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快雪时晴 > 40. 第四十章 围困
    直到翌日清晨,林棹月悠悠转醒,看到床尾打着瞌睡的白无言时,还觉得一切恍然如梦。

    她不敢惊扰面前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重重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好痛。

    这竟然是真的。

    太久没见到熟人的林棹月瞬间湿了眼眶,也不管上次在天机楼见到他时场面有多难看,心里生出不少雀跃。

    白无言支着脑袋的胳膊在被子上一滑,猛然从睡梦中惊醒,下意识地要伸手探探林棹月的额头,看看这妮子有没有退烧。

    谁知林棹月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白无言尬笑一声,默默缩回了手:“那什么,你感觉如何?我昨夜在你院子里翻出了几瓶小药罐,上头写着退烧帖,虽然有些年头了,但我看你烧得这么厉害,就死马当做活马医了。权宜之计,你别怪我哈。”

    林棹月偏过头,看见小几上还放着一个空碗,里面残留了些没滤干净的药渣。

    虽然知道十几年前的药早就失了药效,能退烧全是自己命大,林棹月还是点了点头:“多谢。”

    她眨了眨眼,还是问出了此刻最想知道的问题:“你怎么来了?施为......还好吗?”

    “你放心,我已将施为平安送去了唐府。”只是施为又中了漠北的毒,需要姑娘高抬贵手不计前嫌前来搭救。

    平日里巧舌如簧的白无言突然像哑了火的鞭炮,一时不知要如何开口,正犹豫间,又听见林棹月问道:“你昨晚是怎么上山的?”

    白无言松了口气,解释道:“我家夫人对奇门遁甲之术颇为精通,因此我虽然不通武艺,却也从她那里学得了一点皮毛。别小瞧了这一点皮毛,毕竟天机楼之所以这么多年都能完好无损,固若金汤,可都是我夫人的功劳。”

    林棹月顿时想起了天机楼情报阁里精妙绝伦的设计,她初次到访时还曾惊叹过,不知何人能有如此出神入化的机关术造诣,没想到正是白无言的夫人。

    提起夫人,白无言似乎有些走神。二人无言对坐,气氛一下冷了起来。

    白无言悄悄地摸了摸袖口,才想起自从上一把扇子被唐柔撕了之后,他还没有时间再买一把,只能尴尬地搓搓手。

    他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深吸一口气,道:“林姑娘,我要向你道歉。先前是我不好,没弄清楚事情原委,就将气撒在了你头上。”

    不明就里的林棹月看着他异常真挚的神情,歪了歪头。

    “我回金陵后,听说了你认罪的事情,这才明白你当初为何要给施为喂下那枚忘忧丹。只是,我原本还有一事不解。林姑娘剑法卓绝,世间无双,就算钟灵有意借醴泉山庄的案子追捕施为,你也有的是法子能护住他,为何非要舍身取义,替他认了罪。”

    “原本?”林棹月轻轻笑了一下,等着他的下文。

    “是,原本。眼下我已有了一个猜测,还请林姑娘赐教。”白无言突然掀开被子,看向了林棹月的脚上的镣铐,“我虽不通武艺,却也知道凭林姑娘往日的本事,这镣铐并不难取,如今却迟迟没能摘下,只有一个理由能说得通。”

    林棹月平静地与他对视,任由他捏住了自己的手腕:“林姑娘已经内力尽失,自知保不住施为,只能去找钟灵以一换一,为他去临安寻求庇护拖延时间;而一旦施为带着记忆离开,就势必会再冒着生命危险返回金陵救你,为了确保计划的万无一失,你不得不用上了忘忧丹。”

    白无言没有问她“是与不是”,想必是心中已有了答案。他叹了口气,幽幽道:“林姑娘有情有义,敢作敢当,当日明知揭开《神龙卷》真相的后果,却还是毅然决然地做了。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只可惜造化弄人,她本应与施为成为一对神仙眷侣,如今却为了些江湖道义,成了纵使相逢应不识的陌路人。

    林棹月倒没有沉浸在他自以为是的伤怀里,反问道:“你还没说你此行的目的,是与施为有关?”

