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逼着她,迫她贴上了身背后的桌沿。
她的腰,抵在冷硬的桌子上,身前是他近在咫尺的温热气息。
陆离梦单手插兜,另一手拎着外套,一条腿微微屈起,膝盖隔着裤子,几乎碰到她的裙摆。
她已经退无可退,他没有继续抬脚向前,动作已经收止了势头,但那股逼迫的气势,完全没收敛起来。
他上半身,朝她俯下,缓缓地压低过来。
闵月炎被他逼得后仰,手抓着腰侧桌沿,才在他和桌子之间勉强站稳。
陆离梦盯着她的眼睛,气息几乎拂在她的脸颊之上。
“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
他面无表情,声音也没有一丝波澜,整个人平静但也冷漠地对她反问。
闵月炎和他一下子离这么近,心里惊慌羞怯,又加上本也不懂她哪儿得罪了他,就只是愣愣地盯着他放大的帅气面庞,手指捏紧身侧桌沿,无辜又茫然地仰视着他。
她水汪汪的栗眸,惊魂未定,大眼睛眨巴了几下,一时间还找不回自己的声音,只能对着陆离梦,极为轻缓地怯生生摇了摇头。
陆离梦被她这副无辜至极的模样,磨得耐心彻底消失。她一再这个样子,就好像他们之间,真是他在不讲道理地欺负她一样。
他直起身来,完全地低着头,垂眼盯视住她。
闵月炎随着他的起身,也跟着稍稍站直了点,小心翼翼地舒一口气,撑着桌沿的手不再吃力。
她刚稍稍放松下来,陆离梦却干脆把拎着的外套,一把扔在了她身后的桌面上。
他把外套甩到桌子上去,扬起的手空了出来,却没有再回落,而是直接按在了闵月炎的身侧。
两个人没再像刚刚那样,因他俯身而贴得极近。但他单手撑在桌沿,倒是比起先前,动作里的攻击性更强了许多。
她几乎被他半圈在怀里,慌乱却无处可逃,只能乖乖地任由着他,将她禁锢在他与桌子之间。
闵月炎避无可避,除了仰头看他,再做不了别的。
陆离梦轻轻扯了扯嘴角,薄唇勾起,却只划出个好看却淡漠的弧度,不带丝毫笑意。
她这会儿只能乖乖看他,认真听他的话。
他启了唇,声音不大,没有对她发火,语调甚至没有什么起伏。
她就在这儿,等在他的面前,等他把话挑明。所以他没打算凶她,既不想高声吼她,更无意对她阴阳怪气,冷嘲热讽什么。
他只是平和却冷淡地,在她把他的全部耐心耗尽之时,跟她把话挑明。
反正她现在被他堵在桌旁,哪里都去不了。两个人足够靠近,他就算不对她大小声,她也能把话听清,把他要说的一一听全。
她不是一直都在问么?做错什么?被厌恶着什么?
陆离梦尽管情绪欠奉,懒得给她丝毫笑脸,却不介意稍微费点儿心力,多和她在值班后,花上这短短的一点儿时间,给她答案,让她再不能纠缠追问,也再无法对他假装糊涂。
“我给你计划书那页文件,你接过去的时候,是怎么有心思笑得出来的?你的会长助理这个岗位,存在这么大的身份问题,你不仅没往心里去,又还毫不自知地一再问我?”
他低头,深深地盯着她看。
“你有什么理由和资格,主动地追着我问?你来问我,是想听我解答,还是假装无辜地对我明知故问?”
“你就因为这些,所以对我生气?”
他显然误会了她什么,但闵月炎被他连番追问,一时之间缓不过来,脑子还不能转到正确的地方,听出这背后最关键的症结所在。
她弱弱地问他,语气小心,声音软糯。
陆离梦摇了摇头,撑着桌沿的那只手,也插回裤袋里去,居高临下地冷淡凝视着她。
“我不对你发火,但我看不惯你,就和今天会议上面,部员们全都对你有意见的原因一样。闵月炎,你这个助理岗位怎么来的,你自己真的心里没数?”
他两手插着兜,话里不再客气分毫,直截了当地对她把话挑明。
“你想进学生会,想要全恕真那样的秘书长的职位,你大可以和她一样参加竞选,公平竞争同一个岗。可你怎么做的?”
