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真的没事吗?”林璐还是有点担心,记忆里唐简每次跟她大伯姑姑见面都是轻声细语的,脾气好得不得了,突然闹起来,两人会不会给她找麻烦。
“放心吧,我小时候就是这样的人,他们可能忘记了,我帮他们回想一下,”唐简眉眼弯弯,“说不定还能减少老年痴呆的概率呢。”
林璐还是有点担忧,被唐简叫去买了个蛋糕,回来就好多了。
又被塞了口奶油蛋糕,担忧的情绪彻底消失。
唐简舀了一大口蛋糕,懒洋洋地靠在车窗上,“清明我要去休假。”
“好啊,你要去哪里,我好安排航线和行程。”
“我还不知道,”清甜的奶油在口中融化,唐简看着窗外来往的行人,正值学校放学时间,斑马线上大多都是大人牵着小孩,“明天早上帮我再买一次这个蛋糕吧。”
“好,”林璐应下,“刚好你可以多睡会了,要不要约个体检?”
“……”唐简低头认真地看着蛋糕横截面,眼底晦涩难分,语调轻快,“我最近好多了,不想去。”
回到家,唐简第一时间洗澡换了睡衣,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余光瞥见一抹淡色。
扭过头一看才发现贝贝的新衣服已经上身了,淡淡的蓝色显得整只熊很娇俏。
唐简摸摸它裙摆上的花边,脸上浮现笑意。
阿姨把最后一道菜摆上桌,柔声道:“唐小姐,可以用餐了。”
“好,阿姨你先回去吧,”唐简大步朝陈至屿的房间走去,敲了两下门,过了十秒门被打开,一身深色家居服的陈至屿出现在眼前。
他低垂着眼睛,看地板看衣角。
“可以吃饭了。”
“好,”陈至屿垂着头,看她背过身去,走路时露出一小节苍白的脚踝。
他出声叫住她,“唐简,你的项链还在我这里,它缠起来了,等我解开再还你可以吗?”
唐简停住脚步,她想说这项链又不是没有第二条,扔就扔了呗,何必浪费时间。
她转过头看见陈至屿一脸认真地看着她,眼神就像是一只温驯的小鹿,平静而又柔和,她想说的话估计会伤到他。
“嗯,可以。”
晚饭很清淡,唐简胸口发闷没什么胃口,夹了几筷子蔬菜就不吃了。
唐简习惯在饭后喝温水,陈至屿注意到她的动作,起身倒水。
水杯被轻轻放在手边,唐简只是看了一眼,抬手扶着额头,闷声道:“我想吃冰淇淋。”
陈至屿张了张嘴,还是什么也没说,转头给她拿了一盒最小的冰淇淋。
柔顺的黑发披在胸前,乌黑的深色衬得她整个人白到透明,餐厅暖色的光将她的轮廓线模糊。
陈至屿的视线停在她手腕银色手镯之下的皮肤。
良久,他才开口说:“明天我想回老家,等假期结束再回来,可以吗?”
至于回哪里,他觉得自己不需要细说,唐简调查过的,她都知道。
她眼眸透亮,笑容淡淡地开口道:“可以啊。”
-
唐简一觉睡到自然醒,餐桌上除了早餐外还有一个小蛋糕,家里安静地可怕,平时她早就打开电视了。
吃完药,她换好衣服,拎着比拳头大点的蛋糕驱车出门。
天气很好,连风都是温暖的。
路上的车越来越少,停好车,唐简带着蛋糕踏上规律地铺在草坪上的青石板。
这里很安静,连鸟叫声都没有。
路过几座高大的墓碑,脚步停在沐浴在阳光下的双人墓碑前,墓前是每日定时更换的鲜花,纯白的菊花没有一丝杂质,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唐简坐下来把蛋糕的包装盒拆开,轻声说:“这个蛋糕很好吃的,我们一起吃。”
她低着头拿出三枚叉子在蛋糕旁边摆好。
“最近发生了好多事情,烦心事就不说了吧,有个好消息,”她舀起一小块奶油塞进嘴里,“我结婚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是对的还是错的,但至少结局是不变的,”唐简扯扯嘴角,“如果你们还在肯定会骂我的。”
“如果……你们还在就好了,姐姐就不用去国外,我们一家人绝对会很幸福的。”
她仰头看向墓碑上的黑白照片,照片里年轻夫妇的笑容温和,眼神慈爱。
“对吧?”
