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替身游戏 > 28. 消亡
    后面几天,唐简都是早出晚归。

    时隔四天,两人在早晨的餐桌上相遇,陈至屿没什么表情,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坐在她对面。

    唐简眉眼疲惫地垂着,呆呆地看着水杯里腾升的水雾。

    陈至屿率先打破平静的氛围,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唐简,我下午休假,想做个蛋糕给你可以吗?”

    她终于抬眼看他,浅色的眼眸像是蒙了一层灰色的雾,看着没什么精神。

    过了一会儿,她才缓慢地点了点头。

    疼痛的间隙,唐简分心去想了会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不是已经得到了钱,两人的合作已经终止,其实没必要这样做了。

    但她只是漠然地看了他几眼就收回视线,倒了几片药和热水一起吞下,又单独吃了一颗胶囊。

    “唐简,你哪里不舒服吗?”

    “背有点痛。”

    没等他说话,唐简走到窗边,窗外乌云黑沉沉地压下来,她看了眼时间,恰好林璐的消息发了过来。

    她回了个表情包就往玄关走,粉色的伞被折得跟出厂设置一下摆在柜子上。

    唐简眯着眼睛花了几秒辨认这是不是自己送给陈至屿的伞,还不忘好心提醒他,“今天要下雨,别忘记带伞了。”

    这句话好像有什么神奇的魔力,陈至屿一下就笑起来了,语调轻快了很多,“嗯嗯,我不会忘记的!”

    这场雨只下了半天,等唐简终于忙完看向窗外时,只有地面印证了下过雨。

    林璐整理好文件问道:“晚上吃什么,我给你点。”

    “不用,”她摇摇头,“陈至屿做了蛋糕,我回家吃。”

    “唐简……”林璐有些踌躇,但还是开口,“你喜欢上陈至屿了吗?如果喜欢,你们可以继续相处下去的。”

    从唐简借陈至屿的名头跟她大伯姑姑吵架,林璐隐约察觉到了计划之外产生的微妙情感。

    她们认识这么久,她第一次看到她因为异性动怒。

    “没有啊,”唐简表情很坦然,“我们关系好完全是因为协议啊,为了利益,人人都可以是影帝,我不会细究太多,至少他表面功夫做得很到位。”

    林璐悄然叹了口气。

    唐简拿好外套进了电梯,看了眼电梯镜面里的自己,脸色很差。

    她解开领口的衬衫纽扣,试图多获取新鲜空气。

    赶上晚高峰,放眼望去都是红色车尾灯。

    “嚯,这里的樱花居然还没谢呢!”

    听到林璐的感慨,唐简掀起沉重的眼皮,降下车窗看得更加清楚,树上零星几簇粉色很可怜地晃动着。

    困意袭来,唐简缓缓闭上眼睛,“林璐,我睡一会儿。”

    “好。”林璐拿出车里准备的小毯给她盖上,准备关窗的时候听到她轻声嘟囔,“别关。”

    “知道了,你睡吧。”林璐把毯子的边缘掖好,坐回去整理资料。

    耳边穿来呼呼的风声,由远及近,模糊的人声逐渐清晰。

    温柔的声线带着让人安心的魔力传入耳里,唐简睁开眼,身侧的女人笑盈盈地凑过来摸摸她的额头,“小简醒啦?”

    像梦一样,眼前的一切都被虚化,唐简愣愣地看着女人的脸,视线化作画笔细细描摹过她的眉眼。

    车窗外闪过的路灯照亮她温柔到让唐简眼眶发热的眉眼。

    女人轻轻地笑出来,开车的男人闻声询问怎么了。

    “小简睡傻了,好可爱哦。”

    “嗯,跟你一样。”

    鼻尖穿来很温暖的味道,女人很亲昵地凑过来蹭蹭她的脸蛋,“再睡会吧,马上到家了,姐姐说阿姨做了很好吃的泡芙。”

    唐简点点头,再次闭上眼,任由黑暗笼罩。

    那颗悬浮的心终于在多年之后再次落地,她知道,爸爸妈妈就在身边。

    这一次不会再有震耳的碰撞声和温热的液体。

    到家了。

    “唐简,醒醒,到家了。”林璐轻声叫她。

    唐简闭着眼没有反应。

    她解开安全带靠近她,轻拍她的肩膀,“唐简,醒醒。”

    ……

    林璐摸了摸她温热的脸,刚想开口,突然发现不对劲。

    “唐简!”

