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门外传来细微的动静。
唐简似有所感,立马从床上坐起来,抱着枕头翻越障碍物。
“唐简,怎么了?”陈至屿下意识拉住她的手。
“我去找我姐姐。”
松开手,唐简睁着惺忪的眼打开门,顺利地走进隔壁房间,枕头一扔,躺进新被窝里呼呼大睡。
“小猪啊你,”唐筑刚放下行李箱,见她这模样哭笑不得,都困成这样了还知道来找她。
“被子也不知道盖盖好,”她轻声嘀咕,走到床边拉过被角,视线掠过她卷起的裙摆之下的紫红色。
“……”唐简大概没撒谎。
现在的年轻人啊……
补了会觉,唐筑起床前还不忘把边上的人叫醒。
唐简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唐筑没管她,洗漱完往餐厅走。
餐桌前的黑发男人见到她连忙起身打招呼,“您好,我叫陈至屿。”
唐筑扯扯嘴角,“你跟着她叫我姐姐就行。”
她靠着椅背喝了口水,随口一问,“你们认识多久了?”
“四个多月。”
唐筑被水呛到了,轻咳一声,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没再说话。
唐简挣扎了几番才从床上爬起来,远远看到姐姐和陈至屿都坐着吃饭,看来没什么大问题。
唐筑抬眼看她,扫了一眼,“去把鞋穿上。”
“地又不冷。”
“……”
唐简走到玄关穿好拖鞋才折返回餐厅坐到陈至屿对面,一坐下就看到他脸上隐秘的笑容。
“……”偷偷踢一脚。
陈至屿面不改色地给她倒了杯温水
唐筑吃完就回书房了,唐简埋头慢慢吃最后一口,暗自琢磨能不能吃一天早饭。
陈至屿背着电脑包把她的药盒放到手边,柔声道:“我去上班了。”
“嗯。”
唐简吃完药,给自己加油打气一分钟,才推开书房的门。
她佯装开心,“姐,你今天不去公司吗?”
唐筑面无表情地转过来,显然是要先解决她,“大伯给我打电话了,你怎么回事?”
唐简表情一垮,倒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是他们做得太过分了,一开始我都忍了,后来他俩还要给陈至屿下药,太卑鄙了!”
“他们就是想我乖乖听话,顺从地嫁给他们挑的人,他们什么心思你还不懂吗?”
唐筑沉思片刻,冷声道:“我知道了,大伯的事闹得不小,接下来有段日子应该不会蹦跶了,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唐简点点头,走到她旁边搂住她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那你还回去吗?”
“那边的事情还没处理完,我明天下午回去。”
心脏闷闷地抽痛,唐简闭上眼睛压住眼底的泪意,不知道第几次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确定。”唐筑摸摸她的脑袋,“换衣服,跟我出门吧。”
唐简跟在唐筑后面,紧紧盯着她的背影,难过的背后是无穷无尽的底气。
到达会议室,董事都已经到了,唐简一眼就看到了黑着脸坐在一边的大伯和姑姑,当即往唐筑后面站了站,朝两人翻了个大白眼。
会议开始,她看着姐姐冷硬的侧脸,思绪一下回到小时候。
那时候最期待的就是姐姐放假,等她回家就有人为她撑腰,她教育欺负她的堂弟时,脸色要比现在难看多。
唐简永远记得姐姐拉着她手的力道很大,她知道有姐姐在就是安全的。
从城中村回家后,她没有流过眼泪,甚至很平静地陈述了一遍自己怎么回家的。
自从爸妈离世之后,她第一次看到姐姐崩溃到哭不出声。
她们是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人。
所以……
她面无表情地关闭唐筑的行程表。
会议结束,有些人黑着脸离开,只剩下自己人了,唐简才开口:“姐姐,我看到你的行程表了,不用陪我体检了,我之前已经约好了三天后的检查。”
她拉过唐筑温暖的手,“别改来改去麻烦医生了。”
唐筑理了理她耳边一缕有些乱的发丝,“那好吧,小简真的长大了。”
唐简轻轻笑起来,“当然了。”
-
陈至屿加完班回到家,打开房门就看见唐简靠着床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房间里静谧无声。
“你回来了,”唐简抬眼看他,语调缓慢,“帮我倒杯水。”
“好,”陈至屿放下电脑,倒了杯温水走到床边,看唐简从床头柜里拿出药瓶,吞下药片后接过杯子喝了两口,瘦窄的脸上是掩盖不了的病气。
“唐简,你是不是不舒服,现在不是你吃药的点。”陈至屿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无意触碰到她冰凉的指尖。
她抬起没什么色彩的脸,“吃完药就好了,你去洗澡吧,我先睡了。”
“好。”
