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私占神明 > 6. 羊水(六)
    风唱晓穿上黑色连帽外套,将辣条放在口袋中。随后熄灭手电,站到房门前,深吸一口气,平静地敲响门上的小窗。

    “干嘛!”风先生打开窗,手电白光猛然打在风唱晓脸上。

    这二十天里,风唱晓从未在风先生脸上见过疲倦感,那双眼睛时刻炯炯有神,哪怕凌晨两三点,也总有力气瞪她。也许是为了不让她看出破绽,装出来的。

    希望她也能有这么好的演技。

    风太太送来的那碗饭是及时雨,滋润了风唱晓干涸的五脏六腑,但她此刻不得不装虚弱。她捂着小腹,有气无力道:“太久没吃肉,痛经得厉害,想上厕所。”

    风先生打量风唱晓良久,不确定真假,转身要去问风太太,忽然想到什么,低喃道:“算了,问她也没用。”

    说着,他转身回来,将鼻子伸进金属窗,用力吸气,不知在闻什么,啐道:“人真麻烦。”

    风先生领着风唱晓往卫生间去,撞上风太太从里面出来,手中拎着一包垃圾。

    “阿妈好久不见啊。”风唱晓笑道。

    风太太愣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

    “油嘴滑舌。”风先生将风唱晓推进卫生间,“快点!一分钟。”

    锁上门后,风唱晓立刻冷脸,借着从门外射入的手电白光,快速扫视所有物品,最后目光落在镜子旁的置物柜上。她从瓶瓶罐罐中取出一瓶带喷头的医用酒精,倒掉酒精,粗略冲洗瓶内壁,遂掏出口袋中的辣条,将辣椒油倒入瓶中。

    “10、9——”

    “肚子很痛,一分钟不够。”风唱晓慌忙道。

    她看着才及瓶身四分之一的红油,觉得不够猛烈,便胡乱将辣条塞进去,然后装满水,盖上盖,使劲摇晃。

    与此同时,卫生间外的风先生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心中越发不安起来。时间一到,里头的人有多痛,又或是衣衫不整,他才不管,一脚便将门踹开,只见风唱晓把什么东西藏在身后。他又看向纸篓,空空如也,顿时急火攻心,举起棒球棍向风唱晓的头顶打去。

    风唱晓反应迅速,一手接住棍棒,一手拿着那瓶辣椒水,向风先生的脸喷去,每一个毛孔都不放过。

    “啊——”风先生捂脸惨叫,呼吸急促。眨眼间,痛苦声戛然而止,人晕倒在地。

    躺在冰凉瓷砖地上的冷白手电光,照穿风先生的面孔,狰狞,怏怏,惨白。

    辣椒水而已,过敏反应这么强烈?

    正在这时,不见其人已闻其声,风太太焦急的声音从餐厅的方向闯来:“当家的,怎么了?”

    人却是不急不躁地走来。见这番场景,她在卫生间门口顿足,接着毫无预兆地摔坐在地,大喊大叫起来:“你干了什么!”

    风唱晓捡起棒球棍,向风太太靠近。

    “是你——是您告诉我,风家人对辣椒过敏,包括我。但是我完全没有印象,所以想实践一下。爸爸告诉过我,实践出真知,与其空想,不如动手。”风唱晓玩味笑道,对着自己口中喷了两下辣椒水,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唇角,“为什么我一点事也没有呢?”

    风太太像是见了鬼似的,失了魂,爬起身又摔倒,只能跪地爬行。

    须臾,风太太被逼到壁炉前——准确来说,是她自己爬过去的,自己让自己无路可走。风唱晓不过是踩着她的背影,款款迈步。

    壁炉里火星飞舞,而炉外,狼崽正窝在枕头里调整姿势,火光为它盖上被子,遂酣睡过去。它一向护主,此刻却丝毫察觉不到风太太的惶恐。

    风太太在慌乱中按亮了手旁的落地灯,暖黄色的光圈将两人一狗圈在一起。

    风唱晓这才看清风太太的神情,几乎面无表情,只有蹙起的眉头间流露出些许恐惧。

    “你看上去并不是很害怕。”风唱晓在风太太眼前像摇晃红酒杯那般,摆动辣椒水,“要试试吗?”

