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妈妈的遗物,陈至屿把自己衣柜里穿不了的衣服捐掉,其他全部装进行李箱里提回了他和唐简的……家。
他的至亲都不在了,每当念起“家”这个字,心口都会一颤。
把带回来的衣服放进衣柜里,他的视线下意识停留在衣柜底层的黑色大纸箱里,这个纸箱从他搬过来就在了,大概是唐简的东西,他移开视线,关上衣柜门。
“咚——咚——”敲门声响起,他抬头一看,唐简就靠在门边吊儿郎当地看着他。
“有什么事吗?唐小姐。”
唐简大摇大摆地走进他的房间,在他面前站定,“接下来几天,我大伯和姑姑肯定要出手,你做好准备。”
“啊……比如?”
“电视剧有没有看过,”唐简凭空表演抽出支票,大笔唰唰挥动,压低嗓音,“给你五百万,离开我侄女。”
陈至屿被她的表演逗笑了,笑问:“那我要怎么做?”
“自由发挥,反正我们不会被拆散的,如果给你支票,你就收下吧,不要白不要。”
“好。”
不会被拆散的……不知道怎么了,明明知道都是假的,她也心有所属,陈至屿的心还是漏了一拍。
他竭力克制内心的波澜,平静的目光望向对面的人,眼睛明亮,眉眼间萦绕着病气,让人忍不住想要关心她。
“好好发挥吧,少年!”唐简用力地拍拍他的肩膀,一副寄予厚望的模样。
“嗯!我会的。”
只是没想到在甩支票前,唐家大伯的奇招先到了。
唐简一边吃着陈至屿下班带回来的麻辣烫,面前放着平板播放着上次没看完的剧。
“别离开我好吗?”
“亲爱的,为了我们更好的未来,我才要离开你。”
“可是,你不在的日子跟地狱有什么区别……别走……”
……
餐桌对面还在临时加班的陈至屿面无表情地听着,嘴角忍不住抽搐,他理解不了这种剧情,令人牙酸。
他悄悄抬眼观察对面人的反应,唐简表情更加夸张,龇牙咧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咬到了地雷。
“妈呀,什么雷剧啊……”
陈至屿露出浅笑,视线移回面前的屏幕。
“叮——叮——叮——”大门门铃响起。
唐简指尖不停在屏幕上滑动,试图快进到正常剧情,无暇看电子猫眼,“陈至屿,你去开下门吧,应该是送文件的。”
送文件?陈至屿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八点了,唐简的下属居然还来送文件。
他疑惑地打开门,看清来人的脸后愣在原地。
不是他自恋,对面的人跟他有五分像,戴着眼镜,似乎刚出社会,神情无比稚嫩。
“你好,唐总在吗?”
“……在的,”陈至屿回神,“东西给我吧,我转交给她。”
“不好意思,这个文件很重要,是需要我直接交给她的。”对方笑得礼貌,“我能进去吗?”
陈至屿扯扯嘴角,“不好意思,不可以。”
唐简看门开了这么久都没动静,擦擦嘴就往门口走。
一走近看到来人的脸,愣在原地。
陈至屿看她的眼睛忽地一亮,圆眼一转看向自己,两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唐简接过对方手里的文件,微笑道:“辛苦了。”
对方立马露出含情脉脉的笑容,声音瞬间变得温柔,“不辛苦的唐总,那我这边就先走了。”
说了走,对方还站在原地,唐简礼貌一笑,拉着陈至屿后退一步,关上大门。
坐回椅子上,唐简快速翻了几页文件,咂舌道:“这是美人计啊,这文件又不重要。”
她又看了看对面没什么表情的陈至屿,“跟正主比起来,赝品就是赝品。”
陈至屿知道这时他应该附和点头,可他也是赝品啊……
唐简眯着眼开始构思,下次也要给陈至屿这样穿,水蓝色的衬衫外加黑框眼镜,再来个轻造型,非常清纯啊!
