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水冲洗干净的锄头被轻靠在墙边,触碰木门的一瞬间,陈至屿才从难言的惆怅中脱离。
家里有人在等他。
推开门,耳边穿来轻轻的“嘬嘬”声。
唐简的长发束在脑后,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逗弄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小狗。
她晃动手里的小木棍吸引小狗的视线,毛茸茸的小脑袋跟随她的动作左摇右晃。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扭过头,扬声道:“陈至屿,门口有只小狗睡觉,我就把它带进来玩会。”
土黄色的小狗同她一起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向他。
陈至屿看着她,缓缓展露笑意,“小心一点,别被抓到。”
“我当然知道,”唐简起身,小狗又扬起脑袋看她,爪子扒拉她的裤腿,“有吃的吗?我喂它吃了鸡蛋,好像还没饱。”
老是用眼巴巴的眼神看着自己,看着就心疼。
她又蹲下去一下一下地抚摸它的脑袋。
小狗没有脾气,躺在地上翻着肚皮任人胡作非为。
陈至屿去厨房拿了昨天剩下的排骨。
两人蹲在地上看小狗啃完骨头,晃着肚子,用圆圆的脑袋不停去顶唐简的手心。
唐简不知道第几次感慨,“好可爱啊!”
它狂甩的尾巴擦过陈至屿的指尖,他灵光一现,提议道:“要不把小狗买下来吧,农村的小狗不贵的,等回去给他打疫苗驱虫。”
唐简的动作慢下来,眼眸低垂,难辨其中的情绪,“可是我没有时间陪它。”
“算了吧……”
陈至屿波澜的心随着她叹息般的语气缓缓下沉,他理解唐简,也理解小狗。
某种意义上,他跟小狗有点相似,幸福都曾短暂停留,等到假期结束,等到协议结束,他们都会回归原本的生活。
不要太贪婪了,他无声警告自己。
手机的震动声打破低沉的氛围。
唐简看了眼来电人消息,不像往常那样开心,反而皱起眉头。
她缓缓起身,按下接听键,“喂,姐姐。”
听筒里穿来唐筑平静的声音,“你结婚了,怎么不跟我说?”
唐简视死如归地闭上眼,解释道:“最近事情太忙了我就没说,这次是我太冲动了,大伯来找茬,我一气之下就领证了。”
“呵,”唐筑冷笑一声,“是真结婚还是为了股份?”
“……”唐简头疼,沉默几秒,回道:“真结婚。”
她又重复了一遍,“是真的。”
“我后天早上到。”
“……行,到时候我去接你,我让阿姨整理一下你的房间。”唐简放轻语气,看向一旁神色平静的陈至屿。
电话挂断,她面色不佳,“陈至屿,你还有什么事要做的吗?”
看她的表情,他猜得出来,“要回去了吗?”
“嗯,”唐简点点头,“我姐要回来了,你得搬我房间去住几天。”
“好,我去收拾东西。”
靠在熟悉的沙发上,唐简无心看苦情剧,脑海里各种事交杂在一块,让人焦躁。
“唐小姐,房间已经整理好了。”
阿姨的声音打断她的愁思,唐简松开紧紧攥在一起的十指,“嗯,辛苦了。”
姐姐的房间整理好了,就差……
她看向陈至屿的房间,隐约有脚步声。
唐简靠在门边看他把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抱在怀里再挂到她的衣帽间里。
唐筑的航班到得太早,早到她还没起床,她姐就已经到家的程度。
所以从今晚开始,陈至屿就要跟她一起睡。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没从陈至屿脸上读出不情愿的意思。
她还算满意。
不情愿也没用。
陈至屿第一次走进唐简的房间,空气里都是她的香气,层层叠叠的纱阻隔了光线,空旷的房间里只摆了张双人床。
“东西都拿过来了吗?”唐简出现在他身后,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都拿了。”
唐简点点下巴,应该没什么遗漏的了。
陈至屿看着她,在一旁等她思考完。
“对了,”唐简抬眼看他,“在我姐面前别演戏,最好别讲话。”
“嗯,我知道了。”
唐简挥挥手,“行了,洗洗睡吧。”
“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陈至屿的表情有点紧张。
唐简无暇注意他的表情,敷衍地点点头。
冲了热水澡,唐简才感觉大脑没有那么紧绷了。
是死是活,明天就知道了。
吹干头发打开浴室门,就看见一道人影站在房间里。
唐简被吓一跳,翻着白眼把房间里全部灯都打开,“大哥,你想吓死谁?”