    一瞬间袭来的惊慌让她双腿发软,她跪在地上紧紧抱住好像睡熟了的唐简,尖叫道:“快去医院——”

    冰冷不含任何色彩的灯光打在身上,让人下意识发抖。

    几分钟前,陈至屿还在不停调整蛋糕上的装饰,现在他靠在医院的墙上,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无名指上的戒指毫无温度。

    他乌黑的眼睛看不出情绪,紧紧盯着灰白色的门,紧握的手不停颤抖着,时间缓缓流逝,他的脸上的血色缓缓褪去,变成灰白色。

    耳边环绕着林璐在安全通道里的低泣声,胸口闷闷的心跳声,然后是开门声。

    好像地震了,天旋地转的,他快要站不稳了。

    医生充满遗憾的眼神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陈至屿不敢相信,他摇了摇头,试图否定眼前的一切,他低头看着眼前的死亡通知书。

    是唐简吗?

    视线缓缓滑过她名字的一笔一划,核对她的信息。

    核对无误。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签下自己的名字。

    表面的平静早已被打破,他还没开口,眼泪先行坠落,声线颤抖道:“我想看看她。”

    陈至屿其实很喜欢看唐简睡着的样子,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妈妈离开之后,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就是唐简了。

    撇开两人的合作,他知道自己真的爱上唐简了,但现实很多因素都告诉他不能表明心意。

    他跟唐简就像是两条平行线,因为她的意识,才会相交。他准备好了两人不再有接触,或许很难再见面,但知道她在,过得很幸福就够了。

    但现在,他遥遥相望的线消失了。

    她紧闭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那双琥珀色的含笑眼眸只能在回忆中不停回放,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一个人在他身边了。

    眼泪决堤,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无名指上空空的,颤抖的手一遍遍摩挲她的手背,“唐简……”

    这是最后一次牵你的手了,他用很轻很轻的力气擦掉她眼尾的湿润。

    他跟唐简的家来了很多人,原来那天来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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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新面孔是律师,她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额外留给他一套房外加三百万现金,林璐也得到了一笔不菲的遗产,足够她后半生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陈至屿知道自己没有资格留在这里,收拾好东西后,他坐在唐简房间地板上,这里还有她的味道。

    她的小熊贝贝能够永远陪在她身边了,穿着他做的衣服和她长眠地下。

    城堡积木就差塔尖就完工了,但它的主人再不能够将它拼凑完整,残缺着被盖上白布。

    墓园边上种了一排不知名的植物,开着细碎的白花,等着风的到来就能够四散开。

    黑西装的男人在微风细雨里停下脚步,他伸手试图拦住春风,挽留那些飞舞的花瓣,但不过是徒劳。

    一切都与他擦肩而过,留下甜梦过后的余韵。

    他难以分辨那些花瓣是否真的存在,就像他难以想象曾经有一个人伸手帮他,靠近他,带给他安心的感觉。

    却突然消失了,不复存在,连同他的心和感知也一起带走了。

    梦里是飞扬的大雪,转眼又化作纷飞的花瓣,在下一瞬消亡。

    他试图紧握住那只苍白冰凉的手,手的主人弯着琥珀色的眼眸看着他笑,没有说话。

    唐简,我真的很想你……

    心痛到无法呼吸,他拼尽全力去拉她的手。

    下一秒,只有无边无际的空白。

    他睁开眼,只有满脸泪水。

    分别太过匆匆,开头太过奇幻。。

    一片降落心头的雪花,转瞬融化成雪,带走了他最重要的东西。

    陈至屿回到没有唐简的生活,住回之前的家里,每天都是两点一线,上班,回家,上班,回家。

    走在路上,独坐桌前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摩挲无名指上的戒指,想到她还没吃到的蛋糕,回想永远无法圆满的遗憾。

    他想要牵着她走在或落叶或落花的陌生小道上,没有目的地地走着,感受对方手心的温度。

    看她低下头去踢那片落叶,裙摆扬起的落花。

    仰起头欣赏它们下坠的轨迹,然后相视一笑。

    他一厢情愿的奢望都藏在每个失眠的夜晚里。

    半夜惊醒,他反复翻阅相册里唐简的照片,除了戒指,这是目前最能直接表明她存在过的证据,梦里的人是存在过的。

    与黑暗不同,照片里的唐简随性地坐在草坪上,在孩子们的围绕下笑得见牙不见眼,阳光倾洒下金色的光线,清晰了她的眉眼,柔和她的轮廓。

    黑暗里,他被泪水打湿的眼睛也跟着弯起。

    第二天,他洗去泪痕,开始他按部就班的生活。

    手机收到短信,提醒他名下的资产已经捐赠给了糖果福利院。

    周望的眉头始终没有松懈,他知道唐家出事,但在陈至屿即将走完离职流程的最后,他还是忍不住问:“你真的要辞职吗?”

    黑发男人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笑着回答:“嗯,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又下雨了。

    跟人群像是隔了十万八千里,他抬头,任雨水将他沉重的躯壳打湿。

    他闭上眼,任凭刺骨的冷水吞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