    “疯子。”风太太咬牙切齿,猛然向辣椒水扑去。

    风唱晓快一步起身,闪躲开来,让风太太扑了空。正是下手的好时机,却见风太太像那残废机器人似的瘫在地上,明明好好的,却生生被人断了手脚,困在这不见天日的监狱中,而忘却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霎时间,不舍涌上心头。

    其实,以风太太现在瘦弱无力的状态,风唱晓不用动手,便能大摇大摆地走出这幢洋楼。可是,如果等风先生醒来,见风太太身上没有反抗的痕迹,肯定会责怪风太太,那时他的棍棒可比辣椒水要残暴得多。不是谁都像她天生力大骨硬,风太太多半顶不住。

    “抱歉了。”风唱晓紧闭双眼,对着风太太喷了一下辣椒水。

    风太太咳嗽几声,遂昏厥过去。

    转眼间,风唱晓瞧见身旁的餐桌上放着风太太的黑色钱包。她根本不知道赫莉厄斯学院在哪,她对莱德城还很陌生,但钱能轻松解决这些问题。

    风唱晓从中抽出两百钨元,遂蹲在风太太身旁,道:“虽然讨厌你,但还是要谢谢你。”

    说罢,她给壁炉添了一把柴,又将棒球棍扔了进去。这样一来,这位瘦弱的女士躺在地上应该不会冷了。

    风唱晓和依然睡得香甜的狼崽道别后,拿走属于她的彩色波点雨伞,便离开了洋楼。

    春风料峭,天色森冷,风唱晓蹲在公路边,缩成一团。她仰望天空,东边天际才燃起熹微红光。不知何时能等来出租车,估计现在正是司机交接班的时候。

    正在这时,住在公路对面的邻居太太打着哈欠从米白色洋楼出来。她身着一套珍珠白真丝睡衣,外面套着一件及脚踝的米杏色大衣。

    二人对上眼后,邻居太太向风唱晓招手,示意她过去。

    风唱晓穿过公路,在院子外驻足,等待邻居太太靠近。

    在这块郊区,邻居太太是个神秘的存在。

    就在风唱晓来到风家的第二天,邻居太太搬到了这幢米白色洋楼里。没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又是哪里人,只知道她很有钱,不用工作,日日享受。正是邻居太太花高价收了风太太的镯子。钱从哪儿来的,无人知晓。

    除此之外,风唱晓也不明白邻居太太为什么让大伙儿唤她“太太”。没人见过她的丈夫,严格来说,她看起来不像结过婚,也不像生过孩子的女人。她生得珠圆玉润,眼周的皱纹让她看上去确实有些年纪,但与风太太那样被家庭折磨、逼迫而导致的衰老不同,而是受阅历精细打磨出来自然气质。她活得潇洒而自信,看起来不为除了自己外的任何人操心。

    “唱晓,好久不见,这段时间去哪儿了?”邻居太太笑脸迎面,推开铁艺栅栏门。

    “最近身体不好,一直在休息。”

    “难怪,看着又瘦了好多。”邻居太太替风唱晓捋顺鬓角的散发,又帮她理齐衣领,“一大早的,才六点半呢,是要去哪?”

    “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去晚了就办不成了。”

    邻居太太从悬在铁门旁的奶箱里取出一瓶鲜奶,递给风唱晓,笑道:“祝你成功。”

    “谢谢您。”

    邻居太太直勾勾盯着风唱晓手中的牛奶瓶,道:“如果你现在喝掉就好了,玻璃瓶可以抵订购钱。”

    “哦哦,好的。”

    牛奶摸着很冰,喝下肚时,却让身体瞬间温暖起来。

    邻居太太收回玻璃瓶,便与风唱晓道别,回家睡回笼觉去了。

    风唱晓没再继续在公路边等待,而是朝大路方向前进。不知过了多久,天空翻起鱼肚白,迎面开来一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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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色出租车。风唱晓连忙拦下,遂朝赫莉厄斯学院驶去。

    风唱晓坐在副驾驶后座,瞥了眼前面的钟表,将近7点。忽然困意来袭,她捂住嘴压制哈欠,遂闻:“请问这里去赫莉厄斯要多久?”