“下次家宴你也这么穿,让我大伯看看什么叫碾压式打击,把那些赝品按在地上摩擦。”
陈至屿看着她得意的笑容,也露出一抹泛着苦涩的笑容,“好,没问题。”
第二天上午,唐简再次在家里见到这位送文件的男生,她跟林璐对视一眼,两人脸色都有些怪异。
唐简意识到再不做些什么,接下来的日子她估计要见到各种款式的陈至屿兄弟。
“那个,”她一开口,他亮晶晶的眼神就看过来,“你回去跟我大伯说,我就是喜欢陈至屿,他就算找个克隆人过来,我还是最喜欢他本人。”
男生眼里的亮光像蜡烛火焰,猛地被吹灭,脸色纠结,过了好一会才低声应是。
等人一走,林璐才开口,“你差点就要有一位新秘书了。”
唐简表情淡定,翻开眼前的文件,“不对,我大伯肯定不止找了他一个。”
“说不定,我回绝的是一打陈至屿款秘书。”
林璐:“……”
“那你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唐简抬脸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嘿嘿笑了两声,“这个问题我大伯和姑姑肯定比我本人更关心,他俩估计一开始觉得我只是玩玩,过了这么久,他们估计要害怕我恋爱脑上头要跟对方结婚了哈哈哈!”
“等我大伯忍不住来送新婚红包,我就能去领证了。”
林璐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那蜜月旅行有想好要去哪里吗,我好做安排。”
“蜜月旅行?”唐简挑眉,“假结婚而已,还用得着蜜月。”
“好的,那我给你安排一下后面的工作。”
“等等等等——”唐简赶忙拉住她要去拿平板的手,“过过过!我在家里过行吗?趁新项目还没开始让我躺平几天嘛——”
林璐努力压下扬起的嘴角,“好的。”
陈至屿是在上班的时候接到电话的,对方语气和蔼又强硬不容拒绝,幸好早有预料,他给唐简发了条消息。
等到下班,唐简才回复:【你先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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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看在眼里,耳边似乎响起她的声音,温和又坚定,陈至屿有些忐忑的心瞬间安稳下来。
他遵守约定来到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店里灯光明亮,格外安静,只有一位客人——唐简的大伯。
“您好,”陈至屿走到他面前,犹豫了一下,没有选择跟唐简一样的称呼,“唐先生。”
“小陈啊,坐坐坐。”唐明面前的桌上空空如也,来这里只是为了见他一面。
陈至屿笑着应了一声,在他面前的位置坐下,看着眼前男人的笑脸,他心一沉。
唐明开口,“听闻前段时间你母亲去世了,我这也没时间参加葬礼。”
陈至屿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脸上笑容消失殆尽,静静地看向对面的男人,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唐明再次开口:“不过说起来我也没有合适的身份去参加葬礼,就口头跟你说一句节哀吧。”
“唐先生,您今天来就是为了这句节哀吗?没有其他的话我就先走了,”陈至屿嘴角一勾,不急不缓道:“小简还在家里等我。”
唐明浸淫商场多年,尽管心里再不悦还是维持面上的平静,抽动的眉头暴露了他心里的真实情绪。
脸上流露出对小辈的心疼,“小简那天都没去家里吃饭,除了出差,她从来没有缺席过家宴。”
所以,以往心情再不悦,唐简还是会去家宴吗,上次家宴,他记得唐简只吃了几口。
陈至屿面无表情的开口:“不好意思,那天她太担心我了。”
唐明似乎听见了孩童玩笑的话,笑了一声,从怀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他面前,“作为长辈,我不希望小简在感情上受到伤害,金额你随便填,今晚就离开这里。”
图穷匕见,陈至屿看着面前的空白支票,面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唐明满意地往后一靠,他相信没有普通人能经受住金钱的诱惑。
陈至屿指尖一动,要填什么金额好呢,不知道唐小姐喜欢什么数字,还是让她来填吧。
见对面的人迟迟没有动作,唐明开口催促,“你还有其他要求?”
陈至屿看了一眼窗外,轻声开口:“我不会伤害她的。”
还想要更多?唐明嗤笑一声,“你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你们在一起,她随便一消费的金额就比你的年薪还要多,不论从哪一层面,她都要压你一头。”
“我也是男人,这种滋味不好受,你拿着这个钱回老家娶一位漂亮贤惠的媳妇不好吗?”
“贤惠老婆,豪车豪宅,比偶尔要发脾气的小简要好一些吧?”
陈至屿此时突然懂了唐简对于他们的厌恶,作为长辈,竟然把她拿出来跟虚浮的物质做比较,如果真心疼爱,她闹到天上地下也是最爱的宝贝。
余光注意到窗外的动静,原本可以结束对话了,他还是开口说了一句,“唐先生,您是真的疼爱她吗?还是只想掌控她。”
唐明平和的脸逐渐黑了下来,不再伪装什么,眼神阴侧侧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