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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乂已从南陵口中得知来龙去脉,他原先也没打算出手,孰料陆碧裳竟罔顾他人性命,便是在刀光剑影里拼搏长大的南陵也目瞪口呆。
他进屋先横扫一眼,嘴角露出淡淡冷笑,戏台子都搭好了,可不就等着他入瓮呢。
“二郎,泠娘子可还好?”
“托三妹的福,小命还在。”陆乂素来不屑说刻薄的话,比起口舌,他更倾向给对方下黑手。
“二哥哥,我才是你的亲妹妹啊,我们才是一家人,为何你要偏帮外人。”
堂下跪着的只兰曦儿一人,陆碧裳站在她身侧,死活不愿意摆低姿态。想她堂堂陆家女郎,何苦要给一个贱皮子下跪?
“大母,陆碧裳是非不分,心胸狭隘,今日可因一套头面怀恨在心,执意置人于死地,日后难保不会对其他姊妹下手。若是将来嫁入其他世族,背后的阴私手段只怕不少,陆家百年声誉不能毁在她手上。”
陆乂的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字里行间仿佛是以一个看客的身份决定他人命运,无端让人发怵。
“二哥哥!”陆碧裳不敢相信,陆乂竟会对她冷漠至极。
要说陆碧裳何以断定陆乂会宠着她护着她,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幼时那一件事。
大房两位公子都生了一副好相貌,但府上谁人不知,老夫人和县主都更为喜欢三公子?
陆碧裳身为家里最小的女郎,自是认为陆三郎抢了属于她的宠爱,她打小就是个醋坛子,只希望众人的目光通通放在自己身上。
如此,她便时常揪着陆乂不放。诚然,陆乂对小姑娘的示好并不放在眼里。
少时,他曾饲养过一只黑白相间的狸奴,听说是他顺手捡的。从不喜形于色的陆乂对它爱不释手,便是睡觉之时也要把它关屋里,喜爱程度可想而知。
可好景不长,不过半年,陆乂主动命人把狸奴送予她,手捧阿兄的爱宠,小家伙软乎乎的,教她如何不欢喜?
府中三位女郎,陆乂独独送她,她飘飘然,想当然地以为自己合该是陆乂最疼爱的妹妹,毕竟她年岁小嘛。
“二郎当真如此狠心?”
先才下人来报之时,兰氏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几欲昏厥,她怎么就生了个这么不省心的东西!莫不是她俩天生八字不合?即便如此,该走的人也是旁人呀!
护短行为人皆有之,她女儿再是不好,那也是她怀胎十月,一点点养大的女郎,不相干的人如何能比?
陆乂神情淡淡,并不接话,“进了家庙好生改过,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就什么时候出来。”
自然,若是不知错,那就在里头搁一辈子。再且说了,入了家庙,又岂是那般容易出来的?
“二郎,她是你亲妹妹啊!”兰氏后半句话没说完,她和陆碧裳不谋而合,同样认为泠娘不过是外人,陆乂怎么胳膊肘还往外拐呢?
兰氏眼里充满怨愤,陆乂却扯了扯嘴角,眼里无一丝暖意,他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捻着佛珠,似是在抚平所有糟糕情绪。
今日若非他提前回府,那小狐狸精怕是要当场丧命。
“张口闭口贱妇、小娘养的,陆碧裳,你好样的。若你不是陆家嫡女,你今日就是一头撞死,陆家也会因为你污了门面。喜欢辱骂他人,是要我送你去看看军妓如何营生吗?”
要不说这陆家如今是陆乂做主呢,他就是把叔母和堂妹贬到尘埃里,也没人替她兰氏母女说半句话。
早已有牛高马大的婆子候在一旁,如同门神似的,气势逼人。
好在兰氏事先早已差人去请二老爷陆伦,也是巧了,在他们僵持不下之时,兰氏眼里的救命稻草缓步而来。
“老爷,老爷你要给我们裳娘做主啊,裳娘还这么小,二郎怎么忍心一味偏袒外客,让自家妹妹去常伴古佛?”
