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稳行驶的黑车内，唐简从密密麻麻的数据间抬起头看向窗外，街道两边光秃秃的树枝上已经挂上了灯笼。
好快，一年又要走到头了。
“什么时候会下雪？”
这已经不是唐简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了，林璐从善如流地回答道：“大概要年后了。”
最近唐简的体检结果越来越好，林璐的心情也轻松了很多，浅笑道：“新年快乐啊，唐简。”
她转过头轻轻地弯起嘴角，“新年快乐。”
唐简刚打开门，暖黄色的灯光随着门缝缝隙变大泄露在外，耳边隐约能听见油烟机工作的声音。
刚脱掉鞋，就听到噔噔噔的脚步声，还没脱下围裙的陈至屿跑过来帮她脱掉外套。
唐简脱下里面的西装外套，只留衬衫，往前一步虚虚地搂着陈至屿的腰。
她吸了口气，“你好香啊，闻饿了。”
陈至屿沉沉笑了两声，胸腔震动，“我买了蛋糕，你先吃点，菜马上就好了。”
“嗯。”她收回手坐到餐桌边，蛋糕包装已经拆好了。
细腻顺滑的布丁在口腔中融化开来，唐简抬眸看向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眼睫的阴影遮住了浅色的眼眸。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不用在老宅过年，身边陪着的人竟然会是陈至屿。
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突然闯入她的世界，又破坏了她的计划，还在她身边停留。
手机发出连续的震动。
唐简走到窗边，接通电话。
“小简，新年快乐！”唐筑的声音很欢快，“我的小妹妹又长大了一岁。”
窗外的建筑被蓝色的天空浸染，其间只有暖黄色的灯光和红色的灯笼最为突出。
辛苦一年的一切终于可以停下来休息一段时间了。
唐简扬起嘴角，“姐姐，新年快乐。”
“今晚你没去老宅，大伯还打电话给我，担心你没饭吃。”
唐简轻笑出声，转身面向厨房，陈至屿正把菜从厨房里端出来，她眯起眼前去看缓缓升起的热气，“不用担心，我家有位大厨了。”
陈至屿感觉到她的目光，恰好侧目对上她的眼睛，柔柔一笑。
“嗯！大厨还挺帅。”
唐筑听不下去了，“好了好了，你去吃饭吧。”
“哦，拜拜。”
“拜拜。”
看她结束通话，陈至屿才开口道：“过来吃饭吧。”
“来了。”唐简收起手机，看到桌上倒在杯子里的橙汁，转头从酒柜里拿了一瓶桃红波特酒，据说口感不错又不需要醒，很适合她和陈至屿这种不喝酒的人。
“喝点吧，为了新年。”她自言自语地拿了两个高脚杯，倒满一杯后移动瓶口，面前的高脚杯杯口却被男人的手挡住。
陈至屿轻声提醒她，“唐简，你还在吃药。”
唐简盯着他看了三秒，才放下手里的酒瓶，“好吧，那你喝吧。”
她端起橙汁，“新年快乐，干杯！”
“嗯，新年快乐。”陈至屿端着酒杯轻轻碰了下她的杯子。
电视里是熟悉的画面，唐简靠着沙发沉思。
餐厅暖调灯光下是陈至屿收拾餐桌的背影，她无声地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忙完坐到自己身边。
陈至屿的脸色格外红润，把她看笑了，“你喝醉了吗？”
他摇摇头，“没有，只是有点晕。”
唐简没有说话，继续看她的电视剧。身边的人动了动，面向她靠着沙发。
陈至屿垂眼看向她垂在身侧的手，白皙细嫩的手好像正发散着浅淡的光泽。
他的视线从她的指尖缓缓向后，最后停留在她手腕的位置，专注到连电视被暂停了都没发现。
唐简侧目看他绯红的脸颊，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覆盖了一层水雾，格外湿润明亮。
她移开眼，才开口说：“宴会那天你看到我了吧，不恨我吗？是我带你去的，却没第一时间保护你。”
陈至屿看着她，“不怪你，我只知道你来救我了。”
他缓缓弯起嘴角，“你说过会保护我的。唐简，我知道你会来的……”
他声音很轻，但一字不落地传入她耳里。
陈至屿善解人意的话让她意识到了自己原本是个多恶毒的人。
如果有人这么对她，以她的性格是不会让对方好过的。
唐简的手攥成拳头，语气冷硬道：“你要改改，不要因为别人对你一点好就什么都原谅，长点心眼吧。别人对你好，都是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一阵静默后，唐简认为他是在认真消化自己的忠告。
终于，陈至屿开口，语气柔软地不得了，“我知道，但你是不一样的。”
……
没救了，傻孩子。
唐简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嘴，“为什么？”
陈至屿：“我就是知道。”
唐简掐了一下他粉红色的脸颊，“你喝醉了。”
