”

    “她不是畅春阁的花魁嘛,自然......”

    又是一道拍案声响起:“你方才还说不认得杜桑,现在又认识了?”

    吴方额头上渐渐沁出了冷汗。他本以为在钟灵这里只是走个过场,没想到却碰上了硬茬。

    “是,是我方才紧张恍惚,信口开河了。我是认得杜桑姑娘,但人的确不是我杀的。”

    “杜桑的弟弟杜郎交代,你曾经欺侮于他,还打断了他的双腿!”

    “是,我是与杜郎有一些恩怨,可那都是误会,而且这与杜桑的案子也无关吧?”

    负责记录讯簿的书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把他前言不搭后语的供词一一记录了下来。

    “来人,呈上证物。”

    慕容渊默默上前,把证物递到了钟灵面前。

    吴方本不以为意,随意往台前一瞥,当场便要发狂:“这,这不可能!”他目眦欲裂,想要如往常一般把小厮叫过来问话,一回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这才想起自己还跪在官衙之中,一时间冷汗如雨下。

    “启禀大人,此物从吴国公府的下人手里查获,经仵作勘验,与死者三处剑伤吻合。不仅如此,在猪皮上竖劈试验后,创口的深度长度均可完全复刻。此物,便是杀害死者的凶器无疑。”慕容渊无视了吴方癫狂激动的举动,冷静地陈述着证词。

    钟灵看过之后,幽幽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向吴方:“你可认得此物?”

    “是......这是小人的佩剑!但大人冤枉啊,我真的没杀人!”

    惊堂木拍案声第三次响起。

    案子,结了。

    已经过了放衙的时间,施为一边与慕容渊继续聊着今日的案情,一边走出了六扇门的大门,却发现门口的书画摊竟然围了一圈人。

    “这姑娘太厉害了!蒙着眼都画得这么好,我看不比哪个当红的画师差!”

    “是啊,前几天我就听街口卖瓜的王婆说,金陵城里最近来了个了不得的姑娘,虽然眼睛不中用,但画起画来可是一绝,今日可算是见到了!果真名不虚传呀。”

    “想不到瞎子也能这么励志,只可惜没法给人画像。”

    “去去去,滚一边去,你说话也太难听了,别伤了人家姑娘的心。”

    “我说的都是事实,你算哪根葱在这里挤兑我......”

    两人正看彼此不爽,想问候一二,余光瞥见两个气度不凡的青年正往这里走来,似乎是六扇门的人,忙偃旗息鼓,默默走开了。

    人群见有官吏来,也都不再凑热闹,纷纷散去,现出了一个身着白衣、眼缚白绫的女子,正专心致志地作画。

    施为一见到林照,瞬间忘记了今日当差的车马劳顿,眼睛亮晶晶的。

    一旁的慕容渊看看施为的神情,又看看白衣女子,心下瞬间了然。

    “林照!你这里好生热闹,生意不错嘛。”

    林照正在为鸟点睛的手一顿,笔尖晕出了一小团墨汁。

    “抱歉抱歉,是我打扰你了。”施为可惜地看着这幅枫叶寒鸦图,整体妙极,却毁在了那一点墨滴上。

    “道歉得有些诚意啊。”林照佯装恼怒,不满地拖长了尾音。

    施为讪笑了一下,一回头刚好瞥见慕容渊还在,顿时有了主意:“那不如我再请你吃顿饭吧!还有慕容兄,你也一道来!”

    施为虽然知道林照此时目不能视,还是把慕容渊拉到近前,给林照介绍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慕容兄,单名一个渊字,是我的直系上司,也是带着我查案的师父。”还不等慕容渊有反应,他又转向慕容渊道:“这位是林照姑娘,如你所见,是一位很厉害的画师,也是我的......朋友。”

    慕容渊作为目前唯一一个能看到施为神情的人,忍不住腹诽道,朋友便朋友,你脸红什么......