兰氏掩帕落泪,她倒也不敢说些污言秽语,今日只不过是想保住自家女儿。
孰料陆伦对于抱住他大腿的兰氏上来就是一脚,“你教的逆女!”
“二郎,让你看笑话了,是仲父疏于管教,治家不严,才纵得她们母女这般行径。”陆伦在这个侄儿面前丝毫不敢摆长辈姿态,反而里里外外透着一股讨好劲。
“无妨,仲父严重了,陆碧裳个人所为,自是与旁人无关。”
陆乂三言两语划开界限,听他这意思,今日陆碧裳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陆伦也知自家女儿今日做的太过,但毕竟还是他们陆家人不是?他为难般看向老太太,大有将所有希望寄托于她对陆碧裳的宠爱上。
早在泠娘没来陆家之前,陆碧裳也的确算得上被娇宠长大的。她嘴甜,又偏爱逗老夫人高兴,祖孙相依,情意深重。
陆乂嘴角依旧噙着一抹淡淡的讥讽,旁人都说谢家多纨绔,他这二叔也不外如是。依他所见,连自己妻女都管不住的废物,何谈胸中丘壑?
戏唱完了,总该有个落幕,“那就依二郎所说,裳娘年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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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了,关上几月静静心也好。芙娘,你也该好好给她找个婆家。”
老太太一锤定音,既安抚了陆乂,也让二房看到希望。若是相中了人,自然是要风风光光把她嫁出去的,难不成陆乂还要拘着妹妹?
兰氏捂着胸口磕头,“是,多谢阿母。”
陆碧裳何许人也?
那是一根筋的主。
她不管以后会不会被放出来,只知道自己当下要被送去当尼姑了,还是被她亲爱的二哥做主罚的。
哪怕日后出来也要嫁出去,欲语泪先流,可惜被她含情脉脉看着的二哥,脸上并无丝毫不舍。
被婆子拖下去之时,她乍然记起来曾忘掉的事。
狸奴被她抱回去之后开始不吃不喝,她当时既害怕陆乂失望的眼神,又害怕自己没办好他交代的事。于是一日日拖了下去,她年岁小,本就是好玩的性子,狸奴蔫蔫的,她瘪瘪嘴自觉无趣。侍女们知道小主子不待见它,也不把它放出来,自然,照顾起来也不用心。
乃至于有天发现那只早前一身肥膘的狸奴死了,死在陆乂扎的风筝上。那风筝还是她从大母那寻来的,说是陆乂旧时的玩意。
僵硬干瘪的尸体爬满蝇虫,死相凄惨,皮毛再无往日光泽,干枯又毛躁。玄驹在它的尸体上大快朵颐,腥臭随风飘来,她顿时吐了一地。
当天晚上她高热不退,梦里的她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到那只狸奴对她的二哥哥爱而不得,郁郁寡欢,她竟在一只狸奴身上读到了相思之情。
因为太过年幼,以至于她很快将那件事抛之脑后,只记得陆乂曾差人给她送过一只狸奴,曾是他的心头所爱。
眼见陆碧裳的事了了,兰曦儿磕了三个响头,“二表哥,曦娘自知今日犯下大错,未曾护好泠妹妹,这才酿成大错。自泠妹妹出事,曦娘内心煎熬,恨不能生生替泠妹妹受这一劫。曦娘也知不可逆转,今日自请同裳表妹一并入家庙,替外姥和泠妹妹祈福。”
兰曦儿话不多,她人长得温顺,为人低调,不矜不耀,又饱读诗书,当年如不是她太心急,兴许三郎的孩子早就有了,哪还需要……
况且她又是个好生养的,嫁去夫家不到三月就怀上了,思及此,陆老夫人黯然神伤,“那却是也不必,你是个好孩子。”
陆碧裳身边的婢女早已一五一十招供了出来,兰曦儿此番确实是无端受牵连。
老夫人细观她低眉顺眼,一副乖巧的模样,她眉心一跳,心里却突然又冒出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