不等到她回答,他就冷着声音,补全了话。
“你在背后弄那样的手段,凭关系走捷径,让校方给你特别增设岗位,硬挤进我们学生会来。你这样的空降兵,了不起的大小姐,学生会的成员们,当然全都要绕着你走。”
他深沉漂亮的桃花眼,凉凉地睨了闵月炎一下。
“你以为全恕真就是普普通通,毫无背景的么?只有你可以动用关系,暗箱操作?可她没像你一样,使那些卑鄙又可笑的手段。你真当我们大家,都看不出你在走捷径进学生会么?”
陆离梦指了指会长室的门外。
“他们对全恕真亲近敬重,却都对你绕着走,避之不及。那是因为你不值得像她那样,被大家好好对待。你这样任性妄为的人,没人不看在眼里,我们大家全都惹不得躲得起。”
他的手重新插回口袋,完全站直了身子,和闵月炎稍稍拉开了点儿距离。
“你轻轻松松不劳而获,搞了这么个‘会长助理’的职位出来,堂而皇之地混进了学生会。可我们大家呢?哪怕级别远不如你的,最基础的部员,也都是认真凭借选举才进来了的。”
他伸手拿起桌子上的外套,挽在手臂上,侧过身懒得再瞧向她。
“更不用说全恕真和我了。大家谁不是踏踏实实,凭着自身本事,从一众竞争者里面过关斩将,费尽辛苦才被选拔出来的呢?你走后门托关系,我认真靠实力,我凭什么要理会你?”
闵月炎明白过来,陆离梦对她冷淡,对她怨憎,甚至懒得朝她笑、和她说话,都是因为她的“会长助理”这个岗位惹的。
窗外的夕阳黯淡下来,他侧身对着她,一半的身影都无法被光照到。
他的身影模糊,可那张帅气的脸庞,那对招人的桃花眼,却在朦胧光影之间,被衬托得越发英俊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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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晖西沉,他的话语和情绪也都随之沉淀下去。他说了所有该说的话,也完全地对她展现了他的态度。他以为这场问答已然终止,闵月炎该要无言以对,而他则打算就此离开。
可他注意到她没有像一贯那样,羞怯胆小地,深埋她那张巴掌大的精致脸庞。
闵月炎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似在酝酿什么话语,也在积蓄什么情绪。
话已经被他说到这个份上,陆离梦不明白,她还有什么可穷追不舍,不结束这场交谈的呢?
但闵月炎开了口。
她的声音本就细弱,所以哪怕是在对他质问,可听着仍旧软糯糯的,只像是二人之间,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寒暄问话。
“那你呢?”
闵月炎问他说,那么他呢。
他,什么……?
陆离梦没听懂,重新转过身面对她。
而她这次分毫没躲,既不紧贴到桌沿上去,对他后退着回避躲闪,也不用手撑住桌子,来支撑她纤细而脆弱的精致身躯。
她仰着头,定定地望着他过分优秀的长相,看他的眉眼五官,审视他这副俊朗温雅,饱含着亲和力的,散发出温柔与随和的皮囊。
“你当上学生会长又怎么样?你还不是仗着你自己长得这么好看?你觉得我背后耍手段,而你光明正大?从开学到现在,才过多久,就算你履历再怎么优秀,大家凭什么全都选你?”
她声音里压着细细的颤抖,却倔强仰头与他对视,迎着他的目光,一句一句地朝他反问。
“你的竞选演讲,我每个字都听了。你对大家的上任承诺,固然很好,可别的竞选人也许诺要做出各种功绩。你们每个人的诺言,说白了全都是空口无凭。”
闵月炎语气并不锐利,但话里字字句句,都毫不客气地戳中要害。
“大家对新生当中的一切候选者,其实都认识没有多久,并不足够了解,为什么更多人给你投票,肯盲目地相信你,而不对别的会长候选人买账呢?”
她看着陆离梦的那张脸,目不转睛,却并不是在沉醉地欣赏他的帅气,而是在观察与评判着他外在的容貌。
“空降兵走后门这样的事,确实极不光彩,极其讨厌。但你对这样的事情苛责,却对你自己靠脸、靠你的亲和力,胜之不武地当选会长,心安理得?”
闵月炎迎着他的目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越发颤抖,但努力把话说完。
“你这样对人对己是在完全地双重标准,明明也非常让人讨厌的吧?”
她注意到当她说出“讨厌”这个词的时候,陆离梦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黑沉冰冷的瞳孔微微地缩了一下。
可她情绪上来,顾不得细想什么,也管不了陆离梦的感受。
她只知道,在这件事情里面,在她和陆离梦的关系之中,被想当然地误会,被陆离梦冷待、被苛责的她,实在委屈极了。
栗色眸瞳中水光一闪,闵月炎抬着泪眼,对他一股脑地,倾吐出更不客气的话。