    林照微笑着点了头,便算是打了招呼。

    慕容渊还是觉得她眼熟,忍不住开口问道:“林照姑娘,你近日......可去过什么地方?”

    林照无辜地摇摇头:“我是临安人,刚搬来金陵不久,这两日才开始在六扇门门口摆摊。”

    慕容渊却想起那日在风雨亭无端睡了一夜的事,耽误了原本的计划不说,醒来后还总记不起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林照嘴角隐约的笑意,眯了眯眼。

    “那我们去醉仙楼吧,去晚可没好位置了,边走边聊。”

    林照伸手正要摸索盲杖,被一只温暖的手牵了起来。

    “跟我走。”

    少年的掌心微微汗湿。林照微微愣神。

    感受到她没有拒绝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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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为的手似乎握得更加坚定。

    慕容渊撇撇嘴,心想这傻小子太单纯了,哪日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三人一路走到醉仙楼,小二认出是中秋来过的常客,忙喜笑颜开地招呼众人上了二楼雅间。

    施为把畅春阁的案子经过与林照讲了,林照接过施为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道:“所以,那杜郎不是因为不懂人情世故,才得罪了权贵。而是遭到了纨绔子弟的霸凌羞辱,心有不忿奋起反抗,才招致了报复。”

    “哼,你都没见到今日那吴方在大堂上的样子,平日里定是没少仗势欺人,以为没人敢动他。只可惜,他这次遇上了慕容兄!”

    施为想起下午离开吴村,去吴国公府搜证时,慕容渊大义凛然地一脚踹开了吴方躲藏的房门,一把拎出了那酒囊饭袋的样子。

    “你做得也很好。”慕容渊淡淡开口,“是你心细,抓住了那个私自藏匿凶器的小厮,这才拿到了关键证物,送吴方上路。”

    林照静静地听着二人互夸,微微笑了起来。

    她今日在六扇门门口画了一整日。

    从山川河海,画到飞禽走兽,花鸟鱼虫,直到心中压着的石头渐渐滚落,直到乌云密布的天空渐渐透出阳光。

    现在听见施为开心聊着案情,最后一颗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只要他能活得快意自在,不再为仇恨所困,那便......没有错。

    只要能救一人,霜白染血便值得。

    哪怕要偿命,算到她头上便好。

    施为见林照半晌不说话,还以为是因为太过无聊,试探问道:“我们一直聊案子,你是不是不爱听?”

    林照笑容更深,把话题又引回了杜桑:“方才听你说,杜桑姑娘身上一共有三处剑伤?是什么样的,能形容一下吗?”

    “后背一道长而浅,前胸两道,短而深。其中前胸的一道正贯穿了心口。”慕容渊接过了话头,边解释便加入了自己今日没说出口的推测,“凶手应当是不会武功,核心不稳,才导致创口长度深浅不一。那夜,吴方前去畅春阁,想是借着酒意,趁杜桑姑娘没有防备,推门从背后一剑劈下,因力道不够,一击未中,又对着已害怕脱力的杜桑正面补了两剑。”

    “那现场没有挣扎痕迹又是为何?杜桑姑娘垂死之际不会反抗吗?”

    慕容渊没有作答,这也是他还没有想通的疑点。

    “也许......”

    施为迟疑着开口:“是她本就不想活了。”

    他记得杜桑曾经抱着琵琶对自己说,画舫上纸醉金迷,自己却零落成泥。

    也记得那夜画舫上的琵琶曲,珠落玉盘的声音好似细密的秋雨落在听客的脸上,又好似断肠人的泪滴。

    他似乎没有意识到,雅间里已经安静下来,林照和慕容渊两人都静静地转向了他。

    施为感觉有一只手,在桌下摸索着,拍了拍自己无意识握紧了的拳头。

    是林照。她正抿着唇,似乎有些担心。

    他回过神来,也没有解释,借着小二上菜的当口,言笑宴宴地岔开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