有些话似乎只有装醉才能说出口。
陈至屿握住她还没有收回的手腕，感受她温凉的皮肤之下心脏跳动的速度。
他听到自己说出那个名字，“唐简，方衡他真的有那么好吗？”
好到让你念念不忘，好到……让你找我做他的替身。
唐简对话题转变感到不解，一脸状况外，“怎么突然提到他？”
陈至屿只看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说话时微微皱起一瞬的眉头，瞬间有了答案。
他不该问的，不该提起他的。
他小心翼翼地再凑近一些，确保她的眼中没有厌恶，才开口道：“唐简，你要亲我吗？”
难道喝醉的人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吗？
唐简用手背贴着他的脸感受了一下温度，有点烫人，“闻到酒味了，去睡觉吧大哥。”
她先站了起来，“新年快乐。”
陈至屿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默默起身回房间洗澡，等到只能从脸色看出他喝过酒之后，才穿着睡衣敲了敲深色的木门。
“怎么了？”唐简看着门缝里的人问道。
陈至屿红着脸开口说：“没有酒味了。”
“真的假的？”唐简放下手里的平板，朝他招了招手，“让我闻闻。”
房门被阖上。
……
陈至屿收紧手臂，轻轻环住怀里熟睡的人，小心地把脑袋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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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肩上，鼻尖都是唐简的香气。
“新年快乐，唐简。”
我的新年愿望是希望每个新年都在你的身边。
只要能待在唐简身边就够了，他永远不会再提起那个名字，做一个称职的替身。
-
唐简一觉睡到自然醒，闭着眼往旁边摸索一把，空空荡荡的。翻身下床，打开门就听到厨房传来的动静。
白卫衣黑裤子的陈至屿刚摆好碗筷，“可以吃早饭了。”
唐简靠着墙，“干嘛起这么早？”
“睡够了就起来做饭了。”陈至屿解开围裙走到她旁边，用手梳了几下她的长发，唐简的发质很好，柔软顺滑，没有打结的烦恼。
“今天早上吃小馄饨。”他动作轻柔地把黑发扎成低马尾。
唐简洗漱完吃了早饭，走到客厅才发现贝贝也换上了十分喜庆的红色裙子。
她低头摸摸它的裙摆，抬头看看坐在沙发上专心看笔记本的陈至屿，眼底划过笑意，什么也没说，躺倒在贝贝怀里。
熟悉的台词传入耳里，陈至屿只感觉到很平稳的幸福将自己包裹。
他放下笔记本，给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人盖上小毯子，把电视暂停，才重新坐回去。
静谧的空间里只有她平缓的呼吸声。
陈至屿无心处理工作，扭头看她一眼，偷偷笑，再看一眼，睡着的样子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他还记得泛着淡粉色的脸颊有多柔软。
唐简半梦半醒间睁开眼就是他被电脑屏幕照亮的侧脸，耳边是自己和缓的心跳声。
毯子被人掖得很好，将她的脸颊都包裹起来，没有姐姐在，她也感觉到了安全感。
陈至屿轻声问：“要不要喝水？”
她点点头，看着他起身倒水，也跟着慢慢坐起身。
温水入喉，混沌的大脑算是清明一些。唐简去书房把林璐送自己的积木拿出来，准备在客厅茶几上拼。
成品是个巨大无比的城堡，唐简看了眼厚厚一叠的图纸，只感觉前路漫漫。
不过家里还有一个人，等陈至屿忙完，两人一齐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研究图纸，鲜少交谈，只是在唐简翻找零件时总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悄然出现，留下细巧的积木。
新年往后的几天像是复制粘贴般，唐简除了吃饭睡觉看电视之外就是拼积木，有时候是她一个人拼，但身旁少不了忙着工作的陈至屿，等他改完代码会立马抛下电脑加入城堡的建设工程。
窗外的天气跟室内温馨的环境一样平和，唐简想起来就凑到窗边观察，但这个天气丝毫没有要下点雪的意思。
“呼——”
摁上第一层的最后一个零件，唐简往后一倒，狠狠伸了个懒腰，上衣跟随她的动作缓缓向上，露出一小截莹白的肌肤和肚脐眼。
陈至屿满眼笑意地看着她动作，伸手把她溜上去的睡衣拉下来盖住她圆圆的肚脐眼。
唐简侧目指挥他，“去给我拿个冰淇淋。”
“可是……”陈至屿很不赞成她在冬天吃冰的行为，尽管室内很温暖。
“快点。”
他坐着没有动作，盯着她的眼睛笑道：“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