    白无言一时犯了难。他本意是想来请林棹月回去,带施为去漠北一同寻找解药,奈何林棹月如今已经没了武功,恐怕再难当此大任……

    白无言松开了手中伶仃得不堪一握的细腕,在心中暗叹,真没想到不过月余没见林棹月,她便将自己折腾得如此狼狈。罢了罢了,先把人救出去才是第一要紧,后面的事,还是等带她回去见了唐柔,再从长计议吧。

    好一会儿没等到白无言的答复,林棹月以为他又神游天外去了,忍不住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对面终于开了尊口。

    “还能有什么目的?当然是为了营救我们的大英雄下山呐。”白无言画风一转,又变回了往日混不吝的模样,方才说话间小心翼翼的礼貌客套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昨晚在山脚下看见了钟灵的车队,还在鬼鬼祟祟地试图强行破开山门,好家伙,那可真是摆出了一副要等你坐吃山空乖乖下山的架势,钟灵这是铁了心要陪你玩守株待兔、瓮中捉鳖的好戏。”

    “哼。他想得倒是美。”林棹月不屑地双手抱臂,冷哼一声。

    “林女侠,这我可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这青竹山连我都上得来,凭他青魔教的本事,破开山门也是早晚的事。待他们真的上了山,届时谁还占着上风,可就不好说了呐……”

    林棹月饶有兴趣地竖起了耳朵:“那白楼主有何高见?”

    白无言哂然一笑:“我知你此行绝不会毫无准备,若我所料不错,你定是请了慕容渊替你跑腿打点。只是那人是个只会查案的榆木脑袋,林姑娘想要成事,单靠他一人之力,胜算不过五成。”

    “白楼主有何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吧。”

    “不愧是林女侠,说话做事就是干脆大气。”白无言假模假式地拱了拱手,下一秒便不客气地狮子大开口,“林女侠行走江湖多年,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想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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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听说过我天机楼的规矩。凡是想请我帮忙的,都得先赢过我一场赌局,让我输得心服口服。”

    “那日林姑娘托我送施为去临安,已欠了我一次;眼下林姑娘自己又有求于我,便又是一次。我今日心情不错,这两个赌局便还先放在这里,待日后我想到了,林姑娘须得有求必应。”

    “不过,我只有一个条件。”白无言的笑容愈发灿烂,林棹月心中抖然生出几分不详的预感,“无论赌约内容是什么,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林姑娘都必须完成。”

    看着白无言胸有成竹的模样,林棹月十分怀疑他早已给自己挖好了坑,话里话外不过是请君入瓮罢了,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好说。”

    “爽快!”白无言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两个水碗,递了一个到她手中,“那便以水代酒,立下此约,永不悔改!”

    林棹月端起水碗,看着碗中清澈见底的液体,一饮而尽。

    青竹山下。

    钟灵已经进了马车多时,不知在作何打算。小光偷偷地向一位还算相熟的前辈小声打探道:“左使大人这是怎么了?咱们今日还回金陵吗?”

    当初召集人马的时候,说好了的三日公差,如今已是第四日的午后,看左使大人还一点要回城的意思都没有,小光不免有些急了。他是队伍里资历最浅的,却也是成家最早的,这群大光棍成天在外不打紧,自己屋舍里却还有几张嘴正嗷嗷待哺。

    前辈冷傲地瞥了他一眼,看样子压根没打算把教中的机密情报透露给他,只随便抛下一句驴唇不对马嘴的“也许吧”权当敷衍,便独自往老槐树边走去。

    小光狐疑地看了眼他的背影,心中更加茫然。他忽然右眼皮一跳,重新扫视了一圈山下的队伍。

    不,好像有哪里不对。

    树下三个,车旁五个,除去一个小解的,还有两个去河边汲水把风的,其他的人呢?

    他分明记得,这队车马刚出发时,可不是这个人数啊……

    难不成?

    小光猛地往马车看去,花样图案普通低调的车厢安安静静地停在原地,在这样危机四伏的环境里不为所动,总显得像在隐隐酝酿着什么大计。

    莫非左使大人从一开始,就另有打算?

    莫非左使大人从一开始,就打算把林棹月放虎归山?

    这位青魔教的新人胸口一阵起伏,对左使大人的崇拜敬意油然而生。不愧是能在朝堂之中也如鱼得水的左使大人!心思之缜密,布局之周全,果然不是他这等小喽啰可以企及的!

    马车里终于传来了动静,是钟灵打了个喷嚏。他恶狠狠地擦了擦鼻子,心中暗暗盘算着,也不知派出去准备火油的手下怎么样了。

    该死的林棹月,一次两次地坏他好事!简直和她那该死的师兄一样可恶……这一次,他要放把山火,逼她带着施为乖乖下山就范!他倒要看看,是她道高一尺,还是他魔高一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