    女司机戴着墨镜,口里嚼着口香糖,含糊道:“算上堵车,一个小时吧。”

    说时,司机从后视镜看向后座,见风唱晓已睡着,嘴边露出不明就里的笑意,遂哼起了小曲。

    风唱晓被一脚急刹晃醒。一路上,她睡得安稳,仿佛睡在自己的小床上,父亲就在她身旁轻唱安眠曲。

    “到了。”司机道。

    风唱晓揉开眼,雨水划过玻璃窗,窗外灰蒙蒙的,羊肠小径躺在两片光秃秃的树林之间,远处的金顶建筑黯淡无光,似一粒氧化了的金子点在小径深处。

    想必,那便是赫莉厄斯学院。

    “麻烦开进去吧。”风唱晓打着哈欠说。

    “你确定?怕你钱不够。”司机敲了敲计价表。

    “怎么要198?”风唱晓瞬间清醒,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仍在跳动的价格。

    “今天堵车堵得厉害,按时收费,已经很便宜了。”

    闻言,风唱晓看向计价表下面的钟表,竟已9点45!她只剩15分钟,没时间再和司机掰扯,付了钱,赶忙下了车,

    这条路看上去起码800米。

    风唱晓顾不上打伞,径直往尽头冲去,她不知自己哪来的力气,竟能跑如此之快,脚下生风。她风驰电掣般地作别树林的夹道欢迎,眨眼间,视线豁然开朗。

    赫莉厄斯学院宛如一座城池,由四方石墙包围,磅礴气势如排山倒海之势向她压去,其壮丽的外观由厚重而威严的古老文明雕砌。她只在网上膜拜过赫莉厄斯学院的规模,如今肉眼见了,更是为之震惊。

    大门有三处门洞,主门洞里的雕花黑色铁门如深渊里的巨蟒横躺在她眼前,加上她一路狂奔而来,忽然停下,让她越发头晕目眩,脚下飘忽。

    身着黑色制服的保安从保安亭出来,连忙搀扶风唱晓:“干嘛的?”

    “转校生,要去教务处报道。”风唱晓努力调整呼吸,站稳脚跟。

    “这都几点了,才来。”

    保安询问风唱晓名字,遂拨通了教务处的电话,核对过信息后,替她刷了门禁卡,让她走侧门洞的闸门进去。

    风唱晓转身看向保安,笑问:“请问教务处在哪?”

    保安领着她走到门洞尽头。

    还在下雨,室外几乎没人。

    “就在那。”保安指向前院最右边的双重檐十字脊建筑,“看见了吗,那栋黑瓦白墙建筑。”

    “好的,谢谢。”

    风唱晓正要奔去,却被拉住。

    “还没说完。”保安的手指上移,缓缓道,“教务处是它最上面那层,金顶白墙那里。”

    “好的。”

    “但是——”保安补充道,“那栋楼正门入口在维修,进不去。”

    “……”

    拜托,能不能快点!

    保安指向正前方,建于数层台阶之上的前厅,缓缓道:“你得从前厅右边的游廊下来,再穿过那个彩色玻璃长廊,一直走到最右边,然后上三楼。”

    风唱晓眺望远处高耸的金色尖顶钟塔,盯着秒针转动,等保安说完,已9点55分!而按他说的路线,至少要花8分钟!

    风唱晓连忙道谢后,却不按保安说的走,而是径直向最右边的黑瓦白墙狂奔。

    她在这栋楼前站定,一面打量建筑高度,一面将外套帽子里的绳子扯出,用其将雨伞固定在后背,在腰前系上死结。

    “15米左右,还行。”风唱晓心念,“毛毛雨,应该不会很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