陈至屿出来时床头的小夜灯还亮着,他关了灯小心翼翼地躺下,仔细倾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声。
不知道唐简睡着了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的人动了动,她温凉的脸靠过来虚虚地贴着他的肩膀。
滚烫的液体渗透睡衣触碰到他的皮肤,温度渐渐褪去,只留下凉意。
陈至屿小幅度侧身面向她,在黑暗中小心地抬手擦去她的眼泪,手臂悬空绕到她的背后轻轻拍着。
第二天两人都没提昨晚的事,陈至屿请了半天假跟唐简一起送唐筑去机场。
一路上唐简都没有说话,抱着唐筑的手,整个人靠在她身上。
她昨天才知道姐姐这次回来是临时决定的,很多工作没办法推太久。
其实又很多话想跟她说,面对面的交谈是电话不能比的。
那些话压在心底,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到达安检口,唐简才松开手,红着眼站在陈至屿身侧。
“好了好了,下次见,”唐筑正了正唐简靠乱的领口,“等我处理完那边的事就回来。”
她看向陈至屿,“辛苦你多多照顾她了。”
陈至屿看了一眼垂着头的唐简,语气柔和,“姐姐放心,我会的。”
看到她即将挪动的脚尖,唐简还是没忍住上前抱住唐筑,“姐姐再见。”
“小简再见。”
看着她逐渐远去再消失的背影,唐简的眼泪才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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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
她最熟悉唐筑的背影了,很多次,她站在医院的窗口看着她离开,又看着日历站在窗口等她来。
有时候做梦都只有唐筑一步步离开的背影,只留下她一个人。
披散着的黑发遮不住她虚弱的脸色,陈至屿拉着她的手细声询问:“唐简,你还好吗?”
“我没事。”她落下的尾音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
在车里等两人的林璐一见到她立马凑过来,神色紧张道:“唐简,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
林璐扶她上车,“先去医院吧。”
唐简没有再说话,靠着车窗看着路中心的樱花树从眼前飞驰而过。
哦,她忘记跟姐姐说樱花季有多美了,忘记说行走在漫天飞扬的花瓣里的感觉有多幸福了。
短暂逃离工作和命运的纠缠,终于有一天她踏入了隔着玻璃看过的画面。
“唐简,唐简!”传入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
模糊的声音在耳边渐渐清晰,意识到鼻腔里的气味是消毒水味后,唐简猛地睁开眼。
白色的装修,窗边坐着哭红眼的林璐。
唐简挤出笑容去拉她的手,“怎么了?我没事。”
林璐哭得更加厉害,“怎么办啊唐简!我……”
“我都知道了。”唐简拍拍她的手,“别哭了。”
“你……之前为什么不说,”林璐抽噎道,颤抖地打开手机,“唐总会找到更好的医生的,她一定知道……”
唐简抬手拦住她,“林璐,你也清楚的不是吗?我的主治医生已经是全球数一数二的优秀了。”
林璐慌乱,像是迫切寻找方向的渔船,“我们去国外!”
唐简轻轻笑道:“或许可以去外太空?”
她说话有气无力的,连笑容都是硬挤出来的,光是听到她的声音,林璐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外流。
她竭力压抑自己的崩溃,捂着脸不让唐简看到自己的眼泪。
唐简看着她颤抖不止的肩膀,鼻尖发酸,用力握紧她的手,“等做完现在手头上的项目,我们再去找治疗的方法吧。”
林璐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你都这样了还要工作吗?”
“我很清楚我的状况,以前我就是这里的常客,现在越来越好了不是吗?”唐简安慰她,“今天只是意外。”
她的视线落在她床边的手机上,“我的事就不要跟我姐姐说了,我希望她能顺利地完成那边的工作。”
“如果她知道了……我怕她回来得太慌乱会发生意外……”
林璐胡乱擦掉眼泪,“我……不会告诉她的。”
唐简扯扯没什么颜色的嘴角,“林璐,跟我一起完成接下去的工作吧,别留下不完美的烂摊子。我相信自己会好起来的,你别担心。”
“更何况医生还没正式下结论呢,说不定是你哭太早了。”
林璐拉着她苍白的手,泪眼婆娑,喃喃道:“嗯,会好的。”
“对了,陈至屿呢?”她环顾一圈空旷的病房。
“我把他支走了。”
“嗯……”她轻轻点头,“你去叫一下周医生吧,我想跟他聊聊我的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