永远都不会有回应的问句消散在风里。
豆大的泪珠落在地上,再缓缓干涸,滴落。
“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
“不用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和姐姐的……”
咸苦的眼泪经过嘴角,轻而易举地掩盖过蛋糕的甜味。
风一阵阵吹过来,吹起她的黑发,似乎想吹干她的眼泪,但太柔和了。
临走的时候,唐简回头看向那块安静的墓地,那里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她的眼泪。
从父母离世后,她哭的次数越来越少,而会为她擦眼泪的人只剩下姐姐和自己。
亲人之间不知道还有多少亲情,多的是算计和阴谋,甚至还不如一个初次见面的小孩。
此刻阳光明媚,后脖颈被晒到灼热,鼻尖传来青草地被晒过后的芳香。
唐简仰头望天,回想起那个令人恐惧的黑夜,她无措地站在漆黑的巷子里,没有人知道她被带到这里了。
风声猎猎,她只能硬着头皮踩着污水往前走,泪水一次次模糊视线。
不知道在第几个转角,耳边传来模糊嘈杂的人声,一扭头就看见一个穿着无袖背心的小男孩正站在路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可惜他圆润的西瓜头造型毫无威慑力。
唐简还记得他衣服面料柔软的触感,给自己擦眼泪的手还有些粗糙。
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孩帮她回家,而她的亲人半夜把她扔在人员复杂的城中村,不久后病房的电视里还在播报近期儿童走失案件。
唐简冷笑一声,望着远方陷入沉思。
-
几个月前还回过老家,陈至屿推开木板做的大门,院子里的杂草在这段时间肆意疯长。
灰白色的两层小楼沧桑了许多,上次回来太过匆忙,陈至屿无暇过多打扫,许久不住人,一打开房门迎面而来的就是潮湿厚重的霉味。
他放下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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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几件衣服的旅行包,换了件背心,把家里从里到外打扫了一边,所有窗都被打开,等着风吹来清醒又略带湿意的空气。
曾经父母睡的木床放在一楼,潮湿又加上虫蛀,早已散架,陈至屿看着它站在原地站了很久,有些记忆到了最后只存在于他的脑海。
轻叹一声,他捡起一根根木板,连同那些再也用不了的家具一起捆好放在附近的垃圾桶边上。
室外的楼梯在风吹雨淋之下长了层薄薄的青苔,等清理完青苔和院子里的杂草已经过了午饭的点。
草草解决完午饭,还好浴室的热水器没坏,刚想洗个澡就听见敲门声。
“咚咚咚——”木门发出很温和的响声。
陈至屿匆匆洗了手跑去开门。
“哈喽!”白衣白裤的唐简笑眯眯冲他挥手。
眼前人弯起的眼睛闪着浅色如同玻璃珠般的光泽,面颊透着薄粉。
没有想过来人会是她,陈至屿愣在原地下意识瞪大双眼。
唐简随意地上下打量两眼,评价道:“在家的时候没见你这样穿诶,手臂还有肌肉呢。”
陈至屿耳根红得彻底,抿抿唇什么也没说,接过了她手边的小行李箱。
等等,行李箱?
“唐小姐,你这是?”
“看不出来吗?我也来度假了,”唐简绕过他往里走,随口一说:“最近都没听你叫我唐小姐了,不是都叫我名字了吗?”
身后传来陈至屿闷声闷气的声音:“……唐简。”
空气中是泥土混合着青草的香气,比墓园的味道要浓烈的多,唐简仰头观察了下这两层小楼,凑到一楼窗边摸了摸海棠花纹路的玻璃窗。
不知道为什么,陈至屿有些羞郝和不自在,以唐简的身份,可能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恶劣的环境了。
这种难以言喻的窘迫感一直在提醒他两人的天差地别的身份。
他走到她身侧,艰涩地开口道:“唐简,你都看到了,还是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什么意思啊,你要赶我走?”
“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这里太旧,你会不习惯的。”陈至屿连忙解释,却见她视线定格在自己手臂上,还伸手捏了捏。
唐简淡定地收回手,轻飘飘道:“我觉得没什么不习惯的。”
“好,”陈至屿的视线终于敢停在她发红的眼皮上。
唐简哭过了。
可是自己有什么资格去她……
陈至屿垂下眼睫,庆幸自己还好已经把卫生都打扫过了,不至于太难堪。
屋檐下被擦了好几遍的躺椅终于收拾完毕准备上岗了,唐简还什么都没说,陈至屿已经在上面铺了一层衣服。
“唐简,你先坐会吧,我去镇上买点生活用品。”
唐简无比自然地靠到躺椅上,打开平板,随口应道:“知道了。”
木门合上又开,细长的吱呀声过后,并没有想象中的宁静,围墙外的声音叽叽喳喳,伴随着几声犬吠。
唐简关掉不知道看第几遍的电视剧,静静地看着头顶的天空,门前似乎有人经过,细细的交谈声很快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