“对不起对不起,”陈至屿连忙道歉,“我刚才没注意,不是故意吓你的。”
唐简懒得跟他计较,冷哼了一声坐到床边打开平板。
熟悉的台词响起,陈至屿嗓子发紧,壮着胆子把斟酌半天的话说出来,“唐简,我买了药膏,你的膝盖淤青有点严重……”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唐简扭头看他,语气不解道:“你刚出去就是买药膏?”
“对的,医生说擦完揉一分钟再热敷效果会更好。”
唐简还是那副疑惑不解的表情。
她细细回想了一遍,除了姐姐以外,第一次有人主动关心这种轻伤。
淤青什么的,有段时间在她身上是很常见的,只要过段时间它自己就消失了。
她已经习惯性无视这些小伤小痛了。
陈至屿依旧站在原地看她,向上的手心里是一支拆封了的药膏。
唐简搞不懂自己是怎么想的,脱口而出:“你帮我涂。”
话音一落两人都愣了一下。
很快,他收回药膏,“我去洗手。”
还没洗澡,陈至屿就坐在她床边的地上,长长的睡裙被挽起,露出膝盖的淤青。
唐简垂眸看他用指腹抹匀药膏。
其实协议里并没有要求他做这些,真是个好人。
“这样痛吗?”陈至屿揉了揉淤青,停下动作抬头看她。
她低着头,神色很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点。”
“那我轻一点。”陈至屿放轻力道,一圈圈地打转。
唐简若有所思的目光停在他鼻尖。
好奇怪。
男女主互诉衷肠的情节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膝盖上的热意消失,陈至屿拿起热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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巾,擦干她膝盖上的水渍才放下她的裙摆,“好了。”
唐简看着他的侧脸,“谢谢你。”
“这是我该做的,”想起这个淤青怎么生成的,陈至屿有些脸红,连忙起身,“我去洗澡了。”
“嗯。”
陈至屿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卧室里的灯只剩下靠自己最近那边的床头灯。
浑身上下都是唐简的香气,带着温度的香气将他熏到有些发晕。
站在浴室门口,他的视线停留在深色的地板上,试图寻找打地铺的可能。
唐简睁眼看他,“你今晚要站着睡?”
“……不,不是。”
她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像是无声的催促,陈至屿硬着头皮躺到床上。
昨天晚上唐简受苦了,老家的床哪怕铺了床垫跟她的床也没法比。
被子的面料也很特别,光滑细腻,有点像唐简的头发。
耳边穿来似有若无的呼吸声,伴随着他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快睡吧,他默默催促自己。
身边的人动了动,一只冰凉的手掌突然贴上他的脸颊。
陈至屿瞬间浑身僵直,轻声问:“怎么了吗?”
她没有温度的指尖碰了碰他的鼻梁,她声音平静,问道:“之前有没有星探找过你?”
“没有。”陈至屿的时间都被学习和工作占据,大多时候匆匆赶路,他有些不理解唐简为什么这么问。
临睡前,唐简回想了一遍自己做过的事情,突然很想问问陈至屿讨不讨厌自己。
但这个答案一点都不重要,不论讨厌与否,目前他都无法离开。
就是讨厌她又能怎样,他也只能像其他人那样憋在心里。
只是陈至屿比较特殊。
哪怕内心千般讨厌……
唐简手掌用力,将他的脸朝向自己,挑衅般贴上他的唇瓣。
他乱了的呼吸节奏和心跳声就在耳边。
尽管自己也没什么经验,陈至屿还是能感觉到她吻技的青涩。
如此可爱的模样早就让他的一颗心融化。
他顺从地张嘴,落在他脸侧的发丝冰凉,跟她的手温度一样。
陈至屿轻轻握住她撑在自己胸口的手,将冰凉的小手包拢在手心。
曾经在心里来回播放的令他难过不解的画面自此暂停,唐简端着酒杯看着自己被人架远的画面曾经一幕幕回放。
他没有资格去问为什么。
只要……听话就好了。
场景不停变化着,只有唐简一直存在于画面中心。
就算是大梦一场好了,他会细细描摹唐简的眉眼,感受她的温度和香气,将她牢牢印在自己的记忆里。
未来有一天,有情人终成眷属,只要唐简幸福开心就好了。
他甚至幻想此刻她的黑发可以变成锁链,把他永远绑在她身边吧。
唐简……
“等等!”陈至屿睁开眼,摁住她往下的手,“唐简,家里没有……”
……
唐简撑着他胸口,回到原本躺的地方,面上羞恼。
陈至屿默默伸手整理她散乱在枕头上的黑发,柔声安抚道:“明天我去买。”
她声音闷闷的,“我睡觉了。”